这一切难道要被许夜笙这个女人打破吗?安新海情不自禁地发抖,终于害怕了。
“你想做什么?”安新海给许夜笙打电话,问她。
许夜笙笑着说:“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是要知道一点点小事儿,你不许告诉叶昭。”
“多小的事情?”
“我只要知道,叶先生从前有没有频繁地去过什么地方?譬如看望他的前妻?你觉得他那所谓的前妻最可能住在什么地方?”从某方面来说,许夜笙算是个温柔的人,并没有以此威胁安新海,让她说出很多不能说的事儿,只是稍微地询问了一些想要的信息。而这些事儿,实际上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安新海还以为她想为难自己做一些背叛叶昭的事情,假如她只是问这个,或许也没什么问题。
安新海咬唇:“我也不会傻到将今天的对话告诉叶先生,否则他会以为我是你的人,已经不好利用了。假如你想知道叶先生的事情,我只能说,他曾经多次去过芙蓉镇,至于他去那里做什么,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儿了。而且自从我知道他去过芙蓉镇,他就换了地址,也不让我再了解这些事儿。”
安新海记得,那时的叶昭狠戾可怕。她只是想多了解一点儿自己的老板才去查他的行踪,只是想做他的心腹秘书,为此,她甚至告诉叶昭她的弱点——她母亲。叶昭只要掌握这一点,就能完全地信赖她、掌控她。
可是那个男人在得知自己的行踪暴露的时候,发疯一样掐住她的脖颈,想要她死,想要她完全闭上嘴。安新海犹记得恶鬼在耳边低语:“不要管我的事情,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安新海不敢搭腔,呜咽着点头。她想离开叶昭,可是太晚了。叶昭在行业里完全断了她的生路,再给她一大笔安抚费。
看在钱的面子上,安新海学乖了,她成了叶昭手下的狗,成了他的贴身秘书,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越爬越高。
没有人知道,她每一步都在钢丝上行走。她这一生绝对不轻松,还要防止自己突然摔死。
安新海深吸一口气,说:“我不能说得更多,祝你好运,许小姐。”
许夜笙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芙蓉镇吗?她终于离叶昭更近了。
安新海其实很惊讶,原以为许夜笙抓住了她的把柄,会急不可耐地胁迫她吐露所有的事情。可许夜笙没有,见好就收,分寸把握得精准,甚至极致。不得不说,许夜笙什么都懂,安新海知道再问下去,会被许夜笙牺牲。叶昭容不下一个背叛自己的秘书,所以许夜笙问到了该问的,及时收手。
她保住了安新海,也为自己多埋了一着暗棋。这样一来,如果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安新海或许还能帮她。
许夜笙究竟是仁慈还是狠辣呢?安新海有点儿看不懂这个小姑娘了。
许夜笙微微一笑,能听到电话那头安新海急促而克制的呼吸声。让这个女人有所顾忌,这就是她的目的。
这样一来,什么该和叶昭说,什么不该和叶昭说,安新海的心里就都有点儿底了。
大概半个月后,正好是春节的假期。舞团的舞者们都要回家过年,许夜笙趁此机会离开舞团,想独自去放松一会儿。
叶昭略感遗憾,问许夜笙:“许小姐过年要回老家吗?”
许夜笙俏皮地笑:“当然了,过年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叶先生呢?过年有什么安排?会和哪个小情人一块儿过吗?”
叶昭垂眸,盯着腕骨上的手表,指尖微微转动。他回答:“我的心不是系在你身上吗?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野女人?倒是许小姐,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家乡在哪儿。我派人查过了,怎么都找不到许小姐的来处,也不知道你的身世,你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许夜笙没想到叶昭居然派人去查她的背景,他开始怀疑她了……
一股寒气直蹿上脑,许夜笙强装镇定,说:“叶先生是想来我家提亲吗?”
