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城三高中当年有个规定,便是每年都要重新分班,据说学校这样做的目的,是为让每个同学在毕业时有更多的同学,认识更多的人,以便以后有更广的人脉资源。我觉得这说法可能是某位同学想当然的臆想,不过也有同学觉得这并非没有几分道理。
暑假结束,升为高三年级,让人感到安慰的是,小武现在成为了我的同桌。
小武最近常对女生们吹嘘自己的帅气是如何的出众,言行举止倒越来越有接近楚满的趋势。他的前桌是我们班的英语科代表,我们送她一个英文名字叫露西,她的本名已经很少被叫起。小武喜欢露西,但因为露西很漂亮,家里又很有钱,像个小公主,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深感自卑,始终没有勇气表白,每天只好跟她打诨插科。
露西对小武有无意思,我们不能确定,时而觉得有,时而觉得无,毕竟女生的心思很难搞懂。
“我绝对是我们班的班草?”小武肯定地对露西说。
“你?还差点儿,我们班女生公认的班草是程野。”露西扭着身子,笑说的同时,看向南边窗口位置的程野,“瞧人家那个帅,跟漫画里的人似的。”
“他帅是帅,可阴沉,没有我阳光,没有我招人稀罕。”
“我怎么没发现谁稀罕你?请问你哪来的自信?”
“唉,你们还年轻,审美还停留在程野那种忧郁的类型?肤浅啊。”
露西白皙的脸颊弯出光洁的弧线,莞尔一笑说:“我也喜欢廖宇这种类型的。”
“廖宇你行啊,我以为只有李小钰能看上你呢。”小武用胳膊肘撞我。
我腼腆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上午的第三节课刚结束。秋天虽然已经到来,但天气依然还是太热,热得反而毒辣。这便是新生的军训会很恐怖的原因,大人们管这样的秋天叫秋老虎,老虎为百兽之王,可见这秋天的毒辣。走廊和教室里都有嘈杂的说话声和打闹声,使我心情烦躁,懒得和露西楚满他们多费唇舌,不如保持惯有的沉默。
“找下廖宇。”教室的前门是敞开的,李小钰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板说。
前排的同学以为我没听见,扭头冲我喊:“廖宇,李小钰找你。”
对于三班的同学来说,四班的李小钰,他们已经一点都不陌生。李小钰几乎每天都要站在门口把我喊出去,谁都看得出她在追求我。起先他们会起哄,后来见我对李小钰总是没有更多热情,也便懒得开我玩笑了。
来到走廊里,李小钰正靠着窗台看我。一个暑假过去,她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很多人变胖了,可她还是那么瘦,还是戴着近视眼镜,还是戴着牙套,平凡得还是那么不惹人注意,但我却觉得,她似乎在我眼里变美了。我问她有什么事。她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递向我。
“我去买饮料,顺便也给你和小武带了。”
我不打算接,她上前一步,硬把塑料袋塞在我的手里。
我感觉这样其实并不好,既然不想人家成为自己的女朋友,凭什么经常白喝人家的饮料。可是没办法,曾数次拒绝她的饮料,但没有一次成功。在这件事上,她非常固执,会用各种办法让我收下饮料,可能她意识到,除了饮料,我们俩之间也是再无其他的沟通方式吧。
“我有事想求你。”
“什么事?”
