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老刘的确在死之前去过罗菁家,很有可能亲眼见到了罗菁的被害,而后才招致杀身之祸。
楚河调查到了老刘出事前几日的通话记录,发现有好几通电话都是打往首都的,有几个还是打到首都警局的。
“我打电话给仲越让他问过了,老刘问的都是6·20案的事。”
裴楚架起腿,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老刘为什么这么关心6·20案,难道是我们当初遗漏了什么吗?不应该啊,我们亲身参与了都没发现不对,老刘是咋知道的呢?”
谢宜修没继续这个话题,反倒问了别的,“子瑜那里有消息了吗?”
“许承洲的事还没什么进展,不过,唐子敬那边有了线索,”他递了个u盘给楚河,“唐子敬和许承洲不可能是父子。”
屏幕里都是唐子敬的信息,连出生证明都在其中,“他的身世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想,父子这个猜想是不是错了?”
“不,他们一定有血缘关系,”谢宜修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就是隐隐地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如果唐子敬不是ruin呢?”
“开什么玩笑!”楚河一惊,“怎么可能不是他啊?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要做人偶?难道也是喜欢蒋清婉,而且比ruin还变态?”
谢宜修暗了暗额头,“我也说不好,但是唐子敬给我的感觉和ruin不一样。”说着,看了裴楚一眼,“许承洲的事让子瑜继续查,还有,我们的计划也该进行了。”
裴楚挑眉笑了声,“嗯,不管是成员还是ruin本人,我都很好奇他会伪装成什么样。”
楚河不知道他们在计划着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想起浔音来,小心地看了看谢宜修,“那个,浔音的事怎么处理啊?”
裴楚耸耸肩没说话。
“我怀疑她是被控制了,”谢宜修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下来,外面路灯昏黄,远处高楼打来五彩的灯光,渐渐在他眼前幻化成浔音娇美的容颜。
“我联系过陈叔叔了,他明天会从上海过来给浔音做检查。”
谢宜修说的正是国内著名的临床心理学及精神学专家陈芮,在催眠以及多重人格障碍领域响当当的人物。他和谢家父母是多年好友,曾在谢宜修空难事故之后为其做过心理治疗。
“这样也好,浔音的精神状况好像是有些不对,”裴楚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别多想了,今晚好好睡一觉吧,不管怎么样还有我们在呢。”
“嗯。”
——
后半夜下起了雨。
谢宜修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但是眉头却慢慢皱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剧烈的失重感后,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在梦里呈现。
那是一场很大的雨,树林间只听见大雨哗啦的声音,树枝在暴雨中不由自主地东倒西歪。
他茫然地走在林子里,雨水从他身边滑落,他却感觉不到湿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看见一个红色身影倒在地上,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身上,整个人都很狼狈。
云溱?
而此时在她身后,有一个持刀的男人正在靠近,手中的军用匕首散发着森森的冷光,眼看就要狠狠刺下去。
“不要!”谢宜修心脏猛地一抽,立刻就想要上前阻止,却猛然看见另一个自己从丛林中跑出来,速度快得惊人,一下就扑到了男人,他们在地上缠斗在一起,男人匕首刺进“他”胸口的瞬间,“他”朝着云溱大喊,“快走!”
云溱挣扎着站起来,她的脸似乎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之中,看得不真切。
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拿了身旁一根木棍狠狠地打在了男人后脑上,男人攻击的动作一顿,“他”一下子翻身而起,一把抱起云溱就往林子深处奔去。
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他听见云溱哭着喊,“宜修,不要管我了。”
场景陡然变幻。
空旷的沙滩上,云溱倒在地上,鲜血缓慢流出,让她的红裙更加妖艳,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带了笑意,讽刺般看着头顶的男人,“你永远都不会成功的。”
男人模糊的面貌上生生透出一股残忍的寒意,手上的匕首缓缓抵住了她纤弱细白的脖颈。
“不!”
