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盖棺存在惯性思维,认为棺材的开启与闭合都是通过棺盖,却忽略了棺材是由六块木板拼装的,并不是只有一道门的密室。凶手正是利用这一盲区,制造了棺材是从内部封死的假象。”
秦伟华质疑道:“可石四宝自己都认罪了。如果是有人害他,又为什么要留遗言?难道他伟大到要为一个连环杀手顶锅?”
“石四宝真正的遗言不是那段录音,而是这个。”法医封若华举起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共有四片泡沫塑料,分别刻着12、9、9、26四个数字。
竟然是密码……专案组的成员纷纷伸长脖子一探究竟。
“这是从死者胃里找到的餐盒碎片,指证了真凶的身份信息。”岑镜将物证投影到背板上,“石四宝只有高中学历,不可能编制太复杂的密码,我认为这四个数字代表了英文字母的顺序。”
武志彬转着眼珠数了数:“那就是l、i、i、z……”
“对,将这四个字母调换一下位置,就是lizi的拼音。”
“李子?”
“不是李子,是黎子。”岑镜又将两张照片放在投影下,“石四宝在告诉我们,杀他的人……是黎宏维之子!”
投影上赫然出现了黎宏维年轻时的照片,另一张是老鬼的模拟画像。看到这两个极其相似的人,满座骇然。
“黎宏维还有个儿子?没查到啊。”
“会不会是私生子?”
“可黎宏维的儿子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萧振国拍拍桌子,将嗡嗡的议论声压了下去。他对岑镜说道:“你这些疑点提得很好,但还不足以否定石四宝自杀的可能。”相比石四宝的口供和一系列铁证,如果警方拿不出确凿有力的反证,检察院压根不会买账。
技术科的人开口了:“这两张照片其实有个漏洞。”
岑镜一愣:“什么漏洞?”
“长得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方解释道,“直系亲属的外貌相似度介于50%到90%之间,极少有90%以上的。你这两张照片看着不像父子,倒像是双胞胎。”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感觉像刻意模仿的,连头顶分发的位置都一样。”
“如果老鬼真是按黎宏维的样子易容,他绝对是个高手,也许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武志彬叹了口气,“甚至……对方站在我们面前都可能认不出,这样的嫌疑人要怎么抓啊?”
林海清咳一声:“现在还没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不要妄下结论。”
岑镜心里清楚,就9月连环凶案而言,公安内部压力巨大,上面更倾向于将石四宝定性为畏罪自杀。而对专案组来说,离萧振国承诺的破案日期只剩三天,没有人想拖成悬案。所以,她必须在侦查结束前找到有关真凶的实证,否则石四宝注定要成为替罪羊。
“萧局,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扫了眼会议室里众人的表情,萧振国颔首道:“材料会在30日上午9点封卷上报,从现在开始……”他看了眼腕表,“你还有45小时。”
岑镜先去了一趟津山大学,找到了水文与水资源工程专业的谷教授。
得知她的来意,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表示乐意帮忙,但还是在理论基础上建议警方做个实验。
“南华江全长六百多公里。有的地方江道宽,水流速度慢;有的地方江道窄,再加上落差,水速就会变快。我只能用平均速度给你估测一下,要想知道比较精确的结果,还得实践才行。”
谷教授在电脑上调出水文地理的三维模型,以透视角度模拟了南华江流域的整体概况。
“如果船是从雪岭出发,顺流而下,到秋叶河这一段,路程全长108公里。按2.5米每秒的水速计算,需要的时间是……”他噼里啪啦地敲入几个数字,按下回车,“12个小时。”
27日晚上22点,石四宝的棺船抵达秋叶河。按12小时推算,抛尸时间应该在27日上午10点左右,抛尸地点就在雪岭的红枫林。
南华江畔生长着茂盛的荒草和芦苇,仿佛一片金黄的海洋。
山坡上红枫成林。秋风吹过,漫天遍野的枫叶飘扬零落,像一场浩大的血花雨,洒落在暗绿的江水上。
武志彬带着警员沿水边搜寻,还调了几只嗅探过棺材的警犬协助。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地毯式搜索,终于发现了可疑痕迹。
“汪汪汪……”警犬在芦苇丛里叫唤起来。
看着滩涂上被重物压出的拖痕,武志彬佩服地夸道:“厉害,这都能找着!”
“没什么难的。”岑镜捏起手中的红叶,解释道,“被棺材压住的叶面还很新鲜,说明刚从枝头落到船上,就被棺材压住了。所以,凶手抛尸的现场肯定有枫树。而在秋叶河上游流域里,只有雪岭的红枫林才有这种红叶。”
武志彬莫名地回过头:“我是在夸狗……”
岑镜:“……”
警方很快在不远处的土路提取到车辙痕迹。根据胎宽、花纹、轴距和压痕深度分析,来者开的是一辆卡车。从行驶轨迹看,凶手自雪岭东面而来,抛尸之后就原地调头返回了。
这条路车辆稀少,只有进出口安有摄像头,交管部门正在抓紧排查27日上午的监控录像。不过,用武志彬的话说就是:“以老鬼那孙子的尿性,拍到了估计也没用,搞不好又是烟幕弹。”
岑镜也认可这一观点:“老鬼不擅长开重型车辆,他手里应该没卡车,这辆运棺车是租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第一现场在哪儿。木材厂?棺材铺?油漆库?范围太大了。
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问道:“石四宝的棺材查到来源了吗?”
武志彬沮丧地摇头:“还在查。津山卖棺材的地方不少,如果对方是从外地或者网上购买的,更不好找。”
眼看太阳要落山,武志彬下令收队。
离开前,他们在江边放了一只做过标记的木舟,以验证谷教授对行船速度的测算。
岑镜一宿没睡,钻进车就准备闭目养神。上下眼皮刚沾着,车里突然响起一声惊悚的女高音:“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
警犬一个激灵,吓得汪汪叫了起来,旁边的驯犬员连忙安抚。
颜佛爷又诈尸了……岑镜手忙脚乱地接通来电:“喂,小镜子给姑奶奶请安……”
“请什么安啊?哀家都快忐忑死了!”颜小沫火急火燎地吼道,“你下班了吧?快来牛头王!”
“哟,发奖金了?”
“哪儿呀!这不是李维快回美国了吗?怎么也得给人践个行啊!”颜小沫看了眼手表,“他还有半小时就到,你也快来,本灯泡请客!”
“可是……喂?喂?!靠,挂得真快。”岑镜无奈地放下手机,失神地望着窗外。
李维还是要走啊……看来那个吻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对方喝多酒,一时兴起罢了。
武志彬:“李维要出国?”并非他有意偷听别人隐私,实在是颜小沫声音太大,估计后面的狗都听到了……
“嗯,麻烦一会儿把我放到牛头王,去给他践行。”
岑镜的声音听起来像在酝酿某种低气压,仿佛随时会降临一场暴风雨。武志彬不敢多言,沉默地驱车拐过一道弯。路旁的红枫林消失在后视镜里,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耸的堤坝出现在左前方。
“那是水电站吗?”岑镜问。
“雪岭大坝,汛期拿来防洪的。”
“哦。”她转开目光,脑海中的念头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却什么也没抓住。
糟糕,我刚才在想什么?她敲敲头,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算了,先不想了,目前的状态只适合睡觉。
她在警车微晃的频率中闭上了眼,心绪纷乱,如窗外纷飞的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