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卫国却不依不饶,“别人只会拣好听的说,哪会跟你说实话,我是你亲哥,不怕你不高兴。夫妻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别挑肥拣瘦的,小新长大了迟早是要独立生活的,将来你老了有个伴,也好互相照应。”
长兄如父,田卫国不知不觉又进入了父亲的角色。兄妹二人相差十几岁,田卫国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
田卫琴见他说得诚恳,也收敛了笑容,“现在不行,等小新上了大学再考虑吧。”
“小新读书和你自己的事不冲突啊……”田卫国还想唠叨,妻子肖莉实在看不下去了,剜了他一眼,“老田,少说两句行不行?哪壶不开提哪壶,下次再这样,都没人敢进你家的门了。”
田卫国吓得一缩脖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田卫琴忙打圆场,“嫂子,没事,让哥说,他是为我好。”
田卫国喝了酒就爱说话,此时已有七八分醉意,哪停得下来。无奈肖莉下了封口令,他只好找陈川说话:“听说你快要高升了?”
陈川说:“谣言,别信。”
“你小子口风还是那么紧,外面都传开了。”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谁知道半路上会杀出几个程咬金来,不到最后不能算数。”
陈川等于是委婉地承认了。职务任免是敏感话题,在没有正式任命之前,旁人可以随便议论,当事人却是不能认账的,一旦结果有变,就要闹出笑话。
田卫国哈哈大笑,他最了解这个老部下,说话办事都极其谨慎,不到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时候,决不轻意下结论,这也是一个刑警最重要的素质。
田卫国不再为难他,换了个话题,“最近案子多吗?”
陈川说:“那个系列入室盗窃就足够让人头痛了,盗窃团伙成员互相狗咬狗,交代了几十起案子,但是很多失主当时没报案,时间长了,现在取证很困难。有些人认为报了案也是白搭,反正警察破不了,干脆不报案了。”
“不能怪老百姓,哪家丢了东西不心疼,都恨不得把小偷剁碎了喂猪。老百姓不信任警察,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做好啊。”田卫国看了一眼田卫琴,“上次卫琴丢了一部电动车,我叫她去派出所报案,她死活不愿去,还说浪费时间。你看看,连我们警察的家属都是这种态度,其他人可想而知了。”
田卫琴抿着嘴笑,仿佛在说:“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信不过你们这些警察。”
陈川摇头苦笑,一脸的无奈。
田卫国说:“别的案子我没兴趣,月亮湾那个案子,你千万不能松劲,要紧紧咬住不放。我办了一辈子案,没见过这种古怪事,我倒想亲眼瞧瞧,究竟是哪路神仙兴风作浪。”
“这个案子是省厅督办案件,上面都在盯着呢,我一刻也不敢放松。师傅,您有什么高见?”陈川一半是请教,一半是恭维。
“我老了,离开刑侦一线这么多年,思维和观念都跟不上了。”田卫国先是自嘲一番,转而道,“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关键,还在密室。”
“嗯,您说。”陈川看着他的眼睛。
“凶手杀了人,清理完现场,按说应该尽快离开现场才对。可是他为什么要布置密室,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应该是想掩盖一些东西吧。”
“掩盖什么呢?”田卫国自问自答,“凶手这么干,也许是想转移侦查视线,把疑点引向有条件接触大门钥匙的人。”
田卫国说得正起劲,肖莉又不高兴了,“老田,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又是杀人,又是凶手,把人瘆得慌。”
田卫国目光迷离,看着妻子傻笑。肖莉越听越没劲,拉着田卫琴离席,到房间里看她新买的鞋子去了。桌上只剩下三个男人。
陈川说:“我们确实在这方面走了弯路,有条件接触大门钥匙的人有三个:房东、黄恬恬、以及她的男朋友陆俊。这三个人都重点排查过了,既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田卫国把目光转向丁冲,“你不是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吗?说说你的看法。”
丁冲说:“我是外行,不说吧。”
田卫国鼓励道:“咱们这又不是案情分析会,随便瞎聊。”
丁冲说:“也许凶手想到了一种制作密室的方法,就想找机会试验一下,杀个人挑衅警方。当然,这种想法很疯狂,如果动机成立,凶手应该是一个心理不正常的人。”
田卫国委婉地否定了他的推测,“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但在现实中确实非常罕见,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没见过这种案例。”
丁冲说:“另一种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一直没有进入排查范围。”
这句话近似废话,陈川却若有所思,微微点头。陈川本想谈谈宋凯,忽然想到田卫国兄妹都不愿提及此人,今天这种场合也不合适,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