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21章

在《日本时事纪录》的总编手岛的安排下,有马义男跟高井由美子见面是在二月二十日过后。

联络由美子并非难事,手岛总编辑解释道,但不是通过前畑滋子,而是要通过网川浩一。

“现在他简直就是高井由美子的监护人,事实上或许也是。”

网川开始宣扬那本书的内容时,高井由美子就和前畑滋子断绝了关系,而且滋子的报道好像也出了问题。义男有些担心。事情将如何演变,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就结果来看,滋子在专业杂志上的执笔与连载失败,同时又失去了以前女性杂志的撰稿工作,遭遇会不会太残酷了。

同时又觉得这么想也很讽刺,于是不禁心情低落。前畑滋子因为工作遭遇残酷的打击,那又怎样?比起鞠子遭遇噩梦般的灾厄,又算得了什么?他却同情起前畑滋子来了。他其实没有这种打算,但是不是已经忘记了鞠子的不幸,开始逐渐远离鞠子了呢?

网川浩一听说义男想跟高井由美子见面,好像很高兴地答应了,而且几乎是哭泣般感激道:“我写书、上电视总算有了价值。”

“我只想要跟高井由美子见面。”义男对手岛说,“你可以在旁边,但是我不希望那个姓网川的年轻人一起来。”

手岛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第三者。就算是朋友也是外人,跟案件无关。我不是为了听他说话才出面的。”

手岛也觉得言之有理,不断帮忙交涉。但高井由美子的回复总是“没有网川陪同,不想跟任何人见面”。

“麻烦跟她说:‘我虽是鞠子的外公,但不是为了吃掉你才跟你见面,所以不必害怕。’”

手岛帮忙传了话,但还是不行。最后义男妥协,同意见网川和由美子,他则孤身一人,见面地点由由美子指定。确定好如何见面已经浪费不少时间,终于等到手岛来电告知见面日期,挂断电话的同时义男叹了一口气。

“女孩子只要有了男朋友,谁说什么都没用,男朋友说的才是全世界最正确的。你说是吗?”他问水野久美。

水野久美包着头巾、挽着衣袖、牛仔裤脚塞进雨鞋,努力用抹布洗刷地板。距离她两米远的店里,过去放着大型油炸机的地方,塚田真一正在奋力挥舞拖把清扫天花板。两人几乎同时停手,彼此对视之后又看着义男。

“你说什么?”久美问。

“啊,没什么。”义男笑着挥手说,“没事,没事。”

义男为了收拾歇业的有马豆腐店,雇了真一。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女朋友水野久美也来帮忙了。

刚开始真一也很意外,时常表现出既害羞又困惑的神色。但是义男很快就喜欢上了久美,发现真一和久美之间发生过他所不知道的冲突与争吵(对年轻人而言很严重),而久美修正了自己的看法,向前迈出一步,回到真一身边。加上久美活泼开朗,又很勤劳。一见她,义男便想起鞠子。久美长得不像鞠子,但有很多地方让义男回想起鞠子。梦想、希望、温柔和刚绽放的美。

除了收拾店面外,义男心想干脆请两人帮忙整理东中野家中的行李。真一有些犹豫,久美却很高兴地答应,还说:“有马先生,如果不嫌弃……”

除了自己,还想让妈妈和姐姐一起帮忙。

“我一个人会忙不过来,真一又不会整理女人的东西。不用给钱,是我要找人帮忙的。”

义男瞥着真一瞪大了眼睛,并笑着答应了。果然,几天后久美的母亲和姐姐难为情地一起来到东中野,帮义男把一屋子脏乱的家具、衣服整理得干干净净。

义男和真一配合她们的指挥,像军夫一样搬运大件垃圾或移动家具。

“这栋房子会怎样?”真一问。

“不知道。”

“名义上是古川先生的吧?”

“没错。就算早就卖掉了,我也不惊讶。反正我只能将东西整理整理,好好打扫一下。”

于是剩下的只有原来的“有马豆腐店”。大型机器已经处理完毕,只要房子洗刷干净随时都能出售。

两名年轻人努力挥动拖把,义男负责整理办公桌里的东西。真一和久美其实大概能猜出刚才电话的内容,但都不约而同装作不知情,没有询问。义男便主动报告:“后天星期天,也就是二十三日,我要跟高井由美子见面。”

两人都停了下来,彼此对视。

“在赤坂的美宝饭店,你们知道吗?”

