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清已经坐了下来,楼岩锋替她倒了一杯热水,她一直沉默着,脸色还是很难看。
听见谢宜修的问题,这才抬起头,“我,我不知道,那个仓库里都是人的五官,血淋淋的……不,我爸爸不会杀人的,是那个人!自从他来了之后,我爸的精神状态就越来越糟糕了。”
谢宜修心思急转,立刻问,“那个唐医生叫什么名字?”
“唐子敬,”她有些激动,说话也没什么条理,“他是个心理学教授,母亲是华人,和我爸认识……这次是来休假的,顺便替母亲看望故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我爸……我爸是不会杀人的!他被控制了,你们救救他!”
“唐子敬”这个名字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其他在工作的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唐子敬?”楼岩锋差点没跳起来。
许薇清脑子里原本混乱不已,恐惧和害怕纠缠着让她情绪几近失控,如今看到警队众人的反应,反倒清醒了不少,也终于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谢宜修却已经站了起来,“你说的别墅是不是在郊外?”
“嗯。”
“老刘,马上准备,”他朝后喊了一声,拿了车钥匙大步往外,“我们去别墅,景云,你留下来和楚河做灯光节的人手安排。”
——
半山腰,灰白色的别墅辉煌依旧,这是今天警队众人第二次来到这里,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按了门铃,很久都没人来开门,众人被挡在门外正想着要不要踹门,谢宜修已经纵身一跃,几下就翻进了院子。
王超目看得瞪口呆,默默地竖了下大拇指,“翻吧。”
进了院子,就看见许薇清说的那间仓库,打开一看里面已经没了人体五官,只余下一些制作人偶的工具。
小马四处看了一眼,“老大,他这是跑了?”
谢宜修蹲下来查看地上的材料,闻言也没有回答,如果唐子敬真的不想暴露行踪,又怎么会放许薇清离开?可是现在,他会去哪里呢?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许震天呢?”
楼岩峰走进来,“在房间里,唐子敬没有杀他,不过他精神情况很糟糕,一直抱着许薇朵的人偶不肯离开。”
想起那个诡异的人偶,楼岩峰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带他去医院,唐子敬对他长期精神控制肯定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谢宜修站起来,“这里的东西全部带走。”
“好的,这个唐子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就藏在许震天的家里。”
“就是我们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才最安全,谁会想到天河集团董事长家的别墅里,竟会藏着一个嫌疑犯呢?”
楼岩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老大,你说他真的会在灯光节上杀人吗?这也太冒险了吧。”
“会,ruin这个人对自己绝对的自信,就喜欢挑战警方的底线,越是不可能的事他就越会做,”谢宜修说着拍了下他的肩膀,“所以,今晚一定要打起精神,只要他敢来,就要他有去无回。”
——
等众人在别墅里做完常规的勘察工作,然后又回到警局分配好今晚灯光节上的人员安排后,就已经临近晚上了。
时间悄然走过。
天幕已然暗下,万春江边热闹非凡。
湖城每三年一届的灯光节就要在今夜的万春江畔华丽绽放。
现场300万盏led灯,打造了超凡视觉盛宴。浩瀚无垠的星空、梦幻般的时空隧道……各种奇趣惊艳的造型争相亮相,一时间照耀得江边如繁星银河坠落人间。
某处的人群里,一个男人手捧着奶茶,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了按耳朵里的微型联络器,“一点钟方向正常。”
迎着灯光看去,此人正是王超。
今夜警队几乎全员出动,在灯光节各个地方都安排了人守着,就等着唐子敬出现。
微型耳麦了传来一连串的声音:
“两点钟方向正常。”
“三点钟方向正常。”
“……”
这场看似美轮美奂、平静的灯光节,实则暗潮涌动,潜伏在暗处的每一个刑警都心神紧绷着。
老刘和楼岩峰在12点钟方向,随着时间的流逝,场地中的游客越来越多,一眼望去除了灯便是人。
楼岩峰买了两杯冰咖啡回来,递了一杯给老刘,他以前没有来过这样的场合,此时看着前面数盏造型奇特的灯,有些感慨又有些无奈地道,“托了唐子敬的福,还能来看一场灯光展。”
老刘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身边走过的每一张脸上,“美则美矣,却不知今晚要染上谁的血。”
“师父,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为什么会做警察啊?”楼岩峰心里绷得紧紧的,但面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转了话题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以前就觉得这一身警服特别的威风,可是真当做了警察后才知道,这身衣服身上担着的是责任。”
楼岩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做警察是因为个意外吧,以前没想过会做这个。”
“哈哈,前几天给你写实习评语的时候联系了你的大学老师,他说你以前沉闷的很,是个书呆子。其实做警察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你现在会交际了,说不定哪天你老师碰见你都要认不出来了。”
“嘿嘿,”楼岩峰笑着挠挠头发,一转头看见左前方30度的方向,谢宜修和宋景云正在说话,视线却是一直落在人群中。
今天也许注定无眠的一夜啊。
——
展会里一切正常,谢宜修看了下时间,8点不到一些。
嘈杂的说话声中,他忽然听到了轮椅滚动的声音,还没转头就听见静娴喊:“哥,景云。”
两人一起回头,浔音正推着静娴往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宋景云皱着眉大步走过去。
静娴看着宋景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眼谢宜修,“啊?为什么不能来啊?不是哥你买的门票吗?”
