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力铁管

生病三天,高烧终于在无尽的噩梦中退去,人像经历过一场战争,虚弱得走路时身体无力地左右摇摆,像晾晒在竹竿上的衣服在风中绝望地飘荡。病好得差不多了,可正赶上临近周末,于是又在家里休息两天,打算周一再回学校上课。

周四上午,父母上班不在家,我独自躺在家中的床上,百无聊赖,又想起杨媛,心里依然痛苦愧疚很不是滋味。为了逃避这种痛苦,我下床来到电脑前,决定上会儿网,以打发掉这容易勾起人痛苦的时间。

对着电脑,一时不知做些什么,注意到浏览器主页上的搜索引擎部分,便带着好奇心在里面输入“三眼怪婴”四个字,然后进行搜索,可惜没有搜出对我来说有用的资料。我忽然有了更新一篇内容关于三眼怪婴的博文的念头,于是登录了自己的博客,开始敲打起键盘。我把程野讲过的关于余洁和马吉生三眼怪婴的事,以及魏宁讲过的关于那件事的真相,都写进博文,还在文章后面发了一通感慨,大概就是真正的三眼怪婴其实是人性的阴暗面之类。

博文发表完毕,已到中午时候,接到李小钰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在家。我告诉她在家,她笑着说一会儿来看我,挂了电话。仅仅三分钟后,房门便被拍响,打开门,是李小钰和小武站在门外,原来他们是在我家楼下给我打的电话。他们俩趁午休时间,买了一些水果和吃的来到我的住处看我。

“来探望病号,好些没有?”李小钰说。

“基本等于完全好了。”我热情地把他们请进来。

李小钰把吃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像过家家一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摆开来,让我挑选着吃。小武则边问我在干吗,边走到电脑前坐下,看到我写的博文,大声读了一遍,扭头说:“你不好好养病,成天琢磨这些东西,多伤神啊。”

“他一直就对三眼怪婴感兴趣,楚满刚失踪那阵,每天去劳动湖公园里找,我还跟着去找一次呢,后来发生了那些可怕的事儿,才没有继续去那里找。”李小钰笑说。

“什么可怕的事儿?”小武转动椅子偏过身体。

我回忆起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期末考试刚结束那段日子,孤单的暑假,我成天满脑袋里都是失踪不久的楚满。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是因为三眼怪婴的诅咒?还是因为程野的谋杀?不管因为哪个,似乎都跟劳动湖公园有关,所以应该多去公园里找才行。

有一天傍晚,我在公园门口遇见了李小钰,她问我来公园干什么,待得知我还是为寻找楚满后,很是感动。她细长的手臂伸过来,把我拉到一边,有点紧张地告诉我说,以后最好不要独自来劳动湖公园,尤其像现在这种天快黑的时候。我对女生的神经兮兮向来不以为然,问她为什么。她说劳动湖公园里有个变态,喜欢用铁管从后面打人脑袋,打晕后扒掉衣服,抢夺财务,已经接连有两个人被那变态攻击。

第一个人是一个在铜城体校拳击队上学的十七岁男生,他头一天晚上在寝室里接到女朋友的电话,说最近总有一个社会青年骚扰她,让她非常愤怒。这位拳击少年第二天一大早逃课离开体校,找到他的女朋友,在他女朋友的带领下,找到那个骚扰他女朋友的青年。拳击少年用他凶猛的拳头与凌厉的拳击招式,几拳就把青年给打趴下爬不起来了。拳击少年的女朋友感到脸上有光,很骄傲,请男朋友大吃了一顿,还买了一只铜城有名的杨和珍牌烧鸡送给男朋友,让他带回体校给同学吃。拳击少年带着烧鸡与女朋友分别,为抄近路,翻劳动湖公园的后围墙,独自走在夜里空荡荡的公园中。走着走着,突然被人从后面用铁管打中脑袋。他昏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时感到很冷,发现他那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被扒走了,眼下正穿着背心和内裤趴在冰凉的地上。并且,女友送他的烧鸡也不见了。公园值班室的老杨当天夜里在了解了拳击少年的遭遇后,把电话借给了少年。少年打完电话一个小时后,被铜城体校的人给接走了。

