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Jack到底是谁?

“凡一,别进去!”李宁近乎恳求,“别进去。”

可陆凡一非去不可,他冲进屋子的时候,双脚几乎站不住,起初他不确定自己盯着什么,只发现一团焦黑的物体在倒塌的灰泥和大段烧焦的木块上。接着,他看到一段如烧焦了的木棍般粗细的大腿骨,原来是一具焚毁的躯体。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

很快,大批武警包围了这间郊外的民房,从昏迷中醒来的贾兰和赶来的老贾相拥而泣,吉姆和艾丽获救后也来到了这里,各路媒体闻讯后蜂拥前来。一时间,嘈杂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只有屋子里,躺着一具孤零零的尸体,热闹是别人的,他,什么也没有。

陆凡一和李宁默默地离开,背后的太阳明晃晃的,像一个红鸡蛋。身前是仍在修建中的大群水泥建筑,还有一片专供富人享用的高尔夫球场。天越来越亮了,远山只剩一抹浅淡的剪影。

“日子真是一团糟。”李宁懊恼地走向车子,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可恶,这是什么样该死的生活。”

“说点新鲜的。”陆凡一刚坐上副驾驶座就闭上眼睛,他浑身不舒服,衣服因为穿的太久紧黏着身体,至于头发,他觉得似乎还残留着死亡的气味。

“我觉得很愤怒,除了愤怒,还有……难过,谢刚那个白痴把重案队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声誉全毁了,包括他自己,全给毁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宁的目光中泛着迷惘和悲伤。

“尽力就是了。”陆凡一低声说,“听起来像陈词滥调,但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努力不是为了重案队,也不是为了公安局,而是为了那些已知和未知的受害者。欧阳不知道去哪里了,留了张纸条在办公桌上,说有急事,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给她打电话也没有接。”

“说不定她正在家里呼呼大睡。”

“真是令人宽慰的想法。”陆凡一凝视着窗外说,“她要是那样的人就好了。”

“你睡会儿吧!”李宁启动车子,“我们都太累了,人疲惫的时候总会觉得凡事都不顺,她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

陆凡一淡淡一笑,重新闭上眼睛。

清晨的空气又湿又冷,一些流浪汉睡在公园里,身上盖着污秽的毯子。车子驶上南海大道的时候,陆凡一的手机响了,是老贾打来电话道谢。

“小陆,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老贾的情绪还是很激动。

“贾兰平安无事就好。”陆凡一问,“对了,贾兰有没有说被绑架的经过?”

“她说,当时离考试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她在教学楼后面的树林里背题,有人突然从她背后捂住她的嘴巴,她挣扎了几下就晕过去了。”

“这个人应该是谢刚的同伙,接下来我们将全力抓捕他。”陆凡一说。

“辛苦了。”老贾说,“我一会儿带贾兰去医院做例行检查。”

“不知道这段经历会不会动摇贾兰当警察的决心。”

“她的决心可大了,刚才我还问她呢,她说不仅要当警察,将来,还要来我们重案队当刑警呢!真不愧是我女儿。”老贾笑着说。

刚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又响了,这一次,他和李宁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是重案队的同事打来的,说是南海大道著名的豪宅区有一栋别墅发生火灾,目前还不知道是否有人员伤亡。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赶过去。”陆凡一惊骇得几乎昏厥,同事刚刚说的地址,不正是欧阳嘉的别墅吗?怎么会这样?

李宁脸色阴沉,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闪烁不停的救护车灯在几公里外都能看到,警车封锁了整个街区,两辆消防车停在现场,消防员向冒着滚滚浓烟的屋顶喷射水柱。高压水柱冲击着墙板,玻璃应声破裂。这栋精巧的别墅眨眼间已经被摧毁得不成样子了。

几个身穿防火服的调查人员正在询问可能的目击证人。另一些消防员步伐沉重地拖曳着扛在肩上的水管。媒体人员、摄影记者和围观的群众都被隔离在警戒线外,陆凡一和李宁也不被允许进入火灾现场,只好按捺着心中的焦虑远远看着。

“我不认为欧阳队长在里面。”李宁伸手用力扣在陆凡一的肩膀上,唯恐他一时冲动,冲进火灾现场,“她也许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告诉我哪里更安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应该和我联系的,可是,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你们没吵架吧?”

