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但他还是你老板。”

“不,他不是。”特雷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听到没有?我的意思是,关于这件事我们还有哪点不清楚,执法官?”

泰迪耸耸肩。

特雷两脚悬在床边,坐起身来。“你是想把我气疯吗,长官?”

泰迪摇摇头。

“那我对你说我不为那狗娘养的白人干活,你为什么不同意?”

泰迪又朝他耸耸肩。“如果真到了紧急关头,他一声令下,你还不是得立马跳起来去做。”

“什么?”

“立马跳起来,像只兔子那样。”

特雷一只手摸着下巴,挤出深表怀疑的笑容打量着泰迪。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泰迪说。

“噢,是啊,是啊。”

“只不过我注意到,这座岛上的人总有办法制造他们自己的事实。以为只要讲的遍数够多,那些事就会变成真的。”

“我不为那人干活。”

泰迪指着他,“对啊,这就是这座岛的真相,我了解并爱上了这点。”

特雷露出一副随时会动手揍他的样子。

“你看,”泰迪说,“他们今晚开了个会。之后,考利医生来找我,跟我说我从来就没有搭档。如果我问你,你也会说同样的话。你会否认你曾经跟这个人坐在一起打牌,有说有笑。你会否认他说过,要对付你那个又老又坏的姑妈,方法就是跑得快些。你会否认他曾在这里睡过这张床。是不是,华盛顿先生?”

特雷低头看着地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执法官。”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从来就没有搭档。现在这成了事实。就这么定了。我没有搭档,他既没有负着伤待在这座岛上的某个地方或是死了,也没有被关在c区里或是灯塔里。我从来就没有搭档。你要不要跟着我重复一遍,这样我们就弄清楚了?我从来就没有搭档。快啊,跟着我说一遍。”

特雷抬眼望着他,“你从来就没有搭档。”

泰迪说:“而且你也不为院长干活。”

特雷双手紧握膝盖,望着泰迪,泰迪看得出他痛苦万分,双眼变得潮湿,下巴发颤。

“你必须离开这儿。”他低语道。

“这点我意识到了。”

“不。”特雷摇了几下头,“你根本不晓得这里到底在进行什么事。忘掉你听到的,忘掉你以为自己知道的。他们会找到你,他们要对你做的事根本无法避免,无论怎样都回不了头了。”

“告诉我。”泰迪说,但特雷又摇了摇头。“告诉我这里在进行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真的不能。看着我。”特雷扬起眉,睁大眼睛,“我——不能——这么——做。你只能靠你自己,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等渡轮。”

泰迪嘿嘿地笑了,“我连这个医院都迈不出一步,更别提离开这座岛了。就算我能做到,我的搭档——”

“忘了你的搭档,”特雷压低嗓门,“他走了,你明白吗?老兄,他不会回来了,你要明白。你得为自己着想,只为你自己一个人。”

“特雷,”泰迪说,“我被关在这儿了。”

特雷站起来走到窗前,泰迪无从判断他是在望着外面的一片黑暗还是在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你绝不能再回来。你不能对别人说起我跟你讲过的任何事情。”

泰迪等他说下去。

特雷回过头望着他,“你能答应吗?”

“我答应。”泰迪说。

“渡轮明天上午十点到这里,十一点整开往波士顿。如果有人能偷偷登上那艘船,也许可以成功地到达海港那头。否则就得再多等两三天,届时有一条叫‘贝琪·罗斯’的拖网渔船停泊在距离南海岸很近的地方,船边会抛下一些东西。”他回头看着泰迪,“这座岛上的人不该有的那些东西。它不会直接开到海岸边,不会,先生。所以,如果要上船,就只能一路游过去。”

“我不能在这岛上多待三天。”泰迪说,“我不熟悉这儿的地形,可是院长和他的手下却了如指掌。他们会找到我。”

“那就只能坐渡轮了。”特雷说。

“是只能坐渡轮,但要怎样才能离开医院呢?”

“他妈的,”特雷说,“信不信由你,今天你可真走运。暴风雨把一切都弄乱了,尤其是电力系统。现在我们修好了围墙上的大部分铁丝网,只是大部分。”

泰迪问:“哪些地方还没修好?”

“西南角。那里有两段没修好,就在两墙交汇成直角的地方。其他部分会把你烧成烤鸡,所以不要失足伸手乱抓一气,明白吗?”

“明白。”

特雷朝玻璃中自己的影子点点头,“我建议你赶快行动,别浪费时间。”

泰迪站起身。“恰克……”他说。

特雷脸色一沉,“没有恰克这么个人,好不好?从来没有过。等你回到外面,爱怎么说恰克就怎么说。但在这里那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泰迪面朝围墙的西南角,突然想到特雷可能在骗他。如果他把手放在铁丝网上牢牢抓住,结果上面有电,第二天早上他们就会在墙脚发现他的尸体,黑得像隔月的牛排。于是问题解决,特雷成了本年度最佳雇员,或许还能得到一块不错的金表。

泰迪四处搜寻,找到一根长长的树枝,然后转向墙角右边那段铁丝网。他向围墙冲过去,脚在墙上一蹬,向上跳起,用树枝朝铁丝网拍去。铁丝网喷出一团火焰,点燃了树枝。泰迪双脚落地,望着手中的树枝。火熄灭了,但树枝还余烟未消。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是朝着角落上方的铁丝网,没有任何反应。

他再次落地,吸了口气,然后蹬着左边的墙跳起,又击中铁丝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两墙交汇处的上方有根金属柱,泰迪朝围墙跑了三次才跳起来抓住它。他握紧了爬上墙顶,肩膀撞到了铁丝网,膝盖、胳膊肘也撞到了,每一次他都以为必死无疑。

可是他没死。爬上墙顶之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他只需放低身子落到墙那边。

他站在树丛中,回头望着阿舍克里夫医院。

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真相,结果没有找到。他来这里是为了找利蒂斯,结果同样没有找到,而且还在途中失去了恰克。

回到波士顿后,他会有时间来后悔这一切,有时间来自责和羞愧,也有时间来思考,跟参议员赫利商议,想出一个进攻计划。他会回来,很快就会回来,这点毫无疑问。那时他很可能带着法院传票和联邦搜查令,而且会乘坐自己的渡轮。到那时,他会怒火中烧,到那时,愤怒也将有理有据。

可是现在,他仅仅因为活着来到了围墙的另一边而松了口气。

他暂得解脱,但仍惊魂未定。

泰迪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回到那个洞穴,发现那女人已经离开,火堆只剩下几缕余火。他在火堆旁坐下,尽管外面的空气温暖得有些反常,而且越来越黏。

泰迪等候着她,希望她只是出去拾柴火。但他心知肚明,她不会再回来。或许她认为他已经被逮住,此时正把她的藏身之处告诉院长和考利。或许——这实在是异想天开,但泰迪纵容自己这样去想——恰克发现了她,他们去了一个她认为更加安全的地方。

火熄灭时,泰迪脱下外套盖在肩膀和胸前,脑袋靠着墙。如同前一天晚上那样,他失去知觉前注意到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他的大拇指。

它们开始抽搐。

斯坦·劳莱和奥利弗·哈台是世界喜剧电影史上著名的二人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