她在开玩笑,许夜笙当然知道叶昭这种人玩玩女人可以,可谁若是想成为他的太太,和他有婚姻约束,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果不其然,叶昭但笑不语,沉默一会儿,将话题岔开了。
有了过年的好借口,许夜笙约了江彦一起去芙蓉镇。据安新海说,叶昭十四年前频繁地去过芙蓉镇,那一年他还是“已婚”状态,也是和宋蓉好着的时候。他如果有妻子,总不能不去看她吧?他的前妻是不是就藏身此处呢?
江彦所在的机构过年也放半个月的假,不仅如此,他们机构还送了新年礼物。动植物研究机构的女同事多,公司特地发放了红枣燕窝等补品礼盒。
同事来抢江彦的礼盒,说:“小江呀,反正你是单身,这个也用不着,不如给我咯?”
江彦手疾眼快地一把夺过礼盒,干咳一声说:“我已经不是单身了,这个能送女朋友。”
“女朋友?”同事们围过来,惊奇地问,“赵主任给你介绍他在电影学院读书的小侄女你都不肯收。新女友到底有什么神通,能把你收入麾下?”
江彦勾了勾唇:“初恋女友。”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懂了。谁的心里还没有个“白月光”啊?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那么深厚的缘分和“白月光”走到最后,有的人最终只能和“朱砂痣”结婚了。
江彦的同事兼好友裴献酸溜溜地说:“你怎么比我早脱单哪?之前你去意大利把工作推给我,难不成就是为了陪女朋友?”
江彦知道现在还不能暴露许夜笙的事情,以免破坏她接近叶昭的计划,于是闭嘴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说,不置可否。
江彦只在放假的前一天抢了裴献的礼盒,说:“单身男性喝太多大补的红枣不行,为你的身体考虑,这一盒我就拿走了。”
江彦瘫着脸说话,说拿就真的拿,裴献追都追不上。
裴献气恼地挠挠头,说:“哎!你这人嘴真毒!记得过年回来请我吃饭,不然不饶你呀!”
江彦秀了把恩爱,心情颇好。
许夜笙提前告诉他今年他们能一起过年,顺道去调查一件事儿。即使目的更多是为了查秘密,可他一想到能和许夜笙共处好多天就忍不住开心。
许夜笙每天锻炼这么累,江彦打算给她炖点儿补品喝,男朋友的职责要履行。他已经是许夜笙的男朋友了,那个在他记忆里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现在能够乖巧温顺地依偎他,全心地信赖他。江彦在许夜笙的身边,终于有了姓名。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愉悦,虽然江彦知道,现在还有叶昭在。可只要许夜笙并不爱叶昭,只是为了公事不得已接近叶昭,只要许夜笙对江彦这样说,无论是真话抑或是谎言,他都愿意相信。
若是叶昭对许夜笙做了什么……江彦独自待在下楼的电梯里,脸色突然阴沉下去。他像是有两副面孔,此时阴暗的心理滋生。
若是叶昭敢动手动脚,他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从黄山区到芙蓉镇有些远,得先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到芙蓉镇所属的省会城市,再转三个小时的车去芙蓉镇。芙蓉镇这些年被资本开发,成了有名的旅游城市。那里独有水乡的温婉,多的是保留下来的旧式老房子,也有现代化仿古民宿。
过年前一个星期的车票很难买,正好赶上春运,大家都要回家。高铁到了芙蓉镇所属的省会城市泰山市,许夜笙跟着江彦坐车去芙蓉镇的路上遭遇堵车,等到了芙蓉镇,已经花了快十个小时。
他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订下一间空的双人间,这一家青年客栈临水而建,店门完全是古代客栈的造型,为了喜庆还挂上了红灯笼,白墙黑瓦的造型使安逸舒适的水乡味道一下子迎面而来。
江彦帮许夜笙把行李放在客房上锁,然后拿着手机出门给她买晚餐。他们早上五六点出的门,到了芙蓉镇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入潺潺的河水,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芒。这些光照入许夜笙褐色的眼瞳里,像是有一团火在剔透的玻璃桥里燃烧,烧得江彦口干舌燥。
他本来是牵着许夜笙往前走,时不时地转头看许夜笙。大概五分钟后,他步伐突然一停,转过身来。
许夜笙不明就里,抬头看着缄默不语的男人,小声地问:“怎么了?”
