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抵在谢宜修的手腕上,他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毫无生气仿若木偶一般。
轻微的刺痛,针头扎入血管,冰凉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射进去,顺着血液的流动蔓延全身。
谢宜修慢慢皱起了眉,脑部充血的感觉让他十分痛苦,呕吐感一阵阵袭来,一下子便吐了出来。
云溱笑得很开心,似乎对于他的不适相当愉快,“呵呵,第一次总是难受的,慢慢的你就会爱上它了。”
浑身都虚软无力,瞳孔慢慢放大,谢宜修混沌的意识里只觉得自快要濒临死亡,眩晕和乏力不停地折磨着他,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陷入昏迷。
云溱目光中露出嘲讽的笑意,冷冷地望着昏迷的谢宜修。
……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带着帽子的男人走出来。
“干什么的?”门口守着的两个警察一下子站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男人。
“送快递。”
高些的警察皱眉,“这么晚了还送?”
“两位不信可以拆开看看。”快递员低低地笑了一声,便快速地拆开了手里的盒子,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铃铛,他拿在手里轻轻摇晃了两下。
“叮当——叮当——”
那声音由重到轻,由近到远,缓缓的变得模糊和悠远。
快递员微微抬起头,露出帽檐下的一张脸,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戏谑的冷光,正是全国通缉的唐子敬,“现在,睡一觉吧。”
两个警察应声而倒。
这时,公寓的门开了,云溱迎了唐子敬进去。
唐子敬缓步走进公寓,冷眼看着沙发上意识丧失的谢宜修,他忽然伸手,在谢宜修身上全部检查了一遍。
云溱“咯咯”地笑,“你放心,我都检查过了,没有追踪器什么的。”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他收回手,声音轻飘飘的,但是很冷,“外面还有两个警察呢,要是出了差错我看你怎么和明昭交代?”
“这不是还有你帮我啊,”她压下唇角的笑,神情有些不安,生生挤出一个笑来,讨好撒娇地挽住唐子敬的手,“咱们的计划不就是彻底击垮他然后再除之而后快吗?叶浔音的死虽然在意料之外,不过也帮了我们啊,他已经被打击的近乎崩溃了,咱们还有什么好等的,这么磨蹭下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计划啊。”
唐子敬没说话,似笑非笑的转头看着她。
云溱这时倒是不怕了,妩媚的将身子贴近他,“再说了,让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警察从此被毒瘾控制,最终屈辱的死去不是更有趣吗?”
“你给他注射了海洛因?”
“一点点而已,没碰过毒的人就是不好玩,没多久就晕了,不过在多注射几次,咱们的大刑警就会享受到毒品带来的快感了。”
唐子敬微微笑了笑,“你说的倒是也有道理,那便这样吧,”他弯腰扛起谢宜修,“先离开这里,明昭已经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
刑警队。
白炽灯光线明亮,办公室大家都在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审讯室里的宋景云安静地坐着,脸色平静异常,裴楚就坐在他对面,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有关浔音坠楼的问题。
一直埋头看电脑的楚河忽然站了起来,椅子因为用力过猛,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去,只见他快步冲进审讯室,“追踪器有动静了!”
裴楚立刻跟着他走出去,苏子瑜也从办公室里出来,喊了声,“所有人都把手机留在这里,马上清点人数出发!”
公安大楼门口都是待命的警车,苏子瑜站在外面,亲自看着所有人上车,“王超呢?”忽然,她发现少了一个人。
“王超接了个电话,很快就会来的……”小马从驾驶室探出头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王超从里面匆匆跑来,“我,我来了,刚刚那个电话是……”
苏子瑜打断他,面色稍冷,“行了,手机给我,上去吧。”
……
此时,安静下来警队里,明晃晃的灯光照耀着,审讯室中宋景云的脸显得越发英俊,隐隐透出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然。
他看着手腕上的手铐,挑了挑眉,记忆不由回到几天前。
静娴还在昏迷,案情毫无进展,他的心情实在是糟透了,偏偏还碰上浔音坠楼的事。不过,他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辩解,可笑。
后来谢宜修将他狠狠揍到地上,却在他生气的前一秒忽然压低了身子轻声说了一句,“演场戏如何?”
他就说,他宋景云看上的朋友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情绪左右而失了判断力。
不过,被人信任的感觉倒是还不错。
——
无数辆警车飞驰在路上,没有拉警铃。
楼岩峰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其实警队大多数人也都是一头的雾水,只知道楚河进去喊了一句,然后裴楚和苏子瑜就带着他们紧急出动了。
“裴队,我们要去干嘛?”
