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老婆现在在哪儿?”泰迪问。

“波士顿。”考利回答,“我们有套公寓在那里,她和孩子们需要离开这里休息一下,所以就休假一周。有时候你会有那种想要离开的念头。”

“医生,我来这里才三天,已经有这种念头了。”

考利点点头,露出温和的微笑。“可是你会去的。”

“去哪里?”

“回家,执法官。既然雷切尔已经找到了。渡轮通常在上午十一点左右到这里。我估计你中午就能回到波士顿。”

“这再好不过了。”

“嗯,可不是吗?”考利用手挠了挠头,“我想告诉你件事,执法官,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噢,你又来了。”

考利举起一只手,“不,不,我不是要对你的情绪发表个人看法。不是的,我是想说,由于你在场,煽动了很多病人的情绪。你也知道——大侦探来了嘛。这让几位病人有点紧张。”

“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这是因为你代表的形象,而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啊,这样的话就没关系了。”

考利倚着墙,一只脚抵在上面,神色疲惫,泰迪从他皱起的白大褂和松开的领带就能看出来。

“今天下午c区里传言说,有个不明身份的男子穿着杂工的制服出现在一楼。”

“嗯?”

考利看着他说:“真的。”

“还有这种事?”

考利从领带上拈起一些绒毛,用手指轻轻弹出。“这个陌生人显然在制伏危险分子方面很有经验。”

“不是吧?”

“是的,就是这样。”

“这个陌生人还做了什么?”

“啊。”考利双肩往后伸展,脱下白大褂搭在手臂上。“我很高兴你对这个感兴趣。”

“嘿,没有什么比八卦消息、闲言碎语更有意思了。”

“有道理。据称该陌生人——请注意,我无法核实这个消息——与一个大家都知道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人做了一番长谈,那人叫乔治·诺伊斯。”

“呃……”泰迪说。

“千真万确。”

“那个,呃……”

“诺伊斯。”考利说。

“诺伊斯。”泰迪重复道,“没错,那个人——他有妄想症,是吧?”

“非常极端,”考利说,“他总是胡言乱语,讲一些荒诞不经的事,煽动每个人的情绪。”

“又是这个。”

“对不起啊。没错,这么说吧,他会让大家心情不快。事实上,在两周前,他把人激怒了,惹得一名病人揍了他一顿。”

“真是难以想象。”

考利耸耸肩,“确实发生了这种事。”

“那么,他胡诌了什么呢?”泰迪问,“讲了什么荒诞的故事?”

考利摆摆手。“就是普通偏执狂的那种妄想。比如说,全世界的人都一起抓他。”他点燃香烟,抬眼看了看泰迪,双目在火焰中炯炯发亮。“那么,你马上就要离开喽?”

“我想是吧。”

“坐第一班渡轮?”

泰迪向他挤出僵硬的笑容,“只要有人叫我们起床。”

考利回之以一笑,“我想这点我们可以做到。”

“那就好。”

“很好。”考利说,“来支烟吗?”

泰迪对着考利递过来的那包香烟举起一只手,“不,谢了。”

“打算戒吗?”

“想少抽点。”

“也许是好事。我在杂志上看到,烟草可能跟一堆可怕的病有关。”

“真的?”

他点点头,“癌症,听说就是其中一种。”

“这年头,死法还真多。”

“是啊。不过治疗的方法也越来越多。”

“你这么认为?”

“不然我也不会做这一行了。”考利向头顶吹出一缕烟。

泰迪说:“你这儿有没有过一个名叫安德鲁·利蒂斯的病人?”

考利又垂下头,下巴贴向胸膛。“没什么印象。”

“没印象?”

考利耸耸肩,“难道我应该听说过?”

泰迪摇摇头,“他是个我认识的人,他——”

“如何?”

“什么意思?”

“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打仗的时候。”泰迪说。

“哦。”

“总之,我听说他出了点状况,被送到这里来了。”

考利缓缓吸了口烟。“你听错了吧。”

“显然。”

考利说:“嗨,听错也是难免的。我以为一分钟前你提到‘我们’呢。”

“什么?”

“‘我们’,”考利说,“第一人称复数。”

泰迪一手放在胸前。“当时我是在说自己吗?”

考利点点头,“我以为你说,‘只要有人叫我们起床’。叫‘我们’。”

“嗯,我就是那样说的,一点没错。顺便问一下,你有没有见到他?”

考利向他扬起眉。

泰迪说:“哎,他在这儿吗?”

考利笑了,两眼望着他。

“怎么了?”泰迪问。

考利耸耸肩,“我只是有点迷糊。”

“迷糊什么?”

“你啊,执法官。你这开的是什么怪玩笑?”

“什么玩笑?”泰迪说,“我只是想知道他在不在这里。”

“谁?”考利问,声音里有点被激怒的意味。

“恰克。”

“恰克?”考利慢条斯理地说。

“我的搭档,”泰迪说,“恰克。”

考利把身子从墙上挪开,指尖夹着的香烟晃晃悠悠。“你没有搭档,执法官。你是只身一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