“我下午想去商场买东西,没人陪我,想求你陪我去。”她用期待的目光看我。
高三学生只有周日休息,周六要上课,这个周六因为特殊情况,上午上了半天课。
“不行,我没有时间。”我肯定地摇头,“我和小武下午有事儿,你可以让田原陪你啊,你们俩现在不是变成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了么。”
重新分班后,李小钰与田原分到四班,并成为好朋友。
“她有事,她要和程野在一起。”
我理解地点了点头:“我确实和小武有事儿,真的。”
“那……好吧。”她失落地垂下目光,转身朝四班的教室门口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突然看到了她肩膀上的孤独。她依然是个缺少朋友的女孩,自己班里的好伙伴田原一旦和程野在一起,她便只好孤家寡人了。
回到教室,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饮料扔给小武,自己拧开另一瓶的盖子大口喝,把塑料袋捏成一团,扔进椅子旁边的垃圾袋里,眼里浮现的还是李小钰那孤零零的背影。
“跟着廖宇混,每天能喝到免费的饮料。”小武笑呵呵地对露西说。
“是,我都嫉妒了,什么时候也有人总给我送饮料就好了。”露西撇嘴说。
“我可以给你买。”小武眨眨眼说。
露西看着小武莞尔一笑:“不敢喝,怕你下毒。”
又冲我说:“廖宇啊,我觉得李小钰挺好的,你干吗总是对人家爱理不睬的?”
“爱理不睬的?怎么可能,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呀,我跟你们不也是这样么。”
“那倒是。”
“李小钰如果能再漂亮点儿,廖宇没准就喜欢了。”小武说。
“哼,你们男生就是这么肤浅。”上课铃响,露西拧过身体,准备认真上课了。
下课后,我快步走出教室,等在楼梯口,见李小钰独自慢腾腾地走来,便叫住她,把她叫到一边,跟她解释说,自己和小武本来约定好下午要去打球的,但小武临时有事,不打球了,所以要陪她去买东西。她听了我的话,双眼立时放出明亮喜悦的光芒,整个人似乎都变得轻盈起来。真的吗?她说。我点点头。
“你要买什么?”走出校门,在往公交车站走时我问李小钰。
“买什么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我不解地停下脚步。
“因为田原要过生日嘛,我是要给她买个生日礼物。”
“田原要过生日?”我更加迷惑不解,“她今年的生日不是过完了吗?”
“没有啊?”
“7月7号不是吗?当时楚满买了个红色的手机送给田原做生日礼物,田原无论如何不要,楚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手机摔在地上。然后7月9号那天是星期天,田原和程野去红叶山玩了一整天。就在这一天,楚满离奇失踪。”
“不是的,是明天,9月20号。”
“9月20号?怎么可能呢。”
“因为我当时以为田原生日是7月7号,所以告诉楚满的是7月7号。”
“是你告诉楚满田原生日的?”
“对呀,楚满让我帮他打听田原的生日,又说为了给田原惊喜,不能让田原知道有人在问她的生日。你说我该向谁打听呢?那时我在我们班里,是唯一与田原接触较多的女生,最该知道她生日的只能是我,可她刚转学来不久,没人知道她的生日,我只好试着问她的同桌程野,没想到程野竟然知道。”
“是你听错了,还是程野故意告诉一个假的?”
“我没听错。”李小钰肯定地说,“程野问我那为什么问田原的生日。我说是帮别人问的。他问我是帮谁问。我说是同学。他接着问是哪个同学。我被他问得不耐烦,就直接说是楚满。他这才告诉我田原的生日是7月7号。我当时还说这个生日好记呢,因为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那天发生了七七事变嘛,他还笑了笑,所以不是我听错。”
程野为什么要告诉李小钰一个错误的生日日期?是他故意的?还是他记错了?故意的可能性更大,还是记错的可能性更大?
“你怎么了?”见我陷入沉思,李小钰抬手在我眼前晃。
我表情凝重地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脑袋。这时公交车开来,我们一起上了车,车后面有空座。我们俩并排坐在一起,我的眼睛始终在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着这件奇怪的事,所以一直都没有和李小钰说话。
到了商业街,李小钰带着仿佛没有灵魂的我走进一家又一家店铺,各种有关穿戴和玩乐的商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律视而不见。她指着某一些东西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怎么样时,我也一律很潦草地回应,嘴里嗯嗯啊啊的。
一个多小时候后,李小钰为田原挑了一件t恤,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娇羞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