他想要过去,脚却在地上生根般不能动弹。
然后就是漫无边际的红,深深的红,渐渐淹没了他的视线。
谢宜修倏地睁开眼睛,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而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他微微喘息,努力平复由梦中带来的惊慌,手指缓缓抚上胸口,透过衬衫可以感受到里面凹凸不平的触感,就在这层布料下来有一道很深的刀疤。
疲惫压抑的情绪让他有些气闷,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灯火依旧。众人都在加班忙碌着,整理资料的苏羽,查看验尸报告的王超,站起来倒水的楼岩峰,昏昏欲睡又强打起精神的小马……
谢宜修微微敛眉,眼底有淡淡的冷光划过。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伪装得多好,我都会将你揪出来。
——
浔音是在早上醒的。
睁开眼,白茫茫的天花板刺得她有些不适,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低吟了一声。
窗户的位置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嗓音,“还好吗?”
浔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挺拔孤直的身影,他很高,往那儿一站,挡住了大半的日光。
“宜修?”
他转过身,清俊的脸上青影沉沉,然后缓缓走到床边,“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给你叫医生。”
浔音张了张嘴想要说话,门口却是一阵敲门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谢宜修抬头微微笑了笑,叫了声:“陈叔叔。”
浔音的脸色却在看见男人的那一刻瞬间就变了,她认识这个人,曾无数次在报刊上出现的心理学专家。
可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宜修,他……”
“浔音,让陈叔叔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谢宜修揉着她的长发,“你不要害怕,是不是有人在控制你?”
“不!宜修,我不要检查!”浔音已经坐起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我不要,不要!”
谢宜修皱眉,对她如此激烈的反应感到微微无措,心脏深出泛起一股无力的心慌,慢慢在体内蔓延,眼睛里面有疼痛在深浅明灭着,他再度走近,伸手想要抱住她。
浔音却率先抓住他的手,祈求一般地低声道:“宜修,我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
脑子里空白成一片,一想起那些事将会被赤裸裸的揭开,她就止不住地感到恐惧。
“浔音……”
陈芮已经走过来,“叶小姐,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害怕,看着我好吗?”
“不要,你走开,宜修,我不要!”眼底雾气迷蒙,她的声音已经哽咽。
谢宜修抱住她,强迫地让她看着陈芮。
“叶小姐,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不检查了,”陈芮温和地笑着,摸了怀表放在她面前,“不过可以帮我看看几点了吗?”
浔音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
那是块造型精致的表,指针“哒哒——”地走着,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清晰变得模糊。浔音只听耳边又传来陈芮低低的声音,“叶小姐困了吧?那就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不用太紧张,我只和你随便聊聊……”
脑海里空茫茫的一片,浔音愣愣地点头,顺着陈芮的话,慢慢躺了下来,闭起了眼睛。
陈芮面容温和,柔声继续问:“叶小姐之前一直在美国吗?这次为什么忽然回来了呢?”
“……找人。”
“很好,深呼吸,那你要找谁呢?”
“找……喜欢的人。”
“很好,那我们换个问题好吗?你在灯光节上看到了什么,是谁伤害的宋先生和静娴?”
“不是我,是他……”
浔音突然觉得脑子里一阵尖锐的疼痛,她不由抱住了脑袋,一些黑暗血色的片段在眼前一闪而过,一个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声音一直不断地在回想响:
——“现在你手上染的血可不比我少,只有我可以帮你。”
——“你想好要和我交易了吗?我让你回去,你为我做事。”
……
“啊!不要!出去,从我脑子里出去!”剧烈的痛和心底的恐惧让她彻底失控,抱着脑袋不停地大喊,“救救我,宜修,救我!让他出去!”
谢宜修一惊,猛地抱紧她,一下一下揉着她的头发,“我在这里,我在。”
陈芮脸色凝重,他已经控制不住浔音了,只能快速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现在,清醒过来,醒过来!”