裴楚正在看楚河电脑上的路线,闻言头也不抬,“抓人。”
楼岩峰默了几秒,“ruin?”
“嗯。”
副驾驶的王超转过头,“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裴楚没回答,楚河倒是抬头道:“他的行踪不好掌握,但是不代表我们不能追踪别人啊。”
王超疑惑的直挠头发,“谁啊?”
“剥皮女,”裴楚淡淡出声,“云溱。”
“什么!”楼岩峰一下子叫起来,差点一跤猛踩了刹车,“云溱小姐?那,那老大不是很危险?”
“所以,你可以再开快点。”
王超骂了句,“靠!”,对着楼岩峰喊,“小楼,赶紧的!”
楼岩峰点头,然后一下将油门踩到了底,马达轰鸣声响起,车速瞬间飙到了极致。
——
而此时,某间废弃仓库。
昏黄的灯火微弱柔和,仓库里面并没有外面那样的破旧肮脏。一眼望去,只觉得极具设计感和舒适感,古老的欧式家具摆的整齐有致,甚至还有一个酒柜,里面摆着许多价值不菲的酒水。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张躺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五官秀美,唇边带笑,迷人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某个方向,但就是这样美丽的女人生生让人觉得一阵诡异,持续不变的表情仿若是一座雕塑。
“你做人偶的技术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个简直和蒋清婉一模一样啊。”云溱绕到人偶面前,仔细地看了一眼。
唐子敬笑了笑,转身去酒柜倒了两杯红酒,余光瞥着床上的谢宜修,“过一会儿再给他注射一次,量不要太多。”
“我有分寸的,不过在他死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玩几天啊,为了接近他我可是受了好几天苦了,总要让人家收点好处吧。”
“随你,不要把他弄死就好了,不然和明昭不好交代。”唐子敬递了一杯酒给她,“cheers。”
“cheers,祝我们早日成功,这个破地方一点也不好玩,还是美国的红灯区带劲。”
唐子敬微微抿了口红酒,“快了。”
——
深夜的路上鲜少有车辆经过。
裴楚皱着眉,不断的看时间,“还有多久?”
“快到了,还有十分钟。”楚河敲击着键盘,听到裴楚的问话立刻回答。
“这都快到湖城监狱了啊,ruin胆子也真大,竟然敢往这儿躲!”楼岩峰看了眼地形,又是一脚油门,“裴队,老大不会有事吧,他们两个万一直接动手怎么办?”
裴楚闻言默了几秒,“不会,宜修最近虽然颓废,但还不至于彻底崩溃,他们会用其他的方式击垮他的意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而身侧的手却握成了拳,即便知道ruin的打算,但是谢宜修在他们手里总是让人不放心。
“他奶奶的!敢动老大,我一枪崩了他!”王超狂躁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腿。
楼岩峰脸上都是忧色,脚下狂踩油门,“但愿他们不要太快动手,老大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
急速的行驶中,距离追踪器上的地址终于已不足一公里。
裴楚的心一直提着,见快要到了,总算稍稍松了口气,正要让人前面的人下车步行前进,意外却陡然发生!
“轰——”
最前面的一辆车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熊熊大火瞬间淹没了这辆警车。
后面的车闪躲不及,好几辆都撞在了一起,连声发出碰撞声,楼岩峰闪得快,但车速实在太快,一个急刹车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在了树上。
裴楚心狠狠一沉,已经顾不上剧烈重击带来的痛了,开了车门就往下跳。
前面车里的苏子瑜也走了下来,脸色阴沉。
“子瑜,你留下处理,其他没受伤的人赶紧跟我走!”
这么大的声响,肯定会被察觉的!
——
仓库里灯火依旧。
谢宜修还在昏迷,不过却已经被绑上了一个巨大的铁架子,云溱在一旁挑着刑具,上面摆着许多刀具,印着灯光明晃晃的发亮,“你说我该用哪一把呢?虽然是个男人,但长的这么好看,实在让我嫉妒,就先剥了这张脸吧。”
唐子敬拿着酒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出言阻住。
云溱修长素白的手指握着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刀锋缓缓的划过谢宜修的脸,最后停在了他左耳旁,“真是完美的脸皮,不过,马上就要是我的了。”她手腕一用力,刀尖便划进了他的血肉中,刀口向下一动便有血珠滚出来。
疼痛反射令谢宜修下意识地皱眉,云溱看着他笑了笑,神情十分愉悦,动作也极其缓慢,似乎想要将他折磨醒一样。
……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震得地皮都仿佛在晃动。
云溱一愣,却见原本昏迷着的谢宜修倏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里神色清明,哪有一点涣散和混沌。
她暗道不好,刚要后退,却被谢宜修一脚踢到了地上。
云溱见他昏迷嫌麻烦并未绑住他的双脚,连手上的绳子都没完全扎紧,只见他用力地扯了下左手,瞬间的摩擦虽然让他解脱禁锢却也扯下来手上一大块皮肉。
他的脸色变也不变一下,快速解开右手的绳子,然后走到云溱身边,拿着绳子就要去梱她的手。
唐子敬在爆炸声响的那一刻就站起来了,立刻从柜子里拿了手枪,在窗户边远远看了一眼爆炸的现场,再回头就见谢宜修正要对云溱动手,当下拉了保险,对着他的方向就是一枪。
折磨什么的都让他见鬼去吧!