久美侧着头想了想,真一则回答:“好像没听过。”

“也许是家小饭店,听说由美子住在那里。”

“住在饭店吗?”

“嗯,得花不少钱吧。”

“谁来付呢?”

“不就是网川?”真一无所谓地说,“他现在是高收入。”

“你是说网川先生在照顾由美子的生活吗?”

“一点也不奇怪。”真一说得很干脆,并将拖把拧干,“问题是,有马先生独自前去吗?”

义男说明游戏规则,久美面有忧色地说:“对方有人随行,你却只能一个人去吗?”

“我又不是去解决什么事情,没关系。”义男说完,露出笑容。感觉比起他一个人的时候,笑也变得容易许多。“可还是会紧张,所以结束之后和你们会合,如果大家一起去吃好吃的火锅,我就开心了。”

不巧的是,当天一早竟下起雨来。夹着雪的冰雨,从浓厚的云层不断洒落。

会面预定从下午一点开始。塚田真一上午到有马豆腐店,帮忙整理仓库里的旧报纸。和老人用过提早的午餐后,十二点左右送老人出门,然后将店面和住宅的门窗都关好,才撑着伞往车站走去。

他和水野久美约好一点半在两国车站的入口见面。因为不知道义男和高井由美子会谈多久,两人打算在美宝饭店的咖啡厅等待。他们之间不缺话题,吵架之后发生的事、内心的想法、久美为什么会再度拜访石井家,想说想问的话太多了。

小心翼翼地走在雨中,越走感觉越冷。走近车站,看见小小的入口处,将红色格子伞靠在肩上的水野久美站在那里,心情便温暖起来。杂色混纺毛衣很适合久美健康的肤色。看起来很暖和的迷你棉裙下伸出的长腿,包裹在毛皮长靴里,就像是个畏寒的森林精灵。

水野久美看见了对面的真一,立刻倾斜着伞笑了出来。但是一瞬间笑容便僵住了,眼神越来越黯淡。她的视线掠过真一转移到他背后。

真一立即回过头。雨伞边缘的水滴了进来。一脸惨白的樋口惠就站在咫尺之外。

退色的牛仔裤腿因雨水沾湿而加深了颜色。她穿着便利店卖的简易雨衣,似乎比最后一次见面瘦了许多。说起来,上次跟她见面,正是跟久美吵架分手的时候。

回到石井家以来,真一一直很注意,也以为作好了心理准备。去有马豆腐店时、回家时、早起打开窗户时、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时、带着洛基出门散步时(能够和这条亲近的狗一起生活是他最大的安慰),真一总是有意识地作好准备。也许在下个转角,会遇见樋口惠;付完账走出店门时,会发现她的影子就落在自己身后;黄昏时分,看见洛基对着电线杆背后吠叫时,发现是樋口惠躲在那里……他总是不断想象。

可是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成为现实。真一听着自己坚硬如拳头般的心脏不断跳动,像个被追踪的人一样压低声音呼吸、缩短影子走路,偏偏追他的人始终没有现身。真一开始在内心某个角落产生小小的希望,她是不是放弃了?

结果却是这样。她不是好好地出来了吗?不是现身了吗?不禁令人怀疑过去那段空白时间,是她算计好让人松懈的。

但是真一并不怕她,至少不像过去那样害怕。凝视着樋口惠瘦削的下巴,内心感觉到一股过去逃跑、追踪、决斗,然后又重复逃跑时未曾有过的勇气,真一自己也很惊讶。有马义男的鼓励并不只是当天才有效。

你不要再逃避了!

