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台搭电梯下去,穿过检票口,在即将打烊的小卖部买了份冰川高原地图,然后便往出租车载客站走去。跟上了年纪的司机说出城东房地产老板江崎告知的地址,车便立即出发。
“请问……这里是别墅区吗?”
司机客气地说:“冰川高原可说是最早开发的别墅区。这位客人,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有气无力地回答“是”之后,滋子颤抖着一声长叹。这里的确是冰川高原,江崎告知的别墅区和地址也确实存在。但滋子还是无法相信,担心自己是否做了一场幸运的好梦。
从东京出发以来,她就按捺不下激动,有时甚至觉得呼吸困难。配合着车身的震动,感觉心脏即将跳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兴奋,眼睛有些刺痛。
网川浩一的母亲天谷圣美距今八年前,从养父也就是情夫天谷英雄那里得到了一栋位于冰川高原北边别墅区的山庄。正好冰川高原就是木村庄司被诱拐杀害的地点。调查总部也认为栗桥和高井的秘密基地在该地区的可能性很高。
而网川的母亲在那儿拥有别墅。
江崎对于突如其来的电话毫不惊讶,仔细说明天谷英雄交代他办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山庄所有人变更为圣美。
“天谷先生是我常年的好客户,虽然可惜,但是我因患糖尿病,实在无法继续工作……”
语气很轻松。为什么他会这么安然自在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个信息有多重要吗?滋子的嘴张着,根本闭不上。
“请等一下,江崎老板。你知道天谷先生和圣美女士有一个儿子吗?”
“当然。变更山庄所有人就是为了分财产给那孩子。其他还有股票债券之类,尽量以避免赠与税的方式安排,天谷先生分给那个儿子不少财产!”
“那个孩子,天谷先生的小孩现已长大成人,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在做生意吧。我虽然每年和天谷先生互寄贺年卡,但听说他去年得了大病,几乎都卧床。”
“你知道圣美女士的近况吗?”
“我不是说她住在冰川高原的山庄吗?变更所有人的时候,她说讨厌都市,像是要定居在空气新鲜的山庄。她后来改变心意了吗?”
如果天谷圣美住在山庄,就算不是定居,而是习惯偶尔小住一下……想到这里,一股凉气从滋子脚下蹿到背后,裹住了她的身体。也许山庄就是秘密基地。天谷圣美不知道这一连串案件,还是知道却装作没看见?人会邪恶到这种程度吗?
不,事到如今有什么好惊讶的。既然网川浩一都承认“他自己就是真凶x”这种颠覆性的可能性,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就算发生任何情况也不会令人惊讶!
滋子请江崎稍等。江崎大概很希望跟别人说话,并不以等待为苦。滋子赶紧写纸条传给手岛,让他立刻调查天谷圣美的住处。见读了字条的手岛脸色大变,滋子不禁一笑。刚才我肯定也是那样的神情吧。
“江崎老板,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八年前分财产是怎么回事?天谷先生不是还很健康吗,为什么要那么做?”
江崎这才对滋子的身份感到怀疑。“你刚才说是杂志记者?你究竟在调查什么?”
“这一点恕我无可奉告。”
“是有关天谷先生在银座的大楼,就是松阪屋隔壁那件事吗?”
看来有钱的天谷还有其他问题。滋子随便回答,江崎老板也就信以为真了。
“那件事我不太清楚。那个大楼跟圣美女士没有关系。”
“哦?可是圣美女士跟天谷家是收养关系,万一天谷先生出了事,她应该也能和其他孩子一样继承财产吧?”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不一样。”江崎随口说道,“为了防止发生这种事,天谷太太及其子女便逼着天谷先生在八年前先将财产分给圣美女士。还要求圣美女士写下不要其他财产的保证书。”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儿子那一份呢?”
“那倒是出了一点问题!”