谢宜修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这一枪,再回头唐子敬已经跳过沙发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他。
唐子敬的这一枪给了云溱脱身时间,她双手撑地飞快地跳起来,躲到了他身边。
望着谢宜修,她的脸上浮起愤怒和疑惑,“我明明检查过了,你身上根本没有追踪器。”
谢宜修抬眼冷冷的看着她,嘴角牵起一个讽刺的笑,“追踪器,在我的伤口里。”
云溱彻底怔住了,原来他早有预谋了,这么些天,不过是挖了陷阱等着她上钩罢了。可是,她究竟哪里露了破绽?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你出现的时间如此巧合来来就很可疑,而且你看到照片时这样肯定唐子敬就是当年要杀我们的人,那为什么这五年不去报警呢?他在学术界这么有名,最近又被全国通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来如此,你真是好手段啊!”
唐子敬回头瞪了她一眼,“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他一把拉过云溱的手,带着她往窗边撤,同时右手再次扣动扳机。
谢宜修闪身躲过,子弹擦着他的头发飞过,他脚下一动,人已经出现在唐子敬面前,劈手就夺枪。
唐子敬被他的速度弄懵了,狠狠一怔,但身体反应绝对快过去脑子,他放开云溱,同时右手一扭,争抢缠斗中枪落在了地上。
没了武器,唐子敬也毫不在意,脸上没有一丝慌张,赤手就和谢宜修斗在了一起。
云溱看了眼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然后转身去捡枪。
……
“哐当——”
这时,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声音,缓缓地被人推开。
数十个警察持枪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云溱的枪口对着谢宜修。
众人一惊,举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裴楚原本要冲向谢宜修,发觉不对立刻回头大喊:“要活的!”
然而已经有人走了火,只听见几声枪响,云溱脸色一白,缓缓倒在了地上,鲜血一股一股地从伤口冒出来。
谢宜修余光瞥见云溱倒地,顿时一皱眉,手下不防便被唐子敬一脚踢在了肩上,原本就受伤的肩膀顿时渗出血来。他的动作被这股疼痛一阻,唐子敬已经跳出了两步远。
回头看了看门口无数森然的枪口,他忽然笑了声,伸手就甩出一个手榴一样的东西。
裴楚大喊一声,“趴下!”身子在趴地的同时举枪射向了唐子敬。
众人纷纷卧倒,谢宜修却挣开裴楚的手快步追了过去。
“宜修!回来!”
裴楚根本来不及阻止,刚要去追,一声巨响几乎划破耳膜,强烈的光释放出来,令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是震爆弹!
强光中根本看不清谢宜修和唐子敬的身影,再起身时窗户边已经没有人了。
“宜修!”裴楚快速跑到窗边,外面距离不远的地方两个人缠斗着,谢宜修反手扳过唐子敬的手,匕首换了一个方向对着身下唐子敬的脖子,同时左手一抬,手肘快速地击过他的头,唐子敬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唐子敬已经被击晕,可是谢宜修握着匕首的动作没丝毫放松。
这样的角度望过去,几乎可以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裴楚心一沉,还不待阻止,就见他猛地下了死劲,银色的刀光划过。
后面追出来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老大!不要!”
世界都静了几秒。
锋利的匕首落在唐子敬脖子边狠狠的扎进了土里,然后谢宜修浑身力气一松,翻身倒在了旁边。
他此时已是一身狼狈,后背几乎被血染透了,左手和脸颊都是血淋淋的,身体对海洛因自然排斥的反应再次袭来,他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呕吐感强烈,干呕了几声却吐不出东西。
“快!把人带走!”裴楚喊了一声,然后大步走过去避开伤口将谢宜修拉了起来,一只手撑着他,皱着眉问:“你怎么了?他们给你注射毒品了?”他曾经前往云南缉毒,见过不少吸毒者,对毒品也算了解。
谢宜修强撑着的意识已经不可控制的开始涣散,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就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