是的。追逐游戏到此结束。

“有什么事?”真一问,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让他更增添了勇气。“你一直在跟踪我吗?有事的话,请不要用这种方法。”

樋口惠像濒临冻死的动物一样,缓缓眨了一下毫无生气的眼睛。她看着真一,真一坦然接受她的视线,毫不闪躲。这种情况是第一次。

“我现在有事必须离开。”

真一将伞移到另一只手上。这样可以更清楚地看见水野久美。他偷偷瞥了一眼,水野久美还是保持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只是脸上失去了笑容,两手紧握着雨伞,一直站在雨中。

“我和朋友一起。”真一用眼神示意久美的方向,“所以没时间和你慢慢谈。下次换个时间说吧。”

樋口惠没有化妆,脸颊十分惨白,嘴唇都裂了,眼睛感觉不到一点理性。真一有些心寒。

“你愿意跟我说话吗?”她低声问。

“愿意。”真一简短地回答,“只要是正常的场合,你的情况也还好时。”

“我随时都可以。”

“那要看别人怎么认定。总之别再这么偷偷摸摸,试着先联络。我就肯听你说话。我不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我是认真的。”

说完这些,真一扔下她开始穿越马路。水野久美也小步跑向路口。

忽然间像是生硬地朗读什么东西似的,樋口惠大声喊道:“我们都遭遇这么悲惨的命运,你却有空跟女朋友约会!”

真一没有回头,默默地催促着水野久美一起撑伞走到屋檐下。久美看看他的脸颊,又回头看看樋口惠。真一将雨伞从久美手中拿过,握住她空出来的手,往售票机走去。

“我终于明白了,她就像是附在你身上的幽灵一样。”水野久美小声说,接着也用力回握真一。

美宝饭店一楼有一间用漂亮浮雕玻璃隔开的小咖啡厅。最令久美高兴的是,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那里设有蛋糕自助餐。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厅里几乎座无虚席,但不太嘈杂。在这里应该不会太辛苦太无聊了吧。

“有马先生刚发给我薪水,我请你吃爱吃的。”

“现在吃太多,待会儿就吃不下火锅了。”

真一边笑边环视四周。这时只见咖啡厅入口有一名矮小肥胖的中年妇女,和可能是她儿子的一个体格不错、表情认真的年轻人,很不习惯地四处张望。中年妇女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吸引了真一的视线。

是书,远远也能看得清楚。是《另一起杀人事件》。好像当作目标似的,故意将封面朝外。

是跟谁约好了吗?

有人会用网川浩一的书作为暗号跟别人约会吗?想到网川就在美宝饭店的某个房间,不禁觉得这偶然意义非比寻常。会有这种事吗?

咖啡厅最里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穿西装的男子站了起来,快速走向两人,跟抱着书的女人说话,同时不断鞠躬。女人也拼命说话,随行的年轻男子则是茫然地看着两人。

周围很安静,竖起耳朵就能听见说话的片段。穿西装的男子说话很急促。

“辛苦了。”

“摄影师马上就来了。”

“只有两位吧?”

“他正在跟先约好的人见面。”

先来的一人和后到的两人一起走进咖啡厅,坐在穿西装的男子事先占好的位置上。

“你看见那些人了吗?”真一指着那三人问久美。久美悄悄地回头。

“听他们说有摄影师要来,会不会是杂志的采访?网川浩一可能有其他的采访安排吧。”

于是久美一脸不悦地说:“安排有马先生和高井由美子见面,跟安排媒体采访是两回事。他怎么可以将它们混为一谈呢?”

“你别那么生气,这只是我们的想象。”

但还是让人十分在意。一群可能是杂志记者或编辑的人和摄影师聚集在这里,而有马义男正在上面某个房间跟高井由美子见面,旁边还有网川浩一。

真一立刻站起来,对着抬头惊讶看着他的久美说声“等我一下”,便往饭店前台走去。

上午出门前有马义男交代过:“到前台问网川的房间号码后,直接来找我。”换言之,只要问前台就知道是哪个房间,绝对没有隐瞒。

果不其然,前台立刻告知房间号码,是一一〇一号房。真一赶紧搭电梯上十一楼,出了电梯冲向迷宫般的长廊。令人吃惊的是在一一〇一号房前面,一部大型照相机和相关器材躺在地板上,一名穿着牛仔裤和夹克的女摄影师无聊地站在门外。

“请问……”真一问女摄影师,“你是来这个房间采访的吗?”

