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一赶到火车站,立即给张晓晓打电话。她比我先到火车站,正站在售票大厅的门口等我。她已经见过我的照片,所以我们能认出彼此。一见到她,她就弯着眉毛很可爱地冲我笑,亲切地称呼我为弟弟,问我起这么早有无吃早餐。我说没有。她说她也没有吃,然后看了看时间,说时间还很充裕,不如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张晓晓是个比较活泼的人,爱开玩笑,让人感觉她娇小的身躯里充满了活力,也因此使她比照片里的形象生动可爱许多。她问我,正读高三,突然离家去别的城市找什么三眼怪婴,父母难道不会担心吗。我跟她解释,自己身体不好,所以迟迟没有回学校上课,我妈听说我是去甫阳市看我姥爷,反而还很高兴呢,我姥爷平时一个人住,我妈其实特别想让我放假时去陪姥爷住的。
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到候车大厅里等了二十分钟,然后上了经过甫阳市的火车。
张晓晓的包里塞了很多吃的东西,随着旅途时间的变长,她会不断从里面掏出各种零食,让我非常惊讶,觉得她的整个包里装的可能都是吃的。
旅途虽长,但因为我们相谈甚欢,所以并不感到过于疲惫。
当火车终于到达我们的终点站,当我们走出火车站时,天都已经彻彻底底的黑下来。黑下来的城市中,秋天的晚风吹来冷水浇头般的爽快。
甫阳市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比较落后的小城市,张晓晓家在城市周边的一个小镇,不是太远,打车半个小时就到了。她与我约定了明天的见面方式,然后打车回了镇上。我则在附近找了个依然在营业的水果超市,买了些水果,连同来时我妈让我带的给姥爷准备的东西,一起拎去了姥爷家。此时的姥爷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焦急地等我。
翌日清晨,我以去看望一个以前的同学为借口,打车去了张晓晓家所在的小镇。在小镇上与张晓晓碰面后,一起踏上去往黑塔村的路。
我没想到去往黑塔村的路会这样难走,路坑洼不平,又挨着山,临着陡峭的斜坡,像一条血迹斑驳的围巾扔在地上。所乘坐的车是一辆破旧的小巴,颠簸得快要把我的五脏六腑给摇成一锅粥了。
透过车窗往外看。陡峭的斜坡下面是一片起起伏伏很不平整且又沟壑纵横的庄稼地,正是收获的季节,农民们在田地里挥舞着镰刀进行着紧张的收割。田地的后面是连绵起伏、一层推着一层的群山。张晓晓说山的后面便是黑塔村。
“前面这个村子不是黑塔村吗?”我见前面已经到了一个有瓦房聚集的地方。
“这不是,这是白塔村,黑塔村在山的里面。”她粲然一笑,“弟弟,做好心理准备啊,去黑塔村要靠走路的,是不通车的。”
我们俩在白塔村下车后,开始朝黑塔村走。
山上有一条路,翻过山便是黑塔村,体力好的人去黑塔村可以走山路,那样节省时间。山旁还有一条路,是环绕着山通向山后的,这条路不需要翻山,走起来不吃力,但就是远一些。以我和张晓晓的体力,只能走这条绕远的路。
转到山后,能看见一些瓦房分布在对面的山下,黑塔村到了。
张晓晓带着我走向村庄,来到一家院落的门前,喊一个叫吴冰冰的女孩。房门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说自己是吴冰冰的妈妈,说吴冰冰已经不住这里,嫁到了白塔村,并问张晓晓有什么事。张晓晓说没事,是因为学校放假,回家呆了几天,想看一看以前的那些老同学。中年女人听了后,非常热情地招呼我和张晓晓进屋。
屋子里收拾得非常干净,每一件东西都摆放整齐。我和张晓晓并肩坐在炕沿边,与站在对面的中年女人说话。她又是给我拿烟又是要为我们去小卖店买饮料的,被我和张晓晓阻止后,才把屋角的一把木凳子搬到我们面前正式坐下。
“以前听说这里有一个人有三只眼睛?”张晓晓说。
她终于肯把谈话扯到我期待已久的话题上来。
“是都这么说,不过我没看到过,都是村里的几个小孩传出来的。”中年女人说。
“是怎么一回事?”我开口,“我挺好奇的,怎么还有三只眼睛的人?”
