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难道不是很可疑吗,博斯警探?你说有个模仿犯使用了完全一样的杀人手法,难道不觉得荒唐吗?”
“不觉得,一点也不荒唐。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有杀错人。”
“模仿犯、追随者的说法是不是你编造的谎言,为了掩盖你的所作所为,掩盖你杀错了人的事实?你杀了一个无辜的、手无寸铁的人,他除了召妓之外没犯任何错,更何况他妻子默许了。”
“不对,不是这样。诺曼·丘奇杀了——”
“谢谢你,博斯先生。”
“很多女人,他是个杀人狂。”
“就像杀害你母亲的那个人?”
博斯下意识地朝旁听席望去,他看了西尔维娅一眼又马上转过头,尽量保持镇定,放慢呼吸。他不会让钱德勒把自己撕碎。“我想是的。他们或许很相似,都是杀人狂。”
“所以你才杀了丘奇,对吗?那顶假发根本不在枕头下面。你残忍地杀死了他,因为你把他看成了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不是,你错了。你觉得我要是想编故事,难道不会找个比假发更像样的东西吗?公寓里有厨房,抽屉里就有刀,我为什么要放——”
“打住,打住!”凯斯法官吼道,“我们已经偏离方向了,钱德勒女士,你不是在问问题,而是在做陈述。博斯警探,你也是,你不是在回答问题。重来。”
“好的,法官大人。”钱德勒说,“博斯警探,整件事——把所有罪行都安到诺曼·丘奇头上——是为了掩盖事实,而前几天在混凝土里发现的女尸,戳穿了你们的谎言。是这样吗?”
“不是,不是这样。没什么可戳穿的,丘奇就是个杀人凶手,他罪有应得。”博斯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闭上了眼睛。
钱德勒成功了。博斯睁开眼看着钱德勒,她的眼神平静、空洞,没有一丝波澜。她轻声说:“你说他罪有应得,你什么时候成了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
博斯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我是说,那都是他的把戏。不管出什么事,终究要算到他的头上。你要是耍那种把戏,你就得承担后果。”
“就像罗德尼·金那样罪有应得?”
“反对!”贝尔克喊道。
“就像安德烈·加尔东那样罪有应得?”
“反对!”
“反对有效,反对有效。”法官说,“好了,钱德勒女士,你——”
“这些是不同的案子。”
“博斯警探,我说反对有效,意思是你不用回答。”
“我暂时问完了,法官大人。”钱德勒说。
博斯看着她走回原告席,把拍纸簿往木质桌面上一放。她后脑勺上有一绺头发没有扎住,博斯现在觉得就连这个细节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为了出庭而做的表演。钱德勒坐下后,德博拉靠了过去,捏了一下她的胳膊。钱德勒既没笑,也没做任何回应的动作。
在二次讯问的环节,贝尔克竭尽全力想挽回损失,又问了一些案情的细节,如凶案性质之恶劣、击毙丘奇的过程,以及对他的调查,但似乎没有几个人在听。钱德勒的交叉讯问仿佛制造了一片真空,将审判室里的所有人都吸了进去。
贝尔克的讯问自然是徒劳无功的,钱德勒都觉得没有再次交叉讯问的必要,于是博斯被请下了证人席。他觉得走回被告席的这几步路仿佛足有一英里远。
“还有下一位证人吗,贝尔克先生?”法官问。
“法官大人,能等我几分钟吗?”
“可以。”
贝尔克低声对博斯说:“我们要停止传唤证人,你觉得可以吗?”
“我不知道。”
“我们没有证人可以传了,除非你想请专案组别的人过来。他们的证词会跟你的一样,然后又被钱德勒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一遍。我说还是算了。”
“请洛克回来作证行吗?他完全支持有模仿犯的观点。”
“太冒险。他是个心理学家,从他那儿问来的任何话都只是一种可能,钱德勒能逼他承认也有相反的可能。他没有在这类情况下宣誓作证的经历,我们不确定他会说些什么。再说,我觉得我们最好别提第二个凶手了,不然会让陪审团感到困惑,我们——”
“贝尔克先生,”法官说,“我们还等着呢。”
贝尔克站起来说:“法官大人,被告终止传唤证人。”
法官瞪了贝尔克很久,然后转过头去告诉陪审团今天的审判结束,下午律师将准备总结陈词,他本人将制定陪审团指令。
陪审团离席之后,钱德勒走上讲台,要求法官命令陪审团做出有利于原告的直接裁决,法官拒绝了她的要求。贝尔克也这么做了,要求有利于被告的直接裁决,法官用一种略带嘲讽的口吻叫他坐下。
人们花了好几分钟才从拥挤的审判室里全部走出来,博斯在外面的走廊上见到了西尔维娅。一大群记者簇拥着两位律师,博斯拽着西尔维娅的胳膊朝大厅另一头走去。
“我叫你别来的,西尔维娅。”
“我知道,可我必须来。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哈里,陪审团不了解你,可我了解你。不管那个律师怎么说,我了解真实的你,不要忘了。”
西尔维娅穿着一袭黑色的连衣裙,上面有博斯喜欢的银白色花纹,她看上去美极了。
“我,呃,我——你来了多久?”
“差不多从一开始就来了。我很高兴我来了。我知道你很不容易,有时不得不面对种种磨难,但我从中看到了你的正义与善良。”
博斯只是看着她。
“乐观点,哈里。”
“我母亲的事……”
“是的,我听见了。最让我伤心的是,得知这件事的地方竟然是法庭。哈里,要是你和我之间还有这样的秘密,那我们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这会伤害我们现在的感情,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听我说,”博斯说,“我现在顾不上这个——这件事,还有你,你和我。现在我要想的事情太多,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以后再说吧。你说得对,西尔维娅,可我,呃,我就是没法……开口,我——”
西尔维娅凑上去帮他正了正领带,又把领带在他胸前抚平。“没关系,”她说,“你现在要做什么?”
“查案子。不管警察局怎么委派,我都要追查到底,一定要找出另一个人,第二个凶手。”
西尔维娅只是注视了博斯一会儿,他知道她可能期待的是另一个答案。“对不起。这事不能拖延,情况随时有变。”
“一会儿我要回学校,不能一整天不上班。晚上去我那儿吗?”
“我尽量。”
“好吧,再见,哈里。乐观点。”
博斯笑了笑,西尔维娅靠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转身朝自动扶梯走去。
博斯目送她离开,布雷默走了过来。“你想聊聊吗?你今天的证词真的很有意思。”
“该说的我在证人席上都已经说了。”
“没别的了?”
“没了。”
“那钱德勒的话呢?她说其实只有一个凶手,丘奇没有杀人。”
“你指望她说什么?那是胡扯。记住了,我出庭作证是发过誓的,她可没有发誓,所以是胡扯。布雷默,别信她。”
“听着,哈里,我必须报道,你懂的,这是我的工作。你会理解我吧?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布雷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现在我要开始工作了,可以吗?”
博斯走向扶梯。来到大门外的雕像旁,他点燃一根烟,又给翻垃圾桶的汤米·法拉第递过去一根。
“出什么事了,警督?”流浪汉问。
“出了正义这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