“啊!!!”
浔音在巨大的恐惧里睁开眼睛,脸上湿湿的全是泪水,她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心脏传来不正常的跳动,一下一下牵动着细细密密的闷疼。
催眠耗费了她极大的体力和心神,她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在催眠中到底说了什么。
谢宜修一直抱着她安抚着,“睡一会儿好吗?”
浔音睁着眼睛看他,然后一颗泪就那样滑了下来,她闭上眼睛,“你出去。”
……
陈芮已经出去了,正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出神,直到谢宜修出来喊了他一声,这才回头。
谢宜修问:“陈叔叔,浔音她到底是怎么了?”
陈芮看了他一眼,缓缓沉了脸,“她有时候是不是会出现失忆的情况?”也没等回答,又说,“我在为叶小姐做催眠时,发现她似乎长期处于被催眠状态。”
“那有没有办法解除?”
陈芮摇头,“那人是个高手,并且对叶小姐植入了反催眠暗示,我很难对她进行深入催眠,即便能够催眠成功也很可能会出现刚才那样的失控情况。但是叶小姐的精神力又比常人强,所以她清醒过来后对自己在催眠状态下做的事可能是有印象的,所以她比一般受到精神控制的人要痛苦。并且某些心理暗示让她排斥时,她就会产生一种自我保护状态,即选择性忘记一些事,让自己的记忆回到催眠前。”
谢宜修沉默地听着,握拳的手指节发白。
又听陈芮继续说:“这样高级的催眠技巧,放眼全世界也是数的出来的,据我了解应该只有4个人。一个是前几年被誉为最有潜力催眠师的kaven,一个是已经去世的催眠大师许明昭,还有一个是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唐子敬,最后就是有‘梦女’之称的grace。”
苏维和许明昭已经死亡,“梦女”grace更是已经消失了数年,那剩下的就只有唐子敬了。
所以现在唐子敬真的是ruin吗?还是说还有一个人们所不知道的催眠大师级人物?
——
同样的时间,博物馆里。
因为二楼这段时间在重新装修,杨彦负责展品的转移和保护工作,正在和工人说要小心哪些不能移动的藏品时,忽然楼下传来秦苗的喊声。
他走出去倚着栏杆往下望,秦苗仰头朝他喊:“我昨天给你的本子你放哪里了啊?”
“抽屉里,你自己找。”
秦苗应了声,转身回办公室了,杨彦的桌子上东西不多,都摆放得很整齐。
拉开抽屉,里面物品也是少得可怜,秦苗边找边嘀咕着:“比我的抽屉还干净,实在是可怕啊。”
张宇浩头也不抬嘲笑了她一声:“你那叫狗棚。”
“去你的,”秦苗顶回去,翻找文件夹时却忽然掉出来一张照片。
翻过来看了一眼,是华盛一中的年纪毕业照。
“我去,杨彦也是华盛一中的啊,没想到啊。”秦苗兴致勃勃地看着上面的人和下面对应着的名字。
目光落在了杨彦的名字上,忽然又看到了浔音的,顿时惊讶地叫起来,“啊!杨彦和浔音是中学校友啊。”
“还真是,”张宇浩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按照名字找到了杨彦的位置,他穿着松垮垮的校服,戴着副眼镜跟个木讷的书呆子一样,和现在不一样多了,“也没听他说起过啊。”
这时,门忽然开了,杨彦走进来。
“你们在干嘛呢?”
“杨彦,原来你跟浔音一起念过中学的啊,这么巧你都不提一下,真是的。”
杨彦愣了下,低头就看见秦苗手上的那张照片,顿时紧张地一把夺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又不是一个班的,她哪里还记得我?我也是看过毕业照后才知道我们是校友的。”
“哦,好吧。”
秦苗没再问,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杨彦也坐了下来,小心地将照片塞进抽屉放好,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