于是女人为我们简单地讲了一下村里那个三眼人的事情。
黑塔村有一个叫季伟民的人,当时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的妻子是从外地嫁过来的,说是他出去打工时认识的。他们生了一个孩子,孩子出生时他们家没有找接生婆,是由季伟民的老妈给接生的。让人称奇的是,孩子出生后谁也没看见过。
季伟民家的西屋是永远遮挡着窗帘的,村里人觉得奇怪,问季伟民,为什么大白天的也遮着窗帘。季伟民回答说孩子一见到光就哭闹,只好遮窗帘,过些天拉开。可这窗帘后来一直就这么遮着,从来没有拉开过,一年又一年,时间长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家的大门永远是关着的,不准任何人进入,你要是有事找他们,只能站在门口喊,他们会出来跟你说话,但院子是绝对不准跨进一步的。
季伟民家每天都有人看家,白天时经常是夫妻两个中的其中一个在家,而且住在院子里一个小平房中的季伟民的老妈是肯定每天都在家里的。季伟民的老妈有季伟民时比较晚,她的岁数那时候已经很大了,是一个老太太。
有一天人们看见季伟民夫妻一起出村了,穿戴时新,大概是要去办什么重要的事。这两口子都不在家的机会很难得,于是村里有两个好奇的孩子想到了季伟民家的那个神秘孩子。整个村庄的人都知道季家有一个至今谁也不知道名字的孩子,而且这孩子从来没被别人见到过,这怎么能不使整个村庄的人都对那孩子产生好奇。这两个孩子从季伟民家的隔壁翻墙进入季伟民家的院子,蹑手蹑脚地贴着窗口下的墙壁在地上爬行。
当时因为是夏日晌午,季伟民的老妈独自呆在东屋里,已经困得昏昏欲睡,所以不是太警醒。
西屋的窗户基本上都是关闭的,不管天多么闷热都关着,每天只开一小会儿,大概是为换一点新鲜空气。两个孩子尝试着打开西屋的窗户,本来没报什么希望,以为窗户会从里面上锁,可当时的窗户竟然没有上锁。可能是季家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大胆地潜入,所以没想到要从里面上锁。
两个孩子后来说,当时把窗户一拉开,就闻见了臭味儿,那是一种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能够散发出的臭味儿,他们从没闻过。可是臭味儿不算什么,当扒拉开窗帘后看见的景象才叫让人目瞪口呆。
黑暗的屋子里,有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男孩。那个男孩像动物一样蹲在笼子里看他们俩,用三只眼睛看,竟然有三只眼睛。那男孩双手抓住笼子的铁条,凶猛地摇晃着笼子,冲他们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两个孩子被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立即尖叫起来,撒腿朝院门的方向跑。
季伟民的老妈追出来时,那两个孩子已经跳过大门逃掉了,她只能恶狠狠地跺脚骂脏话。于是,季伟民的儿子有三只眼睛这件事不到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村庄。
人们心情紧张地等待着季伟民夫妻俩回到村庄,想看一看当他们得知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找那两个小孩算帐,或者对自己孩子有三只眼睛的事会做出什么样的解释。可是那天晚上,他们夫妻俩并没有回到村庄。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季家屋子里传出的惨叫声,使整个村庄的狗都吠叫起来,把整个村庄的人都惊得从被子里跳起来。人们追随那惨叫声来到季家的门口,见院门紧锁着,几个男人跳过围墙进到院子里。他们看见房门是敞开的,门洞里灯泡发出的昏黄灯光下,季伟民的老妈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正表情痛苦地呻吟着。
“大姨你怎么了?”那几个男人走到门口问。
“我让他咬了。”老人的左手捧着右胳膊,右胳膊流很多血。
“让谁咬了?”几个男人虽然迷惑不解,但能感受到屋子里那恐怖的气氛,心里发毛。
“让我孙子,他跑了,我求你们帮我把他抓回来。”老人用哀求的目光可怜巴巴地看着那几个男人,嘴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季伟民的老妈告诉大家说,半夜时她听见了西屋里传出像猪一样的哼哼声,觉得奇怪,心想平时孩子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于是就下地穿鞋,打开了西屋的门,看见她孙子正蜷缩在笼子里,样子让她想到一个人发烧时那副怕冷的状态。她断定孙子是生病了,应该是感冒发烧,于是她回东屋翻箱倒柜地找到了药,又去厨房用大碗接了一碗水。当她打开笼子的门,把药和碗送到笼子里的瞬间,她的孙子却突然像个豹子一样以闪电的速度蹿了出来,并将笼门口的她撞倒,从她的身上跳了过去,要往外面跑。她的反应也很快,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孙子的脚脖子。她孙子迅速转回身,像只野兽一样扑向她,并在她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她捂着胳膊发出第一声惨叫时,她的那个不知是人还是野兽的孙子,已经逃到夜色里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