“我今天收到两张门票,不是你买的吗?”浔音将票根递过去。
谢宜修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沉,“不是我。”
“那会是谁?”浔音抿了抿唇,“我们需要离开吗?”
“没事,别担心,不过今天这里可能不安全,”谢宜修握了下浔音微凉的手,安抚地笑笑,“现在也抽不出人送你们回去,就先在警车里等一会儿好吗?”
“好的。”
谢宜修立刻叫了小马送她们去停车场。
直到浔音和静娴离开,他的脸才彻底沉下来,“会是他吗?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也许,让小马先在警车里保护她们吧。”
“嗯。”
——
夜色更深,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
灯光节还在正常地进行着,没有一丝异样。
老刘到底年纪大了,站了这么近一个半小时就觉得有些腰酸背痛,他揉了揉自己的老腰,对楼岩峰说,“你在这看着,我去下厕所。”
楼岩峰一直观察着周围情况,听见老刘的话才转过头来,“师父,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的。”
老刘转身去了厕所,楼岩峰依旧认真注视着人群,心里却在思考,若是要在这样的环境里杀人,该如何做到呢?
……
夜色浓重,城市中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
游客还在一波一波地进来,灯光节上越来越热闹。
谢宜修微倚在栏杆上,身姿秀逸,今夜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处的扣子没有扣起,露出脖颈麦色健康的肤色,他看似随意的姿态吸引了不少女人的目光。
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人群之中,又似乎是在发呆,浔音和静娴的出现还是让他分心了。
突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着响起铃声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顿了两秒,然后接起。
“谢警官,好久不见啊。”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温和平淡,隐隐还能听见对方的笑声。
谢宜修的脸色却瞬间变了,整个人散发着凛然的寒意,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是你。”
他没说是谁,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
宋景云在谢宜修气质转变的下一秒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转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ruin?”
谢宜修沉沉点头,又对着电话道:“你想做什么?”
对方还是呵呵地笑,语气再平常随意不过,“谢警官不用紧张,我只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而已。”
“……”谢宜修沉默,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却听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谢警官,希望接下来这份礼物你能喜欢。”
谢宜修似有所觉,倏地抬头。
——
建于万春江边的双子楼下用灯光搭建着一个极大的英文“love”,乳白色的灯光柔和异常,显得十分浪漫,不少情侣在这里驻足拍照。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忽然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重物坠落和空气剧烈摩擦发出的声响。还不待人反应,天空里却飘了数滴水滴下来。
“下雨了吗?”
有人奇怪地嘀咕,伸手就要抹去脸上溅到的水滴,还来不及低头去看,后面却是猛的一阵怪响。
紧接着便听见有人惊声尖叫。
一抬头就见一个女人飞快地从双子左楼楼顶坠落,重力的作用下,她下落的速度极快,不过数秒便到了众人眼前。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在这样高速坠落的情况下,她就这样生生砸在了那个超大的“love”灯上,瞬间的碰撞让她的脑袋和身子立刻分离。
女人的身体受到惯性被甩到人群中,惊起一声又一声的尖叫,而脑袋则滚落到了那个巨大的字母“e”上,脸朝着众人,只见那已不是正常的脸了,上面整张面皮都已被人撕下,只余着可怖的血肉,那双眼睛没了眼皮,显得更大,圆溜溜的睁着,里面全是灭顶的惊恐。
“啊!”
“死人啦!”
“……”
和谐的氛围霎时被打破,众人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四处逃散。
奈何场中人多,这样慌乱的逃窜间却是将人们牢牢地挤在了一起,已经有人摔倒在地半天不能爬起,眼看着就要发生踩踏事故。
谢宜修在抬头的那一刻就看见了那个女人的坠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身首异处的画面,一时间心底惊怒交加,脸上似染了冰霜一般。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直接突起,泛起森森苍白。
“马上叫人来增援!”他扔给宋景云一句话,立刻跳过面前障碍物,一下子往前跑去。
场中潜伏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宋景云看着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暗道一声不好,立刻开了通讯器大喊:“先疏散人群!”
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很快呼啸着赶来,裴楚带着人指挥调度,缓解拥堵,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将场中人员全部疏散走。
医生护士拿了担架抬走了遭到踩踏的伤者,幸运的是疏散及时并未出现人员死亡,几个伤者情况也比较乐观。
好不容易清了场,众人这才有时间开始处理命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