江彦干咳一声,说:“没事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忍不住想亲你一下。”江彦突然捧起她的脸,缓慢地印下一吻。
许夜笙面红耳赤,忍不住扯起围巾,想要挡住两人的脸。此处游客很多,人山人海,并未有人多么在意这一对相拥的小情侣。
江彦还不算是纯正的衣冠禽兽,温柔地吻了一下,便松开许夜笙。他垂眸,眼底仿佛有笑意,凑近许夜笙的耳畔轻声地说:“我没吻够,允许你先赊账。”
“哎?”
“晚上再让你补偿我。”
许夜笙害羞地闭上眼睛,内心一阵鬼哭狼嚎,大吼:“这不是无赖吗?!”
情人间或许真的有无法名状的力量,明明农历的腊月寒冬是最冷酷凛冽的,可许夜笙与江彦的手掌交握却能抵挡所有的严寒飞雪。那一点儿温热从交织在一起的指尖慢慢地蔓延,从骨血中渗透出来,经由指骨导向四肢百骸。
许夜笙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是蓬勃、柔软的,明明是最怕冷的体质,每到冬日都要裹上厚厚的兔毛围巾,此时两人仅仅是十指交缠都将她热出满头的汗来。
“江彦。”她小声地唤他的名字,惹得后者回头,一脸疑惑。
“怎么了?”江彦回应她。
许夜笙微笑着,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江彦的名字,可能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无时无刻不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就叫喜欢吗?果然……不太一样。
江彦勾唇:“只是想喊我的名字吗?”
许夜笙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是巧了,我也想听你的声音。这算不算心有灵犀?我们有那么多的特质相同,换句话说,也就是有夫妻相吧?”
许夜笙突然不敢开口说话了,只要江彦想戏弄她,他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呢!
深夜里他们吃完了面,听着店门口的老板絮叨芙蓉镇的往事。之前芙蓉镇的游客并不多,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十年前镇上搞开发,芙蓉镇的老式房子多,被申报上去,成了旅游区,后来名声越来越大,游客多得让本地人都不好生活了。
许夜笙想起安新海刚跟着叶昭的时候,叶昭常来芙蓉镇。安新海是在桑连死后、宋蓉还在的时候跟着叶昭的,推算一下,桑连死在十八年前,而宋蓉死在十三年前,也就是说,十四五年前,叶昭曾频繁地来这里。
十四五年前的事情,有人记得吗?若叶昭只是普通的到访者,估计没人会在意他吧?除非他做过惹人注意的事情。
面馆老板四十多岁,和江彦闲聊:“十几年前,我们这个村子可穷了。要不是那些专家说咱们这地儿可以做研究,估计大家现在都还在山上种地呢!哪来的高楼住!”
江彦听到老板说的那句很穷,下意识地想到什么,问:“这里以前很穷的话,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特别是有没有来过什么富人?”
叶昭发家早,不是那种习惯低调的人,若是有家安在芙蓉镇,必定是豪宅大院,声势浩大。
老板纳闷地嘀咕:“没有哇。”
五分钟后,他一拍原本就没几根头发的脑门,惊呼:“我还真想起一件事儿。”
许夜笙屏住呼吸问:“什么?”
老板神秘兮兮地说:“那时候镇子里来的外人不多,小孩都去外地上高中的,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镇子都会传。有一次,我记得家里的大人说外山的那块地被人买下来了,正在施工。我们还猜是要建个医院什么的,结果是盖私人楼房。有人猜是什么企业家住在那里,也有人说,那人要真是大老板,为啥要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他真有钱的话,去市里买房不好吗?然后结合这两年的事情,我猜吧,这老板有点儿来头,我记得那人姓叶,他可能知道芙蓉镇之后要搞成旅游区,所以才选了这地方,先买下房子。”
许夜笙倒不觉得叶昭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果那房子真是他盖的,他图的应该是芙蓉镇偏僻,没人知晓。
许夜笙问:“那你知道,房子里住的是谁吗?”
老板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不肯往下说,只一个劲儿地问:“你们问这么多干啥?”
