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难道还有其他意思?”
昭二双肩低垂,叹道:“你只能想到这些吗?”
“怎么了?”
“在你想到这些之前,没有先想到不在家很抱歉吗?没有想到说‘你们辛苦了’吗?没有想到说‘对不起’吗?”
“所以……我才会说时间点不对,不是吗?”
滋子的确毫不知情地给家里带来了麻烦,但她不是出门去玩。只要有工作,就算不是记者之类的职业,偶尔也会有这种时机不对的情况发生。为什么一开始就要先道歉呢?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我有工作,也不能不负责任吧。”
“就算给家里带来麻烦也是一样吗?”
“不在家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说会努力弥补吗?为什么不可以呢?”
昭二缓缓地摇摇头。“已经不行了。”
“什么不行?”
“我的思想也许守旧,但是滋子,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妻子以家人为第一位。自己不在家时家人生病了,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只是认为因为有工作所以没办法的女人,我无法忍受。”
滋子凝视着昭二良久。昭二将视线避开了。
“昭二,这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我从结婚前就从事这份工作,你一直都很支持,不是吗?
“我的报道受到好评时,你不是对你的朋友说‘我的老婆很厉害’吗?对吧?”滋子向前一步靠近昭二,“做这种工作,并不见得都很风光。也会发生像这次的情况。有时如果想做出让社会看好的结果,就必须有所牺牲。既要做你可以引以为傲的能干的撰稿人,又要在妻子和媳妇的角色上得满分,我做不到。”
“所以我说已经没用了。”
与其说是冷淡,应该说是平静。
“我们已经无法再一起走下去了。”他是说要分手。滋子感觉好不容易才对上焦点。昭二却在跟她提分手的事。
“你……”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滋子用力握紧拳头,“离婚这么重大的事,你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决定吗?只是因为这点小纠纷,就要得出结论吗?”
“我不认为这次的事只是小纠纷,我觉得很严重。”
“爸爸病倒的时候,我不在家,这事有那么严重吗?严重到改变人生大事吗?”
“没错。”昭二平静地回答,“对我而言是的。”
滋子咬着唇忍着不说话,心想,又回到了原点。一开始不是说我有工作,这种事是可以办到的!
“滋子,你出去连一通电话也不打回家吗?所以当然不知道爸爸病倒的消息。”
看来要宣读我的罪状了……滋子心想,在被放逐之前。
“我觉得问题不在于你不在家,而是你一出去就完全不管家里的心态。就算再怎么忙,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情况,也不过只要一分钟的事。”
“因为吵架了,才不好打电话。”
“不是这个问题!”
昭二已经得出了结论。滋子彻底明白了。
“连你都没有发现自己真实的心意。不在乎家里的事,对现在的你而言很正常。你觉得外面的社会更好玩,更适合你。”
滋子抬起眼睛问:“适合?”
“嗯。”昭二像个孩子般点头道,“我不聪明,又只是高中毕业,爸妈也没什么知识,根本跟不上你所做的事,只会拖你后腿。”
“没有这种事。”
昭二笑了一下说:“因为我对你的活跃感到高兴吗?”
“是呀,你不是很支持我吗?”
“我也弄不清楚了。我只是因为大家在起哄,所以觉得很厉害。爸爸、妈妈和工厂的人也是一样。觉得你上了电视、上了杂志,好厉害,已经成了名人,大概也赚了钱吧。就是这种水平。我也差不了多少,”昭二低喃,“对我而言,与其有个我跟不上的有份好工作的老婆,还不如有个不聪明、没受过什么教育、家里有人生病时能随时陪护的温柔好老婆。在这个意义上,我想我是错了。没有想清楚就对你说些好听的话,随随便便就答应说要支持你、让你加油。我错了。”他还小声补充道:“所以滋子,你没有错!”
滋子什么都不能说。已经被说成这样,还能回答什么。她总不能回答说要辞掉工作回归家庭、成为温柔体贴的好妻子吧。“你一直有这种感觉吗?”终于她开口问道,“应该不是这一两天才有的吧?”
犹豫了一下,昭二点头道:“嗯,是的。”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我以为自己会改变,我以为自己应该改变。因为我答应你会支持你,我以为我必须遵守答应过的事。”
滋子感觉眼眶开始泛泪。“谢谢你。”
“不要跟我道谢。”昭二也开始有了哭声,“结果还是不行。爸爸病倒,家里一团糟时,我才深深感受到。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我已经无法再配合你的生存方式了!”
滋子缓缓地点头。就算情感上不能接受,但道理是讲得通的。昭二并不只是一时感情用事。
“滋子,我先把话说清楚。”昭二柔声说道,“我曾经问你,为什么要写关于犯罪的报告文学?你回答是为了窥探人类内心的黑暗,帮助人们理解那样的黑暗。”
当初话说得真是好听,滋子苦笑着点点头。“嗯,我是说过那种话。”
“我听了你的话,觉得你真棒,我实在配不上你。可是我……”昭二的声音变小了,“我要的是不知道人们内心的黑暗也没关系、思维简单也没关系、只要和我一样想着家人和人生、温柔照顾家庭的老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终于明白了。”
滋子沉默不语,不断地点头。昭二低声说“对不起”,打开家门便离开了。
滋子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