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是场赌博,约翰。”一名坐在长桌中部的褐发男子低声说。泰迪和恰克刚进门时,这些人不知在讨论什么,而他和考利是投反对票的两个人。他反复按着一只圆珠笔,目光停滞在桌面上,但泰迪能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他和考利是朋友。“这就是场赌博,如果停电了该怎么办?”

“我们有备用发电机。”

“如果那也废了呢?这些牢房就都打开了。”

“这是座岛,”考利说道,“他们能去哪里呢?不太可能搭上一艘渡轮,跑去波士顿搞个天翻地覆吧?如果采用手动约束装置,而那地方淹了水,他们全都得死。那可是二十四条人命啊。恕我直言,如果主病区里出了点事情,其他四十二个人也有什么三长两短呢?我是说,这太糟糕啦。你们能接受吗?反正我不能。”

考利的目光在桌子四周游移不定,泰迪突然动了他几乎从未动过的恻隐之心。他不知道考利为什么让他们参加会议,但看得出此人在这里没什么朋友。

“大夫,”泰迪说,“我并不是有意打断你。”

“没关系,执法官。是我们带你来的。”

泰迪差点脱口而出:没开玩笑吧你?

“我们今天早上谈到雷切尔·索兰多的密码——”

“各位都明白这位执法官在说什么吗?”

“四的法则。”布洛提贡说,脸上挂着微笑。泰迪真想用钳子把它拔下来。“我喜欢极了。”

泰迪说:“我们今天早上谈的时候,你说你对最后那个线索一点头绪也没有。”

“‘谁是六十七?’”奈林问,“是这个吗?”

泰迪点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等待着。他发现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一头雾水。

“你真的还没看出来?”泰迪说道。

“看出来什么,执法官?”说话的是考利的朋友。泰迪瞥了一眼他的白大褂,知道他叫米勒。

“你们这里有六十七个病人。”

他们回头盯着他看,就像生日派对上的小孩等着小丑再变出一束鲜花。

“a区和b区,加起来是四十二个病人。c区里有二十四个。总共六十六。”

泰迪看到几张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大多数人还是茫然不知所以。

“六十七个病人,”泰迪说道,“那暗示着‘谁是六十七’的答案,就是这里有第六十七个病人。”

鸦雀无声。几个医生隔着桌子面面相觑。

“我不太明白。”奈林第一个打破沉默。

“你不明白什么?雷切尔·索兰多在暗示这里有第六十七个病人。”

“可是这里没有。”考利说着,伸出手放在身前的桌上。“你的想法很好,执法官,如果是真的,密码自然就破解了。但二加二无论如何也不等于五,即便你想让它们相等也不行。如果这个岛上只有六十六个病人,那么第六十七个病人的问题就没有实际意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泰迪说,尽量保持平和的声音,“这一点我不太懂。”

考利开口前,似乎在仔细斟酌挑选最简单的讲法。“如果,比方说,这场飓风没有出现,那今天早上我们会再接收两个新病人。病人总数将达到六十八。如果一个病人,恕我乌鸦嘴,昨晚在睡梦中死去,那病人的数目就是六十五。病人总数会随着一天天、一周周的推移而改变,这取决于几个变数。”

“但是,”泰迪说道,“到索兰多小姐写下密码那晚为止……”

“一共是六十六个病人,包括她在内。这点我可以保证,执法官。但还是比六十七少了一个,不是吗?你这是在往方洞里钉圆钉子。”

“可她的意思就是这个。”

“我明白,没错。可她的意思是错误的。这里没有第六十七个病人。”

“你能否让我和我的搭档查一下这儿的病人档案?”

此言一出,招来桌子周围一圈人的皱眉和反感。

“绝对不行。”奈林说,“我们不能这样做,执法官。很抱歉。”

泰迪垂下头,看着身上傻里傻气的白衬衫和跟它搭配的裤子。他看上去像个端冷饮的服务生。他可能太颐指气使了,也许该给屋子里的人递上冰激凌球,看看这样能不能博得他们的欢心。

“我们既不能查你们的员工档案,又不能查你们的病人档案。那叫我们怎么去找失踪的病人,先生们?”

奈林靠回椅背上,仰起头。考利的手臂僵在半空,香烟还没递到嘴边。几个医生窃窃私语。

泰迪看了看恰克。恰克低声道:“别看我,我也糊涂了。”

考利说道:“院长没跟你讲过吗?”

“我们从来没和院长讲过话。是麦克弗森接我们回来的。”

“哦,”考利说,“我的上帝啊。”

“怎么了?”

考利望望四周的医生,一副惊讶的样子。

“怎么了?”泰迪又问道。

考利吐出一口气,回头看着他们俩。

“我们找到她了。”

“什么?”

考利点点头,吸了一口烟。“雷切尔·索兰多。我们今天下午找到她了。她就在这里,先生们。出了那扇门,穿过门厅就是。”

泰迪和恰克一起回头看向那扇门。

“你们可以休息了,执法官。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美国一所国家博物馆,位于纽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