“我们干什么你就别管了。”江彦往他的手里塞了四百块现金,说,“有什么故事就和我们讲讲?过年了,这些钱请老哥喝酒。”
不得不说,江彦应付这些人有一套,几句下去,老板见钱眼开也就哥哥弟弟地直嚷嚷了。
老板叫阿华,当年大学毕业后,就回了家乡跟着父亲在自家的面馆学手艺,他一直想出去闯荡,向往大城市光鲜亮丽的白领生活,然而父亲放不下自己的那一套揉面技术,又不舍得教外姓的学徒,将家业传给别人,于是逼迫阿华待在老家,继续经营面馆。
阿华从起初叛逆逃离,后来无意间看见父亲华发渐生的双鬓。父亲坐在门边抽烟,手里拿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长久无言。烟熏火燎中,阿华看不清父亲的眼眶究竟有没有湿润。他的母亲看不上在镇子里当面点师傅的父亲,所以抛下他们父子跟外地商人跑了,而现在,他也要看不上自己的父亲了吗?他明明就是靠父亲的这一套养家糊口的做面营生赚的钱才读完大学的。阿华叹了一口气,做出了取舍。隔日,阿华老老实实地起了个大早,安安静静地待在厨房里和面揉面。父亲看见了,什么都没说,一如往常那般指点他加水的比例以及揉面的手法。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儿,或许阿华永远都不会想起,原来他还有过闯荡繁华都市的美梦。
十四五年前,一成不变的小镇传来了一件新鲜事儿,有一个大财主买下了外山的一块地,而且没过一个月,就开始施工盖房,看那个规模,估计是要盖一栋别墅。
大家都很好奇,时不时地会凑热闹和建筑工人闲聊,一聊才知道,买下地皮的老板好像姓叶,至少其他人都这么喊他。
过了七八个月,房子盖好了。那是一栋带着茂密植被围墙的小院子,房屋的墙壁还涂抹了粉色,像是公主的小屋。这样一栋奇特而美丽的宅子,让没见过世面的镇上人都很好奇。
甚至有小孩开玩笑说,那么漂亮的房子,别是什么外国的公主要住过来吧。
阿华嗤之以鼻地说:“她要真的是公主,也不会来这样破落的乡下呀。”
嘴上这样说,阿华心里倒是很好奇。他没想到,这样落后的古镇里也会有充满现代浪漫风格的建筑。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趁着面馆打烊后,偷偷地骑车来到小别墅外面。
小别墅的灯是关着的,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人。他绕着屋子转悠一圈,发现墙外根本没堆着什么生活垃圾。
盖了这么漂亮的房子,却没人来住吗?阿华感到好奇,想了想那些有钱人的奢华生活,那种不平衡感涌上心头。凭什么他就得待在芙蓉镇这种犄角旮旯里一辈子?凭什么他都没有资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股莫名的火气驱使他一次又一次地来看这栋漂亮的别墅,没有人知道他会在深夜来这里,这好似独属他自己的秘密。
直到一天晚上,阿华看到了这栋房子的主人。
阿华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看着那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下了车。他长得很英俊,夏日炎热,那名男子的衣衫大敞。许是出于嫉妒羡慕的心理,阿华盯着这个男人,仔细地打量他的五官以及装扮。
这就是所谓的叶老板?阿华原以为叶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没想到是这样容貌英俊的男人。阿华的心理落差感更强了。
他看到男人扯开了几枚衬衫纽扣,似乎很放松,露出了胸口的刺青。那是什么图案?像是三角形的蛇头。
“什么人在那里?”男人很警惕,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直逼阿华所在的方向。
阿华屏住呼吸,捂住口鼻,仿佛这样就能减弱呼吸的音量。那男人看到他了吗?似乎没有。
男人只是看了一瞬,马上就进屋了。
阿华松了一口气,想走,可腿怎样都动不了。他像是一个偷窥狂一样,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待在别墅外的角落里。
他看到别墅二楼的窗户打开,灯亮起,也看到了那是一间卧室,有各种粉色的家具,床上还挂着粉色的帷幔。
这是金屋藏娇吗?可是这里明明没人居住,男人也没带来什么女人。
这里为什么会有女性的东西呢?难道这个人是个变态?
