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生日

我们俩漫无目的地走在商业街上,都感觉有些累了,便找了个长椅坐下,一边沉默地坐着歇息,一边喝饮料。

我沉默半晌,忽然对李小钰说:“明天你去田原家,找机会问田原7月9号那天她和程野去红叶山玩的事儿,问她是上午去的还是下午去的,如果是上午去的,是上午什么时候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那天的事儿问得越详细越好。”

“你还是怀疑楚满的失踪跟程野有关吗?”李小钰有些不安地注视着我。

“你帮我这么问就行了。”我有点烦躁地站起来,“我们回家吧。”

周日上午,我先赶到劳动湖公园。昨天晚上接到李小钰的电话,那时她刚从田原家回来不久,问我第二天在哪里见面。我让她在电话里说,她说还是见面能说明白。我想了想,告诉她说那就在劳动湖公园吧。因为急切地想知道李小钰从田原那探听到的情况,所以等李小钰时便感到很是烦躁。

我坐在公园门里那棵大树的下面,围绕着粗壮的树干,修建了一圈休息木椅。一个握着拐棍的胖老人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身边放着一个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单田芳的相声《乱世枭雄》,讲东北王张作霖的传奇人生。

老人还带了一条小狗来,围绕着大树跑来跑去,偶尔停在我脚前,傻呆呆地仰视我,我只要做出弯腰的动作,它就急切地躺倒,还乖巧地抬起前腿,示意我赶快摸它的肚皮。我被这只“贱兮兮”的狗给逗乐了,本来焦躁不安的心情渐渐的平和下来。

李小钰很可能来了有一会儿了,但被我逗狗玩的放松样子给“迷”住,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欣赏”我和狗的愉快互动。我注意到她时,她正弯着眉毛、龇着牙套冲我笑,我就像个被目睹了窘迫行为的人,立即尴尬地收起笑容,变得严肃,她见了我的严肃,也不安地收敛了笑容,一边问我等多久了,一边轻盈地飘过来。我应了一声,见那狗还站在我面前摇尾巴,就伸手摸了下它的头。

“你喜欢狗狗吗?”李小钰站在我身边。

“嗯,挺喜欢的。”

“狗狗很单纯,能让人快乐,我很想养一条,可是我妈不让,嫌脏嫌麻烦。”

“我也想养来着,我妈倒是没嫌脏没嫌麻烦,但她说得高考结束才能养。”我站起身,“怎么样?你问田原那些话后她是怎么说的?”

“我按照你说的问过田原了,问她那天是什么时间去的红叶山。”李小钰手指绞在腹前,缓慢迈步说,“程野立即在一边问我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只好说,不干什么啊,随便问问的。田原说她记不住了,她说我干吗非得记住这种事呢。”

“你问的太直接了。”我语带不满地说,“应该拐弯抹角地问啊。”

“我不会这种事的嘛。”她有些委屈和不快,“程野用眼睛盯着我看,他一问我,我就紧张得不行,都不敢看他的脸说话了。”

我们俩在公园的林间小道上慢慢地朝前走着。

“然后呢?”

“然后程野突然说,是廖宇让你这么问的吧?”李小钰恐惧地看着我,“你说他是怎么猜出来的?他怎么那么厉害。”

我听了这话吃了一惊,是啊,程野是怎么一下子就猜到的呢。

“程野跟班里的每个男生都不同,看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胎。”我的语气略带感叹和畏惧,“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不承认了,我说才不是呢,就是随便问问。”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他就说,哦。但他笑了笑,就这样轻轻摇头笑了笑。”

我和李小钰穿过树林,来到人迹罕至的小山附近。她的话使我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那是一种由恐惧和仇恨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楚满的失踪也许真的和程野有关,我非常急切地想要从程野那里弄清楚满的下落,不过我知道,精明的程野必定会让我无处下手。

我和李小钰并肩坐在小山前面的石台阶上,这里的寂静能使我能听见小山后面的林子里秋鸟的悲鸣。

“是程野。”我说。

“啊?什么?”

我站起身,攥紧拳头,肯定地说:“程野谋杀了楚满。”

李小钰皱着脸,费解地仰视着我。

学校规定每晚要上三节晚自习,周一晚自习的第二节课结束后,天色早就黑透,夜色沉甸甸地压在学校四周。操场边因为有几盏路灯,所以笼罩在操场上的黑暗不是很密实,显得稀薄而清淡。蚊虫围绕着灯光徘徊不去,像闷热和困倦围绕着每个学生的心头徘徊不去。

马上就要上课铃响,去校园内小商店买东西的人大都已经回到教室,所以此刻走在操场上匆匆往教学楼赶的人寥寥无几。我一眼认出程野瘦削的背影,怒气冲冲地喊他一声。他站住脚,转过头看我。我加快脚步朝他走过去。他注视着我,并没有开口问我有什么事,是用一对冷冰冰的眼睛对我进行无声的询问。

“你把楚满怎么了?”我劈头问道。

“什么怎么了?”他镇定自若地回答,仿佛早料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

“你心里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怒视着他,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转身欲走。

“你给我站住!”我超越他后转身拦住他的去路。

“你到底要干吗?”他轻蔑地打量着我。

“你……杀了楚满。”

“你有病吧?你应该去精神病院治治病。”他想绕过我继续朝前走。

我张开胳膊继续阻挡他:“7月9号,星期天,你和楚满约定要在劳动湖公园见面。你上午与楚满见过面,让他消失,然后马上又和田原去红叶山玩,还特地拍了很多背景是红叶山的照片,做为你和楚满没有见面的证明。”

“看侦探小说看出精神病了呵。”他冷笑,“而且还把自己给看成了贼。”

“你说什么?”

“我的那些照片缺了两张,被你偷了,你偷了我的照片,以为我不知道呢?”

“我没偷你的照片。”我惊愕之下矢口否认。

“是吗?”他盯着我的脸,用盯着一个贼的目光。

“你做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吗告诉李小钰错误的田原的生日?你当时知道李小钰是为楚满打听田原的生日,你故意告诉李小钰田原的生日是7月7号,害得楚满以为7月7号是田原的生日。”

“很简单啊,你知道,我和楚满同时追求田原,我做出损他利己的事很正常吧?”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教学楼前的学生们正拥挤地往教学楼里走着。

“还有事吗?”他问我,“没事的话我要进教室了。”

“等等。”我的脑子在飞速旋转,还应该怎么说呢?他神情平静地端详着我,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端详他毛手毛脚经验不足的徒弟。那是胜利者的姿态,他一定知道我是拿他没办法的。

“7月9号那天,你到底和楚满有没有见面?”我问道。

“没有。”

“那你是几点与田原见的面?”

“忘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是问了两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啊,他会怎么回答是连傻瓜都猜得出来的,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必要呢,没有杀人凶手会被人随便一问就直接承认自己是凶手的。

“这回没有可问的了?那我回去上自习了。”他已经抬脚朝教学楼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你真可怜,你一定不知道楚满做过的那些卑鄙龌龊的事。”

我走在程野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失败者的耻辱。这种耻辱使我羞恼成怒,真想冲上去敲开他的脑袋,亲手在他的脑袋里找见事情的真相。程野你别得意,我想,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从你这里得不到答案,我还可以从田原那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