第二个人是一个社会上的无业青年,他二十多岁,喜欢赌博,为人凶恶。那天晚上他输了不少钱,心情郁闷,跟两个哥们去小饭馆里喝酒,故意找茬跟旁边桌的一对情侣争吵起来,然后动手厮打,以为发泄。那对情侣势单力薄,男的当即被打得头破血流爬不起来,女的赶忙找电话报警。无业青年带他的哥们离开饭馆逃跑了。害怕被警察抓,他带他的朋友就近翻墙跳入劳动湖公园,深更半夜的坐在公园中的一个亭子里抽烟聊天。后来他的朋友实在困得不行,提出要走。他疑心警察会在他家里等他,便打算暂时不回。朋友走后,他独自呆在公园里,后来觉得太阴森,起身要找个网吧包夜。他骂骂咧咧地朝公园门口走,走到人工湖边时,被一个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的黑影攻击,一根铁棍猛击在他的肩膀上。他趔趄一下,捂着肩膀要跑,没跑几步,脑袋挨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载倒在地上。公园值班室的老杨听到响动,拎着手电筒跑出来,见到的只有被剥掉了衣服趴在地上呻吟的无业青年。

李小钰跟我讲的那个变态的事,让我想到楚满跟我讲的他遇见的那个追打他的三眼男孩,应该是同一个人吧,其所穿的深蓝色的运动服应该是拳击少年的。

有这么详细的细节,这要多亏公园值班室的老杨(杨媛的爸爸,也即是我曾在小山附近遇见的拎铁皮桶的中年男人)。老杨年轻时拜师学过说评书,跟逛公园的老年人讲起故事来自然生动细致。不过这两件事确实让我心里毛毛的,使我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公园。

一天午后,李小钰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没别的事,在电话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聊天,聊着聊着聊到楚满,她说放假前曾答应我,要在考试后陪我一起寻找楚满,所以她现在要兑现承若,和我出去找楚满。我说除了公园,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说那就去公园里转转吧。我问她难道不害怕变态吗。她说在白天的时候不太怕的。

我和李小钰便来到公园,在里面转了一会儿。我来过很多次,所以是没有报以希望的,当然没有打听到关于楚满的消息,我们俩后来无聊地坐在湖边看起湖里的金色鲤鱼。直到黄昏时分,她才不舍地说要走,说回去晚了她妈可能会不高兴。于是我们俩起身回家了。

翌日下午,又接到李小钰的电话,她的声调一改往日的轻柔,显出她的情绪很激动。

“你知道吗?廖宇,劳动湖公园的事儿?”

“不知道啊,怎么了?”

“我的天啊,就在昨天夜里,就在我们离开劳动湖公园五六个小时后,那个公园里的变态杀死了一个人,用铁管把那个人给活活打死啦。”

发现被害者尸体的是公园值班室唯一的值班人员鳏夫老杨。

老杨那晚在看一个地方台每晚三集连播的李雪健版电视剧《水浒传》,看到夜里十点半钟的时候,隐约听到公园里有动静。他把电视的音量调低,确定公园里肯定有动静后,一手抓起手电筒,一手抓起一把铁铲,快步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实际上,等他推门而出时,声音已经消失。黑灯瞎火的公园里,他东张西望地往前走,走出去足有一千多米,来到人工湖畔。他先是用手电照到一个躺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光着上身,被撕扯坏掉的衣服扔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下身则穿着一条牛仔裤。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就像有两只大手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她的脑袋歪靠在一块湖边的大石头上,脑袋流了不少血。

老杨初见女孩时着实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走到近前,发现女孩还有呼吸,猜测应该是脑袋撞击到湖边的石头晕了过去。老杨叫了几声女孩,没叫醒,见女孩上身裸露着,没敢伸手碰,转身要回值班室报警,却在转身的瞬间,余光扫到另一个人。

那个人趴在湖边,下半身在湖水里,整个脑袋上全是血。他哆哆嗦嗦地走过去,仔细观察,发现是个男的,但是已经没有了呼吸,猜测应该是掉进了湖里后往岸上爬,爬到一半时被人重击脑袋打死。

以上是李小钰听来的,告诉我的。

当夜,警察封锁了劳动湖公园,对现场进行过勘察。同时那个昏倒的女孩已经清醒,为警察讲诉了公园里发生的事。警察对案件调查的信息,以及女孩为警察讲诉的事情,是之后我从新闻报道里看到的,以及从大人们的嘴里听到的。

女孩是铜城职专学校的学生,死者是她男朋友的一个朋友。当晚她陪她的男朋友和她男朋友的几个朋友吃饭,吃饭时,她的男朋友被另外几个人给灌醉了。死者在把她的男朋友送回家后,开始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