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了,”斯特林说着合上了笔记本,“我们得走了。不过我还是给你们留一张名片,以防你们想起什么——”

“我还真知道他的名字。”南希·莫尔多说。

两位警察一起将目光转向她。

“他打开钱包取出那一大沓钱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驾照。我记住那名字,一方面是因为那种买卖一辈子才会碰上一次,但主要是因为那名字……那名字非常庄严,似乎根本不适合他。我记得我当时还在想,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叫巴尼或弗雷德,怎么说呢,就像动画片《摩登原始人》中那样。”

“他叫什么?”斯特林问。

“克莱顿·布莱斯德尔。确切地说,我记得应该是小克莱顿·布莱斯德尔。”

到下午五点半,警方已经调出了这个人的档案。小克莱顿·布莱斯德尔,又名布莱泽,进过两次监狱,第一次是因为向他所在的州立孤儿院——一个叫赫顿之家的地方——的院长动手,并且将他打成重伤;第二次是数年后,罪名是诈骗。由于布莱泽拒绝作证,警方怀疑的同谋乔治·托马斯·拉克利,又名拉斯普,逃脱了惩罚。

警方的档案记录显示,在这起诈骗案失手之前,布莱斯德尔和拉克利一起搭档了至少八年。这起诈骗案之所以露馅是因为它包含了宗教因素,对布莱斯德尔那有限的智力而言过于复杂了一点。他在南波特兰管教所接受了一次智商测试,得出的分数低得可怜,他只能被划入被称作“边缘受限”的类别。有人在记录旁边用红笔写了几个大字:智力有障碍。

斯特林觉得这起诈骗案的细节非常有意思。一个彪形大汉(布莱斯德尔)坐在轮椅上,一个身材矮小的家伙推着他,并且向受害人介绍自己为加里·克伦威尔牧师(几乎可以肯定是拉克利)。这位加里牧师(他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声称自己在为去日本进行一次奋兴布道活动募捐。如果他们选中的对象——大多是银行里有些小钱的老太太——似信非信,这位加里牧师便会表演一个奇迹。他会借用耶稣的力量,让坐在轮椅上的那位彪形大汉重新站起来行走。

他被捕的经过更加有意思。一位名叫阿琳·梅里尔的八旬老太太对他们产生了怀疑,趁着加里牧师和他的“助手”仍然坐在客厅里时报了警,然后不露声色地回到客厅,继续和他们聊天,直到警察到来。

那位加里牧师感觉到苗头不对,赶紧逃之夭夭。布莱斯德尔留了下来。逮捕他的警察在报告中写道:“嫌疑人说他没有逃走是因为他还没有被治愈。”

经过一番思考后,斯特林认定这起婴儿绑架案为两人所为,至少两人。拉克利肯定参与其中,否则像布莱斯德尔这么愚蠢的人肯定无法独自实施。

他打了个电话,对方几分钟后的回话让他大吃一惊。乔治·托马斯·“拉斯普”·拉克利去年就死了,在波特兰码头上一个众所周知的投骰子赌博区被人用刀捅死了。

浑蛋。这么说,还有别人?

还有另一个人,像当初的拉克利那样操纵着这个傻大个。

肯定是这样,难道不是吗?

当天晚上七点,一份案情详细通报——几年后将成为大家所熟悉的案发二十四小时情况通报——被发往了全州各地,内容当然就是小克莱顿·布莱斯德尔。

这时,戈勒姆市的杰里·格林已经发现自己的野马车被人偷了。四十分钟后,这辆车就上了州警察的被盗车辆名单。

差不多也就在这个时候,维斯特布鲁克警察局将一位名叫乔治娅·金斯伯里的女人的电话给了斯特林。金斯伯里太太在看晚报时,她儿子从她身后看了一眼,指着警方绘制的画像问:“洗衣店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在报纸上?报纸上的画像怎么没有把他头上的洞画出来?”

金斯伯里太太在电话里告诉斯特林:“我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哦,我的上帝啊!”

七点四十分,斯特林和格兰杰来到了金斯伯里家。他们给母子俩看了一张小克莱顿·布莱斯德尔在警方档案里的大头照。尽管照片的复印件有些模糊,但金斯伯里母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且非常肯定。斯特林估计人们只要看到过布莱斯德尔一次,就会永远记住他。诺尔玛·杰拉德在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家中看到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般的蠢货,一想到这里,斯特林就怒不可遏。

“他还朝我笑了。”金斯伯里家的男孩说。

“那就好,孩子。”斯特林摸了摸他的头发。

孩子立刻将头扭向一边:“你的手冰凉。”

回到车上后,格兰杰问:“躲在幕后的大老板让这样一个家伙去买孩子要用的东西,你认为这是不是有点怪?这样一个很容易被人记住的家伙?”

斯特林想了想,的确觉得有点怪,可布莱斯德尔几近疯狂的购物行为也预示着另一种可能。虽然是乐观的希望,但他还是愿意将注意力放在上面。所有那些婴儿用品表明,绑架了孩子的人想让孩子活着,至少暂时是这样。

格兰杰仍然在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于是斯特林说:“谁知道那些浑蛋为什么会这样做?行了,我们走吧。”

晚上八点零五分,所有地方和州属执法部门都收到了通报,绑架婴儿的人之一是布莱斯德尔。晚上八点二十分,斯特林接到了缅因州州警保罗·汉斯科姆从波特兰警局打来的电话。汉斯科姆报告说一辆一九七〇年产的野马车被盗,地点就是乔治娅·金斯伯里看见布莱斯德尔的同一个购物中心,时间也差不多。他想问一问,联邦调查局是否想把这一情况列进案情通报中。斯特林说联邦调查局非常愿意。

斯特林认定自己现在已经知道如何回答格兰杰特工刚才的问题了。其实非常简单。制订整个行动计划的人比布莱斯德尔聪明,时刻躲在幕后,尤其是现在又多了一条需要照顾孩子的借口,但他还没有聪明到那个分上。

现在最重要的其实就是等待,等待着收网的那一刻,同时希望——

然而,阿尔伯特·斯特林认为自己能做的不只是希望。当天晚上十点十五分,他沿着过道去了卫生间,仔细检查了每一间坐厕和小便池。卫生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并不感到意外。这个办公室本来就不大,如果不是碰上这案子,也轮不到他联邦调查局插手。再说,现在天色已晚。

他走进其中一个隔间,跪下来,像小时候那样双手交叉在一起。“上帝啊,我是阿尔伯特。如果那孩子还活着,请一定保护好他行吗?如果我接近杀了诺尔玛·杰拉德的那家伙,请一定让他有所行动,好给我一个借口,让我杀了那狗娘养的。谢谢您。我以您儿子耶稣的名义恳求您。”

由于男卫生间里没有人,他又额外加上了一句万福马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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