大约三十多岁、容貌端正、看起来很健康的女摄影师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没错,已经过了约好的时间,都没有人来,我以为是错过了。”

“房间在这里吗,网川浩一先生住的?”

“是,没错。”

“那我进去问一下。”

真一没敲门便悄悄打开门。女摄影师大概以为真一是报社、杂志社或电视台的助手之类的,毫无戒心地让他进去了。

进门处便是一道屏风,里面很安静。真一慢慢关上门,还是没有听见人声。从屏风后面探头查看时,发现了面对面坐在粉彩色漂亮沙发上的网川和由美子,有马义男则背对着他。

网川第一个注意到真一,英俊的脸上立刻浮现近乎可笑的惊讶。他立刻站了起来。“怎么是你?”

有马义男也回过头,吃惊地半直起身子。

“怎么了?”

真一来到有马义男旁边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有马先生。”然后趁着有马义男还没说话,便对着网川继续说:“来采访的摄影师在走廊上等着。这是怎么回事?”

一如谜底被拆穿,当场陷入沉默。有马义男看着真一,又看看网川浩一。高井由美子也看着网川。

“这是怎么回事,网川先生?”

网川咂了咂嘴。一瞬间他脸上闪过十分懊恼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卑微。真一很惊讶。

“请等一下,这是有原因的。”网川又恢复成稳重的好青年,对有马义男说,“请留在这里。”

“可是你……”

“请等一下!”网川大声说道,高井由美子像被胁迫的小猫一样吓呆了。“我会好好解释,大概是出了什么错。你跟我来一下!”

真一不知道网川口中的“你”指的是自己,直到手被抓住才恍然大悟。

网川往房门走去,扭开门把用力拉开房门。那个女摄影师、在咖啡厅看见的两人和穿西装的男子,一脸惊讶地杵在门口。穿西装的男子似乎正要拧门把手,伸出一只手,像要跟人握手一样。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足立好子。”

那名矮胖的中年妇人语调生涩地自我介绍。因为太过紧张,化过妆的脸满是汗水。跟在她身边的青年不是她儿子,而是她家印刷厂的员工。“我是增本。”他的声音比想象的要沉稳许多。

这时真一才发现这是间豪华客房。忽然人数增加也不会觉得狭窄,一起坐在沙发上也不觉得挤。

美宝饭店建筑占地不是很大,但装潢和家具用品及整体气氛营造出高级旅馆的感觉,费用一定也贵。就算网川浩一现在收入很多,为了三人见面也没必要租用豪华客房。微微环视一下,这是个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的房间,高井由美子应该不是住在这里。看来安排客房的是采访单位,现在这里的布景、发生的情况都是有计划的。

“真是对不起。”

网川浩一站起来深深一鞠躬,旁边坐着的高井由美子快哭出来了。真一心想,最早在巴士车站看见她时,她也是这副模样,但至少那时更有她个人的意志、态度和热忱。现在由美子简直是网川浩一的附属品。

“足立女士和增本先生知道高井和明生前的一些事情。他们赞同我的意见,认为那样的和明不会杀人,而来跟我见面。”

足立好子缩着肥胖的身体和僵硬的肩膀,显得很局促。

“这两位是《周刊日本》的记者,要来写跟我有关的报道。我们约好是在今天下午……”

“我们来得太早了。”穿西装的男子流利地应对,感觉很有礼貌。拿到的名片上印着“《周刊日本》记者城下胜”。

“我绝对无意介入有马先生和由美子小姐的会面。会这样碰在一起,真的是出了点错。”

真一心中却涌出疑问,刚才在咖啡厅不是说“摄影师迟到了”,怎么会是来得太早了?你们明明是为了让足立好子和网川见面安排了这间客房,如果跟有马义男的事无关,又何必带他来这里?为什么有马义男还没走,网川也没通知你们,你们就大方地走了进来呢?

