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死对峙

祸不单行。宏维大厦的施工现场接连出现意外事故,三名民工两死一伤。幕后的黑手就是黄建春,利用的也是那条地下密道。

当耗到开发商发不出工资时,石四宝又带建筑队的民工堵门讨债,导致工期无限拖延,彻底拖垮了宏维集团。

然而,这些困难都没击垮黎宏维。对他这种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来说,即便破产,也有东山再起的雄心。比起事业,他其实是个更注重家庭的人。于是,马莲就堂而皇之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2010年6月30日,马莲在卧室上吊未遂。被丈夫救下后,她泪眼涟涟地诉说了被郭锦年强暴的经历。

7月2日下午,黎宏维向郭锦年发出约谈邮件,这也是他给自己和郭锦年的最后一次机会。

7月3日23时30分,黎宏维从宏维大厦1813号房坠楼,当场死亡。

“你父亲至死都被蒙在鼓里?”岑镜神色恍然,“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维:“马莲写了日记。她在我父亲死后,才发现那个骗了她的男人,其实很爱她。”

“什么意思?”岑镜瞪大了眼,“难道……?”

对方沉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知道她在撒谎,但还是在自杀前夕将马莲送回徐州老家,以免她被警方怀疑。并且瞒着对方上了一份高额人寿保险,受益人也是她。”李维苦笑了一声,“他的确……骗她骗到了死。”

黎宏维死后,马莲由于心存愧疚,精神状态极度恶化。在李维登门的那一晚,她将对方认成了黎宏维,因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作,当场死亡。

李维也受到了惊吓,但他很快意识到马莲的反应有些异常,接着在房中发现了对方的日记,还有生父留存于世的大量资料。

从那天起,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复仇之路。

岑镜:“可报仇杀人的话,不需要筹备五年吧?而且你为什么要策划暗夜盗窃案?”

“我需要时间筹钱,才能把这座大厦买下来,这也是父亲的遗愿。”李维敲了敲身侧的水泥板,“如果‘暗夜’现在在我手里,至少可以变现三个亿。”

怪不得李维会利用黄建春的密道装神弄鬼,就是不希望有人在他之前接手宏维大厦。

可惜,千算万算一场空。他没想到葛兰会把钻石放到猫身上,葛兰也没想到猫会跑掉。兜兜转转一大圈,那颗钻石又回到了万家珠宝,只不过郭总裁也无福消受了。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是申辩时间。”李维话锋一转,露出一个老鬼式的奸笑,“就算我有作案动机又怎样?黄建春死的时候,我具备作案时间吗?没证据我可不认哦。”

不要脸的家伙……岑镜咬了咬牙。

警方明知道他就是凶手,但没有掌握任何指向性物证,就算把人押上法庭,当堂翻供的可能性也很大。就这个层面讲,李维的确做到了完美犯罪。而这也是萧振国同意她来套口供的原因。

“你以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没人看得出来?”岑镜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只可惜老天都不帮你,那天晚上没有像预报的那样下雨!”

“黄建春的死亡时间是9月7日21时至23时,作案时间应为晚上20点到22点之间。但实际上,你在下午6点就将对方绑在厕所里,点燃了木炭。只不过用一块楔形冰块让窗子保持通风,才拖延了一氧化碳的生成时间。窗台上的扇形水渍就是证据,幸好那晚没下雨,否则这点痕迹也没了。”

“那墙上的血印如何解释?指证的是我吗?”

“长焦镜头的投影仪可以投射40米以上的距离。你的咨询室正对宏维大厦1814房间的厕所窗户,只需准备一张郭锦年戴帽子的侧身轮廓剪纸,事先设置好大小和距离,在作案前开启投影就行了。黄建春看到外面的人影,误以为郭锦年守在现场,所以遮遮掩掩地留下了一个提示性记号。”

“可我压根不认识黄建春,怎么把他绑到18层的?”

