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布莱泽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大雪已经堆积到了小屋的屋檐下,炉火也已经熄灭。脚刚一踩到地上,他的膀胱就一阵紧缩。他踮着脚跑进卫生间,皱着眉头,呼出一团团白雾。这泡尿在高压的作用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持续了大概三十秒钟,然后才慢慢减弱。他叹口气,抖了抖,又放了个屁。

狂风在小屋四周呼啸、怒号。厨房窗户外的松树被风吹弯了腰,在风中摇曳。布莱泽觉得那些松树就像葬礼上的那些瘦女人。

他穿好衣服,打开后门,吃力地来到了南面屋檐下的柴堆前。车道已经完全被雪掩盖,能见度只有五英尺,也许还不到五英尺。这让他感到异常兴奋。沙粒般的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却让他兴奋无比。

木柴是结结实实的橡树块。他抱了一大抱,进屋前停下来跺了跺脚。他连外套都没有脱就手忙脚乱地开始生火,然后往咖啡壶里注满水,拿着两个杯子走到桌旁。

他停下来,皱起了眉头。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钱!那笔钱他还一直没有数一数。

他走进隔壁房间,但乔治的话把他吓呆了。乔治就在卫生间里。

“笨蛋。”

“乔治,我——”

“乔治,我是个笨蛋。这话你会说吗?”

“我——”

“不会?那你说,乔治,我是个笨蛋,忘记用丝袜蒙住脸了。”

“我忘记——”

“你说呀。”

“乔治,我是个笨蛋,我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

“忘记用丝袜蒙住脸了。”

“你现在连起来说一遍。”

“乔治,我是个笨蛋,忘记用丝袜蒙住脸了。”

“你再接着说下去,就说乔治,我是个笨蛋,我想让他们抓住我。”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骗人的鬼话,乔治!”

“这是真话。你就是想让他们抓住你,然后把你关进肖申克监狱,在监狱的洗衣房里干活。这就是真话,就是实情,就是地地道道的实情。你是个十足的笨蛋。这就是实情。”

“不是的,乔治,不是的,我向你保证。”

“我要走了。”

“不!”布莱泽恐惧得简直喘不上气来,那种感觉就像当初他老爸将法兰绒衬衫的衣袖塞进他嘴巴,不让他哭号一样。“别走。我忘记了,我是个笨蛋,要是没有你,我永远记不住要买什么——”

“祝你玩得开心,布莱泽,”乔治说。他的声音虽然还是从卫生间传出来,却像是在渐渐远去。“祝你被抓住的时候玩得开心,祝你服刑熨床单时玩得开心。”

“我一定照你说的去做,再也不会出错了。”

乔治久久没有说话,布莱泽以为他已经走了。“也许我还会回来,但可能性不大。”

“乔治!乔治?”

咖啡煮开了。他倒了一杯咖啡,走进卧室。里面装着钱的那只棕色袋子藏在床垫下,就是乔治睡觉的那一边。他将里面的钱倒在床单上——他总是忘记换床单,在乔治死后的三个月里,那床单一直没有换过。

从夫妻小店总共打劫到二百六十美元,大学生钱包里有八十美元,足够买……

买什么?他应该买什么?

尿片。这是必须要买的。既然想偷孩子,肯定就得准备尿片。还有其他东西,可他想不起来还要买什么。

“乔治,除了尿片外,还要买什么?”他尽量装出很随意的口吻,希望能引诱乔治开口,可乔治根本不上钩。

也许我还会回来,但可能性不大。

他把钱放回到棕色袋子里,扔掉自己那只已经磨损得破旧不堪的钱包,换上了那个大学生的皮夹子。他自己的钱包里只有两张油腻腻的一块钱钞票,一张已经发黄的他老爸老妈拥抱在一起的照片,一张他和他在赫顿之家时唯一真正的伙伴约翰·切尔兹曼一起在照相馆拍的照片。他的钱包里还装着他的幸运符——一枚上面印有肯尼迪总统头像的半美元硬币,一张购买消音器的旧账单(那还是他和乔治一起开着那辆倒霉的庞蒂克博纳维尔时的事),还有一张对折的宝丽来一次成像照片。

照片上的乔治正冲着他微笑,微微眯着眼,因为阳光正好对着他的眼睛。他穿着牛仔裤和劳保靴,帽子稍稍歪向左边。乔治总是这样戴帽子,说这会带来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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