据说天谷英雄本来是想同时收养圣美和网川浩一。
“对圣美女士而言,最好是能让孩子获得天谷先生认养。但是天谷太太绝对不愿意承认。无奈只好使出收养两个人的怪招。”
这时天谷和网川浩一进行了亲子鉴定,这也是在天谷太太的坚持下做的。
“没想到出现讽刺的结果……”
结果证实浩一是天谷血脉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二十。“圣美女士结过婚,孩子是她前夫的。”
“没错。所以孩子不能收养了。可是天谷先生真的很爱圣美女士,就算不是自己的血脉也无所谓,但旁边的人不答应。最后虽然圣美正式成为天谷的养女,也不好待在天谷家。分到了一些财产,得放弃遗产继承权,都是因为孩子非天谷先生所出害的。但圣美女士还是舍不得抛弃自己的小孩。”
“但在户籍上是抛弃了,孩子入了父亲那边的户口。”
“是这样吗?”
“本来圣美女士想跟孩子住在一起,孩子也毫不知情地在东京上学。只是不知道现在怎样。”
“你一直在找圣美女士的住址?”
“没错。对了,江崎老板,你还记得那个小孩的名字吗?”
江崎想了好久才回答:“好像是叫浩一。”
滋子道谢后,表示以后再联系才挂了电话。对方高兴地回答:“随时欢迎。”滋子不禁担心,万一被全国的媒体追着跑,看你还高不高兴,恐怕对糖尿病也不好吧!
手岛就站在她后面。“天谷圣美三年前的户籍资料显示她搬到了冰川高原。”
滋子站起身来。“我出去了。”
手岛让她带着手电去,并说自己会调查网川启介及其妻女的近况。
进入山路,出租车摇晃得很厉害。滋子紧抱着旅行袋,里面装了大型手电、手机、照相机、笔记本、小型录音机。现在就够重了,回程的时候还会增加更多沉重的东西。一些无法动摇的铁证。
“根据这个住址……应该是这上面的家庭吧?”凭着微弱的车前灯,行驶在寒冷阴暗的冬夜森林里,司机面有难色地说,“我们也很少来这里。”
“在很下面经过了两三户人家,其他好像没看到房子。”
“是呀,这位客人,你真的要来这里吗?”
司机担忧地回头看着滋子。滋子正好注意到森林对面露出三角屋顶的阴影,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就是那里,那就是山庄。
“就是那栋建筑,请开到前面停下。”滋子重新抓好手电。
好暗。到处都是黑暗,而且十分寒冷。冰川高原是避暑胜地,到了冬天访客稀少,应该就是气候的关系。滋子此前太小看了这一点。虽然穿着便于行走的鞋子,但脚下湿滑,很危险。每次滋子摇摇晃晃差点跌倒时,大型手电照射出来的黄色光圈,就像顽皮的幽灵在黑暗的林间跳动一样。
山庄的确就在那里。越往前走,整体轮廓就显现出来。木屋风格的漂亮三角屋顶、宽阔的门廊、两个烟囱、遮雨板紧闭的窗户。架设在屋顶的卫星天线总算证明了这里有人居住。否则房子就像是忽然出现在山里的鬼屋一样。
没有一丝灯光。房子周围的斜坡和平整的停车场上都没有汽车。
森林沙沙作响。北风几乎要割下滋子的耳朵。即便戴着手套,手指也冻得僵硬。
慢慢接近大门时,感觉忽然从后面传来脚步声。滋子赶紧停下来,听见风声掠过耳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应该说穿着厚外套的滋子变成了一颗大心脏,全身不停地颤动。
她调整好心情再度前进。没走几步,又感觉有其他人。她用力转身,连扎起来的头发都跟着甩动,但还是没有看见什么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害怕。
爬上通往山庄大门的四级阶梯。橡胶鞋底踩过木头踏板发出“砰……砰……砰……”的声响。最后滋子来到大门前。那是扇高大的门扉,感觉厚重而坚固。滋子伸手握住钩子状的门把,用力摇晃。门上了锁。
门的右边有一扇宽约五十厘米的玻璃窗。造型很漂亮的取光窗,高约一米,宽五十厘米,意味着脱了上衣应该就能穿过去。这阵子还好很瘦,滋子竟吐着白气笑了起来。空气冷得都快冻僵牙齿了,滋子却觉得内心有股热血流过,不禁呛得咳嗽起来。
好,进去吧。滋子看了看脚边,一个空花盆倒在楼梯旁的门廊边。她蹲下抓住花盆,举起来要往那扇采光窗砸过去。
忽然间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面积单位,1坪约等于3.3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