“因为在这之前你就囚禁了石四宝,用他的手机约了黄建春。告诉对方在1813房里会面,聊一聊当年的事。”岑镜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愤愤不平,“1814和1813的门牌有近期被人触碰的痕迹,是你把两个号牌对调了。黄建春以为自己进的是1813,其实是1814。清理现场的时候,你又把二者调了回来。”

“嗯,不错。”李维站起身,拍了拍尘,随意地往墙上一靠,“你还知道多少?都说出来吧。”

难道这家伙根本没想抵赖,是在测试她?岑镜感觉自己又被对方耍了,但为了获取口供,就算是套儿她也得硬着头皮钻。

随着一桩桩血案的手法被揭露,罪恶的外衣终于层层撕开,像洋葱皮一样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空洞又狰狞的灵魂。

2015年8月,李维冒充推销员,送给葛兰一台便携式吸尘器。

9月11日晚,他将变压电击器改装成电击铁盒,在其内部放置了猫叫的录音,把铁盒放在葛兰家门口。葛兰当时已经丢失了鹿特丹,很快被猫叫吸引开门,一触碰铁盒即被电晕。

随后,李维用乙醚使对方深度昏迷,锁住手脚放入浴室,打开水龙头和莲蓬头。他把胶带粘在浴室门内侧,关门后用吸尘器从门外将胶带吸附住,完成密室,带走吸尘器,伪造成受害人自杀的假象。

证据就是警方在胶带上提取到两枚带有电击伤痕的右手食指指纹。

9月13日,李维在宏维大厦袭击乔威武并击伤自己,诱导警方发现通往黄建春家的密道。

因为武志彬无意中说漏嘴,他得知警方在星海公园设有埋伏,便将计就计,用石四宝的手机将郭锦年钓了出来。

按照他的构想,郭锦年落网后,应该会被警方联系到黄建春的死。可那个该死的家伙运气好,仅以诈骗罪收监起诉。

这样的惩罚对李维来说远远不够。于是他驾驶卡车将押送的警车撞下山崖,并用一连串诡计甩脱了警方的追踪。

岑镜说到这里,不禁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郭锦年会在9月16日被押送看守所?”

“9月14日上午,白颢审讯我的时候,我借用过他的手机,顺手安装了一个微型窃听器。”李维眉头微皱,“他当时已经怀疑到我身上,而我的复仇计划才刚开始,不能因为任何人中断,所以……只能对不起三位警官了。”

“那唐平呢?”岑镜声音激动起来,“你为什么还要杀唐平灭口?”

“我是想救他。”李维解释道,“我听到林海在走廊里打电话,似乎在和检察院的人联络,一副要给唐平定罪的口吻,就告诉了他。”

楼下一众公安高层听到这里,纷纷转头看向林海,看得对方一脸尴尬。

岑镜从衣兜里取出几张纸。一张是唐平写的“老鬼”,一张是杏林承包合同的签字页,还有一张是李维在牛头王留下的便条。

“你签这两个名字时,用的是自己的笔迹。因为怕被唐平泄露,所以才教唆他逃跑的,不是吗?”她才不信某人会那么好心。

李维也没有否认:“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但我没想到他会偏激到劫持人质。阿镜,我真的没想害死他。”

“别叫我阿镜!就算你没有主观害人意识,最后还不是利用了唐平的死,让他在石四宝的口供里当了替罪羊?!”

耳麦里传来萧振国的指示:“谈判人员注意克制情绪,不要激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收到大厦里特警队员的汇报:“报告,一小队在大楼内部发现了遥控炸弹,里面可能填装了烈性炸药,请指示!”

萧振国差点按碎了对讲机。

“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发现了多少?”

“至少有五个爆破点,分装雷管应该在一千以上。”

萧振国背后生寒,当即下令:“所有人先撤,马上调排爆组过来,其他部门组织周边群众疏散,要快!”

宏维大厦20楼,岑镜还在严词厉色地指责对方:“李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你无所不用其极,无人不可利用。无论唐平和你父亲这样的已故之人,还是我这种活着的蠢货,都只是你手里的棋子不是吗?”

“对,我的确利用你做了不在场证明。”李维坦然承认。

“24日我睡了那么久,也是你捣的鬼?”

“你晕倒之后,当天晚上就醒过来了。我又给你喝了安眠药,你才会睡那么久。”

岑镜想起那个真实的梦境,霎时醒悟:“你还易容成顾晟的样子催眠我是不是?!”