“你胡说什么呢?”陆凡一瞪了李宁一眼。

“别胡思乱想,不会有事的。”

陆凡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沉默了许久,却依然心神不宁,只觉得胸口发紧,双手冰冷。“总不能站在这里干等。”他拨开警戒线,大步往火灾现场走去。

李宁紧跟其后,他其实也没法再等下去了。

整间屋子持续不断地冒出浓烟,却已经看不见火焰,地上有大堆的玻璃碎片,几名留下来善后的消防人员疲惫不堪地卷着消防水管。

远远就听到消防队长的声音,他在大吼:“立刻把法医找来。”

一个痕迹科的人手上提着两个物证袋出来,看到陆凡一,把物证袋交给他,“找到一只手表,日本精工的女士表,水晶表面碎了,还有一副手铐,好像有人戴过,还上了锁。”

陆凡一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块表,心一下子紧紧揪起,那一瞬间,他几乎无法言语。

“凡一,你冷静点!”李宁伸手扣住他的胳膊。

“我们发现一具被焚毁的焦尸。”痕迹科的那人低声咒骂,“该死的,法医怎么还不来。”

陆凡一拨开李宁扣在他胳膊上的手,身体开始颤抖,他已经隐约明白了一些事。

“凡一,别进去!”李宁近乎恳求,“别进去。”

可陆凡一非去不可,他冲进屋子的时候,双脚几乎站不住,起初他不确定自己盯着什么,只发现一团焦黑的物体在倒塌的灰泥和大段烧焦的木块上。接着,他看到一段如烧焦了的木棍般粗细的大腿骨,原来是一具焚毁的躯体,头颅已经焦黑,五官模糊,头顶残留着几撮粘结在一起的黑发。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

“不!”他喃喃地跪在地上,双手掩面,脑中一片空白,“不!”

就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候,一只手及时将他稳稳扶住。

“凡一,你冷静点,现在还没法确定这具尸体是谁的。不可能是她。”那是李宁的声音,听在陆凡一耳中,就在漂浮在水面上的气球,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切都会没事的。他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凡一,走吧!”李宁搀扶着他,“走吧!”

离开火灾现场的时候,首席法医周琳的车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她会用x光检验、dna比对等方式来鉴定死者的身份,几天后会出结果。

李宁开车送陆凡一回警队宿舍,这恐怕是两人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旅程,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愁绪。

欧阳嘉的音容笑貌是那么鲜活,她的气息、她的拥抱、她的回应……陆凡一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这些鲜活如昨的回忆。泪水再度涌上眼眶,他转向窗外,想藏起自己的脸,但他的悲伤却触手可及,怎么藏也藏不起来。

那一晚,李宁尽全力照顾几近崩溃的陆凡一,端着茶和糕点去他房间好几次,每次都没有说什么。

陆凡一想借入睡逃避,却发现逃进了一场断断续续的噩梦中,不断惊醒,不断忆起噩梦的原因。那场大火,不断地提醒他,那个人也许已经不在了。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李宁怕阳光把他吵醒,把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浑然漆黑一片。他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的虚空,恍惚间觉得身边有一道细细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伸手摸过去,一个温热的身体正躺在他旁边。李宁怕是照顾了他一夜,太累了,躺在他床上就睡着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沉默地收回手,原本就疲惫不堪的眼神更是一黯。

那个身体动了动,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像只疲倦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身旁,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

他愣了一下,听声音不像李宁,那是谁呢,躺在他床上?

他打开台灯,晕黄柔软的灯光顿时照亮一张美丽的脸庞,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颤动着,想来也睡得不是很安稳。

只一刹那,他呼吸一滞,脸上复杂的神情变幻不定,心脏更是狂跳不止。那一刻,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唯恐是一场美梦的惶恐,一颗心浮浮沉沉,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沉寂中,忽听得睡梦中的欧阳嘉痛苦地皱眉,低声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在噩梦中。

他伸手,轻轻摇晃她的肩膀,低声唤她:“欧阳,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呃……”她慢慢睁开眼,一双浓俪的大眼睛如沾染着晶莹露珠的芍药。四目相对,她莞尔一笑,明媚的脸庞光华灿烂。

看着她像慷懒的小猫一样在自己身边醒来,陆凡一那颗在凶案现场奔走了十年的心,陡然间,竟然也有些恍惚起来。

“见到我不开心吗?怎么这副表情?”她笑意醉人。

“我以为……你……”他神色懊悔之外更添苦涩,不让情绪继续阴郁下去,他轻抚着她光滑面颊的手指滑入她乌黑的发问,语气近乎恳求,“不要再吓我了。”

望着眼前神色温柔的英俊脸庞,她的心跳瞬间失了序,略一凑前,用自己温软的唇瓣轻轻地覆上他苍白冰冷的唇。短暂贴合后,她略微移开了唇,轻声说:“你以为被火烧死的那个人是我?其实,那个人是……”

“不要说了!”他打断她,“至少不要现在提这些事,以后再慢慢说吧!”

