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一大早就打电子游戏!”信子敲敲门说。春树咕咕哝哝地说已经不是早上了。信子瞪他一眼就下楼去了。
厨房和客厅静悄悄的。信子喝了杯牛奶代替早餐。午饭母亲会回来做,有时她会帮忙。
没看到祖母,也没听到她的声音,信子这时还不觉得奇怪。祖母的房间在楼下最南侧,紧邻盥洗室,这是为了她夜间起来上厕所方便。但这样家人在客厅和厨房时就察觉不到她的动静。家人有时以为她在屋里,其实人已经出门了;有时以为她不在,没跟她打声招呼就径自出门,事后就会挨她骂:“出去也不说一声!”
多惠子平常会率性地去旅馆那边,但她并不做折叠棉被或是清扫的活儿,只是窝在七平方米大的账房里看电视打瞌睡。她其实并不想干活,只是想维持旅馆经营者的气势而已。
“要看电视在自己屋里看就好了,屋里又不是没有。”幸惠常常这么嘀咕。信子虽然想偏袒母亲,但心里明白,祖母在账房招呼客人或和父亲说说话,比自己孤独一人在房间看电视要愉快多了。
因此这时她没有多想,只认为祖母是去旅馆那边了。她打开电视,里面正播放着野生动物的节目,她独自看了好一会儿。
十一点时春树也下楼来,在厨房找吃的东西。
信子觉得这个弟弟很像童话里的饿狼,饿得连掉在地板上的东西也会捡起来吃。他只在打电子游戏时嘴巴不动,一放下电子游戏,立刻变回饿狼。信子自己也很能吃,可是看到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觉得他很幼稚,很令人讨厌。
春树闹腾得让她分心,她想回房间去。她下午要和朋友去附近的cd出租店,她收到了拍卖二手cd的传单,想去瞧瞧。
出门前得先洗头发。信子的头发容易出油,她很在意这一点。如果和朋友在一起时被嫌头发臭,她简直活不下去。她也留着刘海,如果不保持清洁,额头上立刻就长青春痘。尤其是最近,睡一晚起来,脸蛋中央就冒出个红红的小火山,这更让她变得神经质。
信子不记得是十一点零几分去盥洗室的,她毫无时间意识,只想着起床洗脸时已经打开热水器的开关,现在应该有热水了。
走过祖母的房间时隐隐听到呻吟声,她以为又是电视的声音,就没停下脚步,只是心想:怎么,奶奶在屋里啊。她站在洗脸台前扭开水龙头,就在等着温水变热时,又听到多惠子的房间传来啪嗒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信子这才感到奇怪。她关上水龙头,竖起耳朵倾听。没有声音。春树在厨房开大音量看着搞笑节目。刚才那是电视里的声音吗?
信子走出盥洗室,张望一下走廊,并无异样。也没有东西倒在地上。
是神经过敏吧。就在她要转回盥洗室时,又听到祖母的房间传出声音,就是刚才隐隐听到的呻吟声。这一次很清楚,不是电视的声音。
信子急忙拉开祖母房间的纸门,大喊:“奶奶!”话音未落,她就看到祖母蜷着身体倒在榻榻米上。
信子吓得差点哭出来,一时愣着没动。多惠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信子。这时信子才反应过来,冲到她身边。
“奶奶!你怎么啦?要不要紧?”
多惠子瘫软无力,眼角不停地抽搐,呼吸短促,眼中含泪。她想站起来,可是双腿只是抽动,使不上劲儿。她的脚跟碰到榻榻米,发出啪嗒声,信子刚才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多惠子断断续续地说她身体麻痹了,站不起来,头也痛。信子掉出了眼泪,大声呼叫春树快去告诉母亲,说祖母出事了。春树跑过来一看,本来不在乎的表情霎时变形了。他跑去找母亲回来的这段时间,信子拼命摩擦多惠子的身体。多惠子闭着眼睛。
救护车来了,幸惠随车跟去附近的急救医院。十二点过后她打电话回来说,现在已安稳没事了。那段时间,信子姐弟都觉得和父亲在一起比留在家里好,一直待在片仓屋。
两点过后,幸惠回家帮多惠子拿睡衣,她的表情已不像救护车来时那么紧张。她说因为是星期天,无法做详细的检查,但看起来情况也不是那么严重,至少不是中风或心脏病发作。
“可是她好像很痛苦。”信子说。
幸惠没好气地回答说:“医生说不需要担心,而且她一到医院就像没事人一样。”
“怎么,奶奶装病吗?”春树冒出这句话,信子直捶他的头。幸惠扑哧一笑。“不是装病啦,只是情况没我们想象的严重。我看是心情问题吧。”
心情问题会导致呼吸困难、身体麻痹吗?信子无法理解。
总之,多惠子住进医院等待做检查。信子忧虑时特别想看到父亲的脸,因此就到片仓屋去。她发现父亲早已放下心来,在和客人下棋,就有点生气。
对片仓信子来说,六月二日就是这样的一天。因为没注意看新闻,她也就完全不知道荒川一家四口被杀命案的发生。
这时,事件还没波及到信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