李维表情淡漠:“你原本就是我的第五个目标,也是五人里最难对付的一个。所以我先接近你,再控制你,当然也不允许你在死前就疯掉。那样的话,我的复仇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为什么没杀我?还炸了我一身面粉?”

对方露出愕然的神色:“哈?面粉吗?可能是我搞错了。”

这混蛋还在演戏!

岑镜上前一步,怒声骂道:“李维,你他妈是不是觉得很好玩?从头到尾,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意?像你这种没有感情漠视生命的人,和冷血动物有什么分别?!”

“岑镜,你冷静点。”萧振国在耳麦中提醒道,“这栋楼里安装了大量炸药,引爆器可能就在李维手里,必要时立刻击毙案犯,听懂了没有?!”

岑镜心里咯噔一声。

她气势汹汹地咒骂对方,好不容易将李维从楼层边缘逼回到墙角,就是防止嫌疑人跳楼自杀……结果这家伙竟然打算用炸药?!

“你左手为什么一直揣兜里?”

“天冷。”

“拿出来。”

“……”

“快点!”岑镜从腰后掏出枪指向对方,“你别逼我。”

李维慢吞吞地将手伸了出来。

他手中的确握着一枚引爆器,岑镜却注意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你结婚了?!”她惊讶地望着某人无名指上的钻戒。

李维彻底无语。

女人的脑回路都这么奇葩吗?200公斤的tnt引爆器还不如一枚戒指有吸引力……

“我真是瞎了眼。”岑镜听到自己牙关咯咯作响的声音,嘲讽道,“李先生这么厉害,你老婆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李维摸了摸鼻子,含糊地道,“她看着聪明,其实挺笨的。”

岑镜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人和顾晟的影子慢慢重叠在一起。握枪的手不停地颤抖,仿佛三年前的那颗子弹再次塞回了枪膛。

为什么?

为什么身边的男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是被诅咒了吗……

“姓李的,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否则我就开枪了。”

“开枪可以,但你能不能别抖……”

“少废话,我数到三,大不了同归于尽!”

耳麦里传来萧振国有气无力的劝告:“岑镜,你们所在的楼层太高。那个朝向,300米内没有高层建筑,狙击手无法狙击。如果劝说无用,只能靠你击毙他,务必一击即中。”

“三!”

枪口瞄准了李维的眉心。她必须击中对方的眼部区域,子弹穿透眼睛进入大脑并在脑干区域爆炸,才能保证躯体放松,肌肉就不会紧绷。即便对方压着引爆器,手指也会马上松开。

“二!”

手心里全是汗,食指微微预扣了扳机,枪口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停!”李维慢慢弯下腰,将引爆器放到地上,举手做投降状,“我认罪,我伏法。你别开枪,也别哭了……”

“谁哭了?!”岑镜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对,你没哭,是屋里下雨了。”李维一步步走过来,目光温柔,“阿镜,你的ptsd没好之前,记得不要用枪。”

“你又在这儿充什么好人?!”岑镜红着眼放下枪,咬牙切齿地将他铐起来,“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和你相亲也是我犯过最大的错误,否则谁能抓到我?”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但是阿镜,我从不后悔走进那间咖啡馆。”

看着对方的眼神,岑镜忽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撞了出去!

“—啊啊啊!”

她从20层的高楼跌落下来,绝望地坠向大地,最后砰的一声,身子重重砸进一片柔软的地方。

睁眼一看,才意识到自己摔在了消防气垫上,周围一圈消防官兵都用惊愕的眼神望着她。

“嘭!”大楼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大地猛地一震。

萧振国当即大声警告:“案犯引爆了炸弹!所有人马上撤离!!”

“李维!李维不要啊!!”岑镜嘶声喊着,被两个警察死死拽住,拖向警戒线外。

“嘭!嘭!”宏维大厦摇摇欲坠,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渐次传来。楼板就像受到挤压的豆腐块,一层叠一层地倾塌下去,无数石灰碎渣纷纷滚落……短短十几秒,整栋建筑在轰然巨响中化为废墟,犹如一座巨大的坟茔,埋葬了所有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