再后来,别墅里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大家说这个叶老板离开了本地,别墅上锁空置了很久。
直到某天,阿华看到新闻上某企业家的绯闻,这才知道自己看到的男人名叫叶昭,是个了不起的企业家。
这件事儿让他感到好奇,一直记了好多年。他像是知晓了叶昭的什么秘密一样,一直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以及那个夏日里他膨胀的窥探欲。
许夜笙想,叶昭搬走所有的东西,大概就是因为被安新海知道了常去的地址,所以才偷偷地逃跑吧。
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为何要这样警惕,还有点儿疑神疑鬼的样子。
屋子里明明没有女人,却装扮得格外温馨粉嫩,明明空无一人,连生活垃圾都没有,叶昭却频繁地来到那个粉色小屋,好像要和什么女人私会一样。
这种感觉……像是见鬼了。
许夜笙仿佛听到了女人细微的喘息声,带了点儿诱惑的意味,近在咫尺。她吓了一跳,揉了揉耳轮,原来是江彦靠近她低声地说话,热气正好喷洒在她薄薄的软骨上,她的心脏被刺激得一阵惊慌失措。
“你想去看看吗?”江彦问。
“看那个……别墅?”许夜笙蠢蠢欲动,小心地询问。
江彦翘起嘴角,又一阵低语:“如果你喊我一句‘老公’,我就满足你。”
听到这话,许夜笙的受惊程度不比刚才听到叶昭的秘密小,她瞠目结舌,看着江彦那一双潺潺春水般温柔的眼眸,有一些恍神。
他呀,好像没在说笑。
江彦想听她喊这样亲昵的称呼,想听她喊他“老公”。
许夜笙倒不是讨厌这样,只是从来没有这样大胆地喊过这个称呼。她明明面对叶昭再恶意的玩笑都波澜不惊,应对得游刃有余,为何江彦的一句戏弄,会搅得她心神不宁?
因为太在意江彦,所以她反受其害吗?
“嗯?不想说吗?”江彦淡淡地笑,在她的耳畔诱哄着。
许夜笙的心跳加速,怦怦,一声又一声,心脏剧烈地搏动。她紧紧地攥住胸口的毛衣,平滑的纺织物被她捏出杂乱无章的褶皱。
她是无措的、慌张的,也带有一丝侥幸,仿佛只要一言不发,就能躲避这个难题。
“不说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江彦拿到了老板写的外山地址,带许夜笙走出了面馆。路上人多,他牵着她的手,害怕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许夜笙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说:“老……”
“什么?”
“老公……”她软软地说,像一阵风,恰到好处地拂上江彦的心头。
江彦满意极了,下意识地揉了揉许夜笙柔软的耳垂,说:“那么,为夫就如你所愿。”
他还真的自称是她的先生了,不要脸!许夜笙腹诽,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反驳。她浑身都烫,像是被岩浆包裹,不知是难耐难受,还是燥热不安。
江彦带她来到外山的别墅,这里远离旅游区,所以人烟稀少,也没什么灯。荒废了十几年的别墅长满了杂草,门和院子都上了锁,很难打开,除非翻墙。
许夜笙犯了难,问:“这怎么进去?”