“好!”过了一会,她又低声说,“把灯关了好不好?我想……”

“睡觉”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她腰上一紧,人已经被他紧紧地囚禁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颈边,陆凡一的嗓音沙哑透了,“欧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呢?欧阳嘉垂下眸子,脸色绯红。

他胸口重重一震,突然深深地凝望着她,英俊的脸庞突然压下去,吻住她的唇,顺势一个翻身,滚烫的身躯覆在她身上,霸道地占有着她的一切。

……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欧阳嘉快速地在房内找了一圈,发现陆凡一站在窗前,窗外是暗沉的夜色。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如此沉重,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

呃?他修长的指尖竟然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烟?她惊愕,早就戒烟的他居然心烦意乱到需要靠抽烟来排遣的地步。

他摁灭烟,走过来,坐在床沿,静静地注视着她。

欧阳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凡一,你在想什么?”声音中带着不安。

“我在想,以后我恐怕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了。”他淡淡一笑。

欧阳嘉知道,能让向来冷静克制的他心烦意乱的事,一定不是这个,却没有点破,她坐在床上,双手搂住他的腰,轻声答:“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发生在重案队的连环谋杀案告破,凶手谢刚畏罪自杀。几乎在同一时间,代号为“nirvana”的特大杀人割舌案也宣布告破,凶手秦川死于火灾。市局人事处的领导找到了欧阳嘉,两人在会议室里谈了很久。

欧阳嘉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市局决定将两个重案队重新合并,暂时任命我为重案队代理队长,过几天,正式的任职文件就会发下来。”

陆凡一打趣:“被提拔了还不高兴?”

“一想到是吉姆安排的,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件被交易的商品。”

“傻子!”陆凡一笑着摇头,“你做出的成绩绝不枉费重案队中队长的称号,那起特大杀人割舌案,全靠你以身涉险,引出秦川。再说,这也是许建东生前的岗位,我想老许要是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的。”

欧阳嘉微微叹了口气:“我要搬到谢刚的办公室去,你来帮一下忙吧。”

“需要我帮忙吗?”贾兰突然鬼头鬼脑地跳出来。

“老贾不是帮你请假,让你多休息两天吗?”陆凡一问,“你怎么回来啦?”

“在家呆着,除了看电视就是听我妈唠叨,简直要我的命。”贾兰吐吐舌头,顽皮的笑容像清晨明媚的阳光,在她脸上跳动。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和老贾一样,是个劳碌命!”陆凡一开玩笑说。

三个人来到谢刚的办公室,开始清理东西。陆凡一在谢刚办公抽屉里面发现了一个日记本,随手翻了几页,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怎么了?”欧阳嘉和贾兰走过来问。

“我们的推理可能全错了。”陆凡一声音颤抖,把日记本递给欧阳嘉。

2011年9月10日

这是我第一次开始记录整个事件,一个月来,我不断地受到这个自称“jack”的人的电话骚扰,他那通过变声器的神秘声音让我厌恶至极。我也尝试追踪他的电话,可是毫无结果。

jack说他知道二十年前的秘密,这些秘密将会改变我的人生。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天赐究竟有没有被人绑架,究竟是不是和那个富商的女儿一起被人绑架,可一直没有答案。

jack究竟知道些什么?

2011年9月20日

今天,我收到jack寄来的案卷,里面有一份绝密会议纪要的复印件,会议由靳支队长主持,参会人员有老贾、老吕、老樊、老李,记录人员是许建东。这是一次秘密会议,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讨论谢天赐是否被绑架。会议纪要中没有记录详细的讨论过程,只有一个结论:经过举手表决,参会人员一致认定谢天赐失踪案只能定性为普通的失踪人口案,没有和艾丽被绑架案并案侦查的依据。

下午,我专门找到许建东,追问他这个会议的真实性,许建东矢口否认。

我明白了,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要知道事件真相,我只能求助jack。

2011年9月25日

jack又寄来了邮件,里面有参加秘密会议的六个人的任职履历。履历上清楚地记录,1991年下半年,这六人都官升一级。

我更加怀疑这是一起彻头彻尾的阴谋。

2011年9月27日

今天,jack寄来富商吉姆二十年前的银行账户取款记录,1991年6月1日,吉姆的账户里一下少了一百六十万美元。我翻看jack之前给我的案卷资料,里面明明记录绑匪要的赎金是一百万美元,那么,其余的六十万美元是怎么回事?这和参加秘密会议的六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每个人十万美元?

这在1991年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2011年9月30日

一切都清楚了,参加秘密会议的六个人,居然把我的天赐当成了交易的筹码!这帮无耻的混蛋!

今天,jack给了我一个新的名字,“复仇者john”。

明天,他将帮助我实施复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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