“我并不希望在这里跟高井小姐见面的事被报道。”一直沉默的有马义男将城下胜的名片放在桌上,平稳地说,“如果知道我们的见面会被报道,我根本就不会来。”

城下偷偷看了网川一眼。毕竟是网川演技高明,他不予理会,而是对着有马义男再一次低头道:“如果让你不高兴,我真的很抱歉。我完全没想过要公开由美子和你的谈话。这真的是个误会,只是……”他像演戏般抬起头。“这位足立女士说的话,希望有马先生也一起听。我希望你能听她亲口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胆敢将两个见面地点安排在一起,希望你能谅解。”

义男眉间的皱纹纠缠在一起。真一心想,他刚才和高井由美子见面时交换了什么意见吗?他生气了吗,还是很失望,或者说只是累了?

“请你一定要听听足立女士的话。”网川浩一探身说道,“当然,不会写成报道的。”

城下在一旁唯唯诺诺地点头。

“也不拍照,你不要拍。”网川指着女摄影师。那人扬起两道眉毛,表示自己会什么都不做地盘起手臂。

在真一眼中,这些都像是拙劣的电视剧。

“足立女士,麻烦你了。”不等义男答应,网川便催促足立好子。

足立好子搓着一眼就知道是体力劳动者特有的粗糙双手,开始说话。可她毕竟是外行,不习惯说话,在这种气氛下紧张、手足无措也理所当然。一开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说些什么,旁边的网川不时插话催促她。

忽然间发生了意外的事。“我们老板娘会紧张。”姓增本的青年出面帮忙,“我来说好了。就从老板、老板娘和我一起看电视特别节目说起吧。”

增本的词汇不多,但比足立好子灵活许多,而且在重要的地方都会征求足立好子的意见,帮她将故事说给大家听。连真一都能轻易理解他说的内容。原来这人和栗桥浩美的母亲寿美子住在同一间病房,见过来探病的高井和明,也和他说过话。

有马义男中间问了几个问题,足立好子都小心回答,增本则加以补充。网川浩一神色紧张地看着这一切,高井由美子只是低着头。城下和女摄影师在一旁坐立难安。

“凶手用了变声器。”增本说,“所以比较老板娘听到的高井和明的说话声和凶手在电话里的声音,一点意义也没有。”

“说得也是。”义男点头,“不过就算声音变了,说话方式应该没那么容易改变吧?足立女士觉得在医院见到的高井和明的说话方式,和打电话给hbs特别节目、但不是栗桥浩美的那人的说话方式不一样,对吧?”

足立好子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握拳。“我没什么学问,不会说话,但是增本说得没错。”

有马义男看着足立好子,仔细观察对方。虽然义男更年长,但两人是同一时代的人,都是出生于战前,在战争中度过贫困的童年,战后努力工作以求生存。真一心想,这是同时代的人专有的鉴别人的方法。义男现在就是用那种方法在评估足立好子。足立好子也明白这点,正视义男。

“你说的我都清楚了,足立女士。”

义男说完,足立好子深深一鞠躬,并遮住嘴巴,眼里涌出泪水。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老板娘。”增本赶紧安抚她。

“你失去了可爱的外孙女,有多么难过,我很清楚。我很清楚却……要告诉你这些。”

义男沉默着摇摇头。足立好子从她的大手提袋里掏出一条棉手帕,压在脸上。

“刚才听了高井由美子说的话,我想了一下。”有马义男说,“光说是没用的。”

由美子吃惊地抬起眼睛,网川紧闭着嘴唇。

“你相信哥哥没有杀人,身为家人的情感也是当然的。觉得一个对病人那么温和的年轻人不可能为了好玩而诱拐女人并杀死她们,这也是很自然的心情。但是,足立女士,光是听这些话我不能认同。不,与其说是认同,应该说是‘安心’吧。我希望确定这家伙就是凶手,才能安心。确定杀了鞠子的就是这家伙,我才能放下心中重担。而这些需要的是证据,无法动摇的铁证。”

增本点头,并安慰地拍拍足立好子的肩膀。

“至于栗桥浩美的部分,有声纹鉴定,他涉案已毋庸置疑。但是高井和明没有,所以众说纷纭。如果有他生前的录音,那所有问题便解决了。”

这次像盖上箱盖一样,又是一阵沉默。一群人低着头,只有增本对着义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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