江彦看了一眼两米高的墙,说:“我蹲下,你踩着我的背爬到围墙上。”
“可是我爬上去了,也不敢跳哇。”许夜笙比常人更珍惜自己的双足,这可是舞者的珍贵的脚,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你在上面等我,不用跳。”
“什么意思?”许夜笙还想再问,可江彦已经蹲下了身子。他的脊背宽厚平坦,并不瘦弱,足够撑起许夜笙的体重。
再矫情下去,天都要亮了,许夜笙咬了咬牙,借着江彦的脊背,爬上了围墙。她将四肢都攀附在围墙的两侧,不敢乱动,生怕跌下去。虽然这里不算高,可要是她摔下去的姿势不对,也很容易崴到脚。
“别怕。”江彦小声地哄她。男人坚毅的目光仿佛能带来力量,叫许夜笙一阵安心。
她相信江彦,他让她不要怕,那她就没必要怕。江彦言出必行,定会护她周全。
江彦搬来了几块石头,叠在一起,然后踩着石头伸直双臂,够到围墙上沿。他常年锻炼,臂力惊人,凭借双手将自己的身体撑起,然后爬上墙,一跃而下。
江彦轻轻松松地就翻过了墙,身姿矫健如猎豹,许夜笙看得目瞪口呆。
江彦仰头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许夜笙问,有点儿不爽。
“没什么。”江彦无奈地摇摇头,片刻后又说,“我在想,趁你现在受苦受难,对你提一些过分的要求,你会不会答应?比如……亲我一下。”
“江彦!你太过分了!”许夜笙都要哭出来了。
“逗你玩的。”江彦勾唇,张开双臂,“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真的吗?”许夜笙还是不放心。
“真的,相信我。”
死就死吧,许夜笙咬牙闭眼,纵身一跃。
这是江彦心爱的姑娘,他结结实实地将她抱了个满怀。趁许夜笙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将冰凉的唇瓣抵在许夜笙额头,印下一吻:“真听话,我的小公主。”
许夜笙讷讷地反驳:“才不是什么公主……”
许夜笙嘴上不快,心却被糖浆包裹,有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感,让她呼吸困难。
别墅荒废了这么久,实际上早有歹人蹲点,砸窗进去翻检过。许是屋子里没有任何贵重物品留下,空荡荡的如同鬼屋,盗窃犯随便找了一圈就离开了,那个窗户的大洞也没人补上。
许夜笙身材娇小,几下就钻进去了。别墅是二层复式楼,到处都是灰尘,江彦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掩住口鼻。
屋里的家具几乎被搬空了,不得不说,叶昭做事特别谨慎,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这里只剩客厅、壁炉以及破旧的沙发,许是之前还有些不算贵重的家具摆放着,被小偷顺走了。
这一趟几乎是无功而返,许夜笙不甘心,仍旧地毯式地搜索全屋。她猜测叶昭不会在意搬家的事情,会将一切交给搬家公司的人帮忙,而人为的事情难免疏忽,或许真的会留下一些小偷看不上、工人懒得拿的私人物件。她掀开地毯,推翻沙发,还真的在沙发底下的地毯上找到了一张小贺卡。那是恒隆珠宝的礼品贺卡,或许是赠送礼物时和珠宝配套的小纸片,用来写明赠送者的信息,就像现在大家在淘宝上买礼物,都会让客服加上一张卡片,写句祝福什么的。
许夜笙知道恒隆珠宝,那是意大利的一线奢侈品牌,数珠宝最为知名,现在旗下的产业涉猎很广,甚至想包揽美妆行业,许夜笙买过几支他家的口红。
这张卡片上写了一行字:“我说过每年新年都会陪你过,今年也不例外。宋蓉不过是我的玩物,我最爱的宝贝还是你。昭。”
宋蓉是叶昭的玩物?不知为何,许夜笙看到叶昭这样说姐姐,怒火攻心。
那在他眼中,她算什么呢?姐姐的替代品?抑或他的宝贝的替代品?
这件珠宝是送给他的那个神秘的前妻的吗?那么这栋别墅也是为了他的前妻准备的?
可是……这里明明没有主人,他的前妻,总不可能是鬼吧?
许夜笙又想起另外一桩事儿,之前以为新年的时候,叶昭会缠着她,不放她离开,可是他没有。逢年过节,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从来不让许夜笙陪。
许夜笙能保证叶昭只对她这个女人感兴趣,那么这些有价值的节日他都是由谁来陪呢?
难道,叶昭都是去陪他所谓的宝贝了?
假如他的宝贝是前妻,可他与前妻早已离婚了呀,这是叶昭亲口说的。
他总不能和妻子分开了,又霸占她吧?
叶昭的宝贝究竟是什么?他和他的前妻又是什么关系?
