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卫国打电话邀请丁冲去家里吃晚饭。家宴是最高级别的接待,丁冲没有理由不去,进了门才发现陈川也在。田卫国招呼丁冲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对陈川说:“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丁冲。”
陈川笑道:“我们见过面了。”
田卫国大笑,“这么快啊,那就不用我介绍了。”
三人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喝茶聊天,田卫国的妻子肖莉在厨房里忙碌,不一会儿就飘出墨鱼炖排骨的香味。
门铃响了,田卫国过去开门。门口出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手里拎着蛋糕盒,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色校服的瘦削少年,比她高出半个头。
女子拉着少年的手说:“小新,祝舅舅生日快乐。”
叫小新的少年低着头,怯生生地说:“舅舅,生日快乐!”
“哎,小新真懂事。”田卫国夸张地高声应着。
女子似乎对儿子的表现有些不满意,柔声道:“跟大人说话,眼睛要看着对方,这样才有礼貌,明白吗?”
小新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头。
田卫国把小新拉到身边,宽大的手掌抚摸少年的头,眼神里溢满了慈爱。“小新又长高了,很快就要超过舅舅了。”
丁冲也看明白了,刚进来的这个女人,就是宋凯的前妻田卫琴。那个叫小新的少年,就是她和罗志文的儿子。
小新性格腼腆,缺少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好动。可能是看见有陌生人在场,更加显得拘谨,总是避免与其他人目光接触。也许和十多年前那场家庭变故有关吧,大人们犯的错,却要让小孩来承担后果,真是太不公平了,丁冲心里感慨。
丁冲很少见田卫国笑得这么灿烂,额头上的抬头纹都能夹住铅笔了。丁冲心里不禁有点后悔,事先没摸清楚情况,没带生日礼物,却也无法补救了。
今天是田卫国五十二岁生日。儿子大学毕业后去了国外,家里只剩下老夫老妻,本来就冷清,田卫国还经常要值夜班,难得有热闹的时候。肖莉进进出出,却满面春风,忙得不亦乐乎。田卫琴也系上围裙,到厨房帮忙去了。
圆桌上摆满了菜,六个人围桌而坐,田卫国、陈川、丁冲喝白酒,肖莉、田卫琴和小新喝椰奶。
田卫国把一盘白灼基围虾挪到小新面前,“小新,舅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基围虾。”
肖莉说:“今天的虾很新鲜,下锅时还活蹦乱跳的,多吃点。”
小新夹了几只虾到面前的碗里,低头专注地剥虾。外甥多像舅,戴着近视眼镜的小新身材瘦弱,五官与田卫国颇为神似,嘴唇上已长出了细细的绒毛。
“学习怎么样?”田卫国似乎格外怜爱这个小外甥,自打小新进门起,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不停地逗他说话。
“还行。”小新很腼腆,完全不像他妈妈的性格,总是低着头,极少与大人们有眼神接触,也不爱说话,总是问一句答一句。
田卫国皱了下眉,不知道“还行”这两个字该如何理解。
田卫琴说:“小新这次考得还不错,进了年级前二十。”
“那就好,进重点高中是没问题了。”田卫国眉头舒展,“小新,马上就要中考了,加油!向丁叔叔学习,将来考985名校。”
丁冲笑道:“小新将来肯定比我厉害。”
田卫国说:“光学习成绩好还不够,身体也要练强壮,体育报了哪几个科目?”
田卫琴说:“报了跑步、跳绳和立定跳远,从初一我就督促他练了,体育也是要计入中考成绩的,不能拉后腿。”
“那就好。”田卫国放心了。
小新似乎不习惯自己成为话题中心,很快就吃饱了,到客厅看电视去了。田卫琴举起酒杯,“哥,生日快乐,祝你和嫂子越活越年轻!”
“老了,老了。”田卫国端起酒杯,笑着摇头,“卫琴,你也老了,马上四十了,要抓紧时间找个伴,再拖几年就没人要了。”
田卫琴故意拉长了脸,佯嗔道:“哥——你会不会说话,哪有当面说女人老的?”
田卫琴穿深棕和浅棕撞色连衣裙,外罩米色西服外套,笑起来眼角就漾出鱼尾纹,像小笼包头上的褶皱,染成栗子色的泡面头也没法留住逝去的青春。
田卫国说的没错,田卫琴举手投足都是妥妥的大妈气质,丁冲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卫琴姐一点都不显老,刚进来时我还以为是你女儿呢。”
“你看,你看,人家小帅哥多会说话。”明知道是拙劣的谎言,田卫琴还是格外受用,捂着嘴格格地笑,目光转向田卫国,“你们这些老家伙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