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你总是在做梦。安德鲁,你不停地做梦。你对我讲过那些梦。你最近有没有梦到过那两个男孩和那个小女孩?嗯?那个小女孩有没有领你去你的墓碑?你是个‘糟糕的水手’,安德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是个糟糕的父亲。你没有为他们导航,安德鲁,你没有救他们。你想谈谈那几段木头吗?到这儿来看看他们。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你梦中的小孩。”
“你胡说!”
“那你看呀,到这儿来看。”
“你们给我下药,杀了我的搭档,还说他根本没有存在过。你们要把我关在这儿,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勾当。我知道那些实验。我知道你们对精神分裂症患者做了些什么,你们随意滥用脑白质切除术,漠视《纽伦堡法案》,我早识破了你们的鬼把戏,大夫!”
“是吗?”考利背靠着墙,双臂交叉于胸前。“那么求你了,开导开导我吧。过去四天你在这地方四处行走,可以到达这所医院的任何一个角落。那些纳粹医生在哪里?那些撒旦般的手术室在哪里?”
他回到桌边,翻阅了一会儿泰迪的笔记,接着说道:“你还是认为我们在给病人洗脑吗,安德鲁?从事长达几十年的实验,制造出——你有一回是怎么称呼他们的?哦,在这里——鬼魂士兵?刺客?”他轻声一笑。“我的意思是,我不得不佩服你,安德鲁,即使在这个妄想病愈发严重的年代,你的幻想还是荒谬绝顶。”
泰迪向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你们是一所实验性的医院,采用激进的方法——”
“对,没错。”
“你们只收最暴力的病人。”
“又说对了。不过我要补充一点,是最暴力同时妄想最严重的病人。”
“而且你们……”
“我们怎样?”
“你们做实验。”
“对了!”考利双手一拍,迅速鞠了个躬。“罪名成立。”
“实验性的外科手术。”
考利举起一根手指。“啊,不对。抱歉。我们不用手术来进行实验。手术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而不得已的手段总是在遭到我多次最强烈的反对之后才会进行。可是我势单力薄,我也无法在一夜之间改变几十年来的公认惯例。”
“你撒谎!”
考利叹了口气,“只要你能拿出一个证据,证明你的理论——只要一个。”
泰迪默不作声。
“而对于我列出的所有证据,你都拒绝回应。”
“因为那根本不是证据,是你编造出来的。”
考利双手合十,举到唇边,似乎是在祈祷。
“让我离开这座岛,”泰迪说,“作为联邦派来的执法人员,我要求你让我离开。”
考利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次睁开时,双目更加清澈,也更为坚定。“好吧,好吧,你把我难倒了,执法官。这样吧,我们来点简单的。”他从地上拎起一个柔软的皮革公文包,打开,把泰迪的枪扔在桌上。“这是你的枪,对不对?”
泰迪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把枪。
“枪柄上刻着你的姓名缩写,没错吧?”
泰迪凝视着,汗水流进眼睛。
“是或不是,执法官?是你的枪吗?”
泰迪看见枪管上的凹陷处,那是菲利普·史塔克朝他开枪却击中枪管而留下的,结果那人被弹回的子弹射中。他还看见刻在枪柄上的姓名缩写e.d.,是他最终在缅因州击毙布瑞克后,警察分局送的礼物。还有,在扳机护环下侧有刮痕且稍有磨损,那是他一九四九年冬天在圣路易奔跑捉拿罪犯时掉了枪造成的。
“是你的枪吗?”
“是。”
“拿起来,执法官。确保里面装了子弹。”
泰迪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考利。
“动手啊,执法官。把它拿起来。”
泰迪把枪从桌上拿起,枪在他的手中颤抖。
“装上子弹了吗?”考利问。
“是的。”
“你确定?”
“我感觉得出分量。”
考利点点头,“那就开枪吧。因为你要离开这座岛,只有这么一条路。”
泰迪试图用另一只手稳住那只手臂,但它同样也在颤抖。他吸了好几口气,缓缓吐出。他透过蒙住双眼的汗水,带着身体的震颤,沿着枪管瞄准。他在瞄准器的另一端看到考利,至多两英尺远,可是他却忽上忽下,忽东忽西,好像两人都站在大海里的一艘船上。
“你有五秒钟,执法官。”
考利从无线电背包里拿出听筒,摇了几下手柄,然后泰迪看着他把话筒放到嘴边。
“现在剩下三秒了。扣动扳机,否则你就得在这个岛上终老。”
泰迪可以感觉出枪的分量。即使双手颤抖,他也还有机会。他可以杀了考利,再干掉候在外面的任何人。
考利说:“院长,你可以派他上来了。”
泰迪的视野清晰了,剧烈的颤抖也减弱为轻微的颤动,他沿着枪管向前看,考利正把听筒放回背包。
考利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像此刻才突然想到,泰迪尚存扣动扳机的能力。
于是,考利举起一只手,说道:“好吧,好吧。”
泰迪击中他胸膛正中央。然后,他双手举起半英尺高,击中考利的脸。
出来的是水。
考利皱了皱眉,然后眨了几下眼,掏出手帕。
泰迪身后的门打开了,他在椅子里转过身,瞄准进门的男子。
“别开枪,”恰克说,“我忘记穿雨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