许夜笙看到恒隆珠宝的卡片上有一个编号,想起之前上网的时候看到有人说起恒隆每一件价值超过百万的珠宝都不会批量发售,他们往往只做一件,然后贴上一个珠宝专属编号,抬高收藏价值。有了这个编号,许夜笙是不是就能知道它是哪一件珠宝了?她可以去找找十几年前贩卖这件珠宝的对接人,或许对方会记得大主顾叶昭的一些事儿?譬如这件奢侈品,究竟送给了什么人?
他们翻找了一晚,此时天都快亮了。
江彦说:“我们先走吧,大白天被人看到在这里也不太好。”
许夜笙点了点头,任由江彦带她翻墙离开。
这一夜太惊心动魄了,过了半小时,许夜笙的心情还未平复。
江彦担心她的身体,两人在旅店里匆忙地洗了个澡就换睡衣睡下了。
江彦耍了个小心眼,让许夜笙先去洗澡,这样他根据许夜笙所在的床的位置,就能厚脸皮地过去和她盖同一床被子。
两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江彦先醒了,他单手撑着头,指尖绕着许夜笙柔软的长发,看黑色的发丝像一根根紧密的线,与他的皮肉交织,勒入肌肤里。不知想到了什么,江彦语带温柔,对刚刚睡醒的许夜笙说:“你和我同床共枕,也算是有夫妻之实了。不知许小姐哪日做好准备,和我完个婚?”
他用这种浑不吝的语气说起求婚这件大事儿。许夜笙头昏脑涨,有点儿发蒙,说:“结婚还是要准备一下的,劳烦江先生再等一等了。”
江彦但笑不语,突然掐住许夜笙的脸蛋,指尖力量很轻,目光微变,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等,但你不许跑。”
“不会的。”许夜笙打了个哈欠,翻身缩到江彦的怀里。
她像个小孩,揪着江彦胸口的衣服,嘀嘀咕咕:“我再睡一会儿,太困了。”
江彦无奈,把许夜笙的手拉开,说:“那你睡,我去给你买午饭。”
“嗯。”许夜笙睡着了,纤长的睫毛微微地发颤,好似深色的杉木,被微弱的阳光照着,打下一片阴影。她睡得很香,由于屋内的暖气足,脸颊也微微地发红。以前江彦觉得“苹果一般红润的脸蛋”这一描述是庸俗的,如今见了许夜笙才知,若不用这一朴素的喻体,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所见到的美丽的景象。
江彦注视她的睡颜几秒才离开,下了楼,店家对他打招呼:“昨晚是和女朋友去看烟花会演了吗?”
江彦勾唇:“不是,随便逛了逛,吃了点儿烧烤。”
“哦,那你别忘记过年那天有烟花会演,还有火球舞狮,请了艺术家来的,是春节的重头戏。”
“在什么地方?”
“就在石桥前面,反正过年那天晚上,你看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跑,一定能见着。”
“好,谢谢你。”江彦想了想许夜笙爱吃的食物,问,“你知道哪里有卖粥的吗?”
“巷子路口就有一家粥店,是潮汕海鲜砂锅粥,味道挺鲜的,你去尝尝看。”
江彦点了点头,在粥棚外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买到了砂锅粥。
他带粥回民宿时,许夜笙已经洗漱完了。江彦将鲜香的粥盛到一次性的塑料碗里,递给许夜笙:“听老板说这家店的粥不错。你刚睡醒,大鱼大肉对肠胃消化不好,先吃点儿粥暖暖胃。”
许夜笙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居然大清早跑出去给她买好克化的粥喝。
许夜笙抿了一口勺子里的海鲜粥,虾肉与海参已经被煮到糜烂,与粥本身融为一体,一口喝下去,不知是粥的味道好,还是海鲜新鲜,带着点儿独有的海味甘甜。
粥很好吃,许夜笙连吃了两碗,胃顿时暖和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抚了抚小腹,舒畅地说:“这粥甚合我意。”
江彦调侃她:“光说粥了,那我呢?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合你的心意?”
许夜笙没想到江彦连粥的醋都吃,很明显是个幼稚鬼。她嘴角一翘,说:“你给本公主买粥,劳苦功高,重重有赏。”
说完这句,“戏精”许夜笙犯了难:“那你要什么赏赐?”
江彦闻言突然凑近许夜笙,双臂支撑在许夜笙的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随后,江彦微微一笑,说:“倒不如,赏赐我一个吻。”
许夜笙欲言又止,看了江彦一眼,被他眼中的深情款款吓了一跳。他们不是在玩闹吗?他为什么这样认真?这眼神,像是克制不住某种炙热的情绪,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许夜笙很没出息地怂了,缩了缩脖子,却感到一阵凉意。原来是江彦用指尖在她耳后抚摸,然后抬起她的下颌,重重地吻了上来。
江彦的舌尖钩住许夜笙的丁香小舌,在她的口腔内肆意地游走,刮着她的腔壁。许夜笙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江彦却扣着她的后脑勺索取更多。他缠绵地舔舐她的唇瓣,吻过每一寸软肉,与她津液交融。
江彦一向是隐忍克制的,甚至有些禁欲,从不纵容自己。而此时此刻的江彦放肆而狂热,心底的欲望一览无余。
这样的江彦是让许夜笙既心动又恐慌的。
她从未见过失控的江彦,也从未见过他眼中映着的这个情难自禁的自己。
明明被一个吻搞得心猿意马的人是她,明明被撩拨得欲罢不能的人是她,明明是她受不了江彦的诱惑,从而杂乱无章地回应他。
她却因为羞涩,将全部的过错推到江彦的身上。后来的几日,许夜笙对这个吻难以启齿。
这几日,江彦算是身体力行地解释了何为没羞没臊的情侣生活。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江彦陪许夜笙穿了一套红色系的加兔毛假领的汉元素情侣装,带有古风设计感的现代服饰,很符合古镇的风格。他们一对情侣郎才女貌,像是模特一样牵手逛街,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当然,穿汉元素服装上街的不只他俩,还有女孩不怕冷,披了个加毛的披风,直接穿齐胸襦裙出门。
还有女孩上前问两人的微博账号,以为他们是什么古风圈子的网红模特,全被江彦的冷淡拒绝挡下了。
他们太显眼了,为了防止被拍下照片传到网上,江彦牵着许夜笙的手一路跑上山。他知道烟火会演的位置,在拥挤的人群里观赏烟火,还不如上山,山上灰暗僻静,没人打扰。
许夜笙的织金嫣红马面裙迎风摆动,好不容易见江彦停下了步子,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江彦拍了拍地面,用纸巾给许夜笙整理出落座的位置。
许夜笙像个淑女,轻柔地撩起裙摆坐在江彦旁边,指着远处说:“还真的能看到底下的舞狮。”
“我提前探过路,这里是观赏烟花的最好的位置。”
“提前?”许夜笙没想到江彦会这样细心,每次带她出来玩都很早就安排好一切。
“我可不想让你在人群中挤着看烟花,那么多人看到你,我会很吃醋。”
许夜笙哑然失笑,他是个醋坛子吗?
她正想开句玩笑,烟花巨大的爆裂声刹那间在耳边响起。墨蓝色的天空被五彩缤纷的烟火点缀,变成一幅美丽的画卷。烟花炸裂的瞬间,起初娇小的火球爆发出巨大力量,从那一点儿火光中延伸出无数张牙舞爪的手足抑或繁杂的枝丫,它们胡乱地攀附着夜空,映入人们的眼中。
真好看,许夜笙微笑着感慨,却不知身旁的男人并没在看烟花。
江彦注视着许夜笙的脸,从她明亮的眼里欣赏半空中绚烂的烟花。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许说的就是他。这一夜的良辰美景没有虚度,许夜笙看烟花,江彦看她。
“新年快乐。”许夜笙转头,对江彦大声地喊,笑靥如花。
江彦抓住她被风吹得冰冷的手掌,突然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将她随风飘扬的发捋到耳后。
江彦浅浅地笑,冰凉的薄唇凑到许夜笙的耳畔,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轮以及发尾,有点儿莫名的暧昧与性感。他启唇,慢条斯理地说:“新年快乐,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