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子:可是能够理解凶手的心情,对本人而言也是一件恐怖的事吧。
高桥:不知道他们对那两名凶手的什么有同感。
丽子:说实话,也有男孩直接在信上说“很想欺负女孩”。
高桥:那还真是直白。
丽子:但是绝大部分则是见凶手们挑战警方和媒体,搞得全日本晕头转向,认为他们很棒。信上表示希望自己也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
高桥:也就是说心态跟想当明星、想成为电视节目的当红宠儿一样?
丽子: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一样,但很类似。
高桥:难道没有反对体制的意见吗?警方和媒体都是往体制一面倒的。
丽子:我想应该是没有吧。
高桥:丽子姐是为了出名才当配音演员的吗?
丽子:这个嘛……我想并不完全是为了这个。
高桥:嗯。我也不是为了吸引女孩注意才当演员的(笑)。还没成名时,实在是超级贫穷,一点也不受欢迎。那种“出了名就有人爱”的想法也有过,只是算不上是动机。很难。
丽子:说得也是。所以说看见别人犯下滔天大罪,就觉得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其实两者之间的差距还很远!尤其是十几岁的少年多愁善感,事情不论好坏很容易便产生同感。
高桥:因为他们的心还很柔软。
丽子:没错没错。所以才会来信表示自己可能也会一样,只要把信寄出去,心也就放下了。我想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占大多数吧。
高桥:丽子姐的“读者来函接力”强调读者不要用电子邮件或传真,而是写明信片投稿,也是为了这个理由吗?
丽子:是的。电子邮件或传真的速度不是很快吗?写完后通常都没时间再看一次。所以会写出一些不假思索的文字发出,而事后又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写明信片或信就不同了,写字本来就很辛苦,必须花时间思考,将文字组合成一定篇幅的文章。写完之后还得拿着到大门口、穿上鞋子,找邮筒投递。
高桥:有时走路期间想法会改变,可能觉得刚才哪句话说得过火或有点夸张。
丽子:头脑可以冷静一下。所以说寄到我这里的明信片表达的心声,该怎么说,算是经过深思熟虑吧。或许是我想太多,我总觉得明信片寄送的力量,比随随便便吐出一大串的传真强多了!
高桥:不会,你说得很有道理。举个例子,比起传真或电子邮件形式的情书,人们还是希望收到手写的,不是吗?但是刚才听你说我忽然想到,那些来信表示“理解凶手心情”的男孩,对于跟凶手立场相反的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不知道有何感想?
丽子:嗯……不过关于受害者家属的报道不是很少吗?
高桥:的确比对栗桥和高井的报道少了很多,但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像刚才那个h的母亲也是一样,还有一位老爷爷,叫a先生吧。
丽子:就是豆腐店老板,被凶手们欺负得很可怜的那位。
高桥:受害者是他的外孙女,听说手表被送了回来。我看到a先生接受记者采访的画面,虽然脸部被打了马赛克,只能听见声音,但是光听声音就让人心酸。他看起来比我爷爷年轻,应该是同时代的人。他一定也认为凶手是“人渣”。心爱的外孙女被那群人渣杀了,自己却必须回答记者询问关于这出悲剧的感想。我曾经想过,我们这一代不也难以理解爷爷们年轻时打仗杀人的事吗?我还曾跟爷爷争论:就算被迫,也不该杀人;既然不愿被征兵,不如逃避兵役!
丽子:你曾这样跟你爷爷说过吗?
高桥:对,在我小的时候(笑)。
丽子:你爷爷怎么回答?
高桥:他说跟你们怎么说你们也不会懂。
丽子:哦?
高桥:假设那位a先生读了《流行时光》,知道有些读者写信表示“能理解凶手的心情”,他一定会觉得难以接受。假如a先生问为什么现在的男孩会这么想,丽子姐能回答吗?
丽子:这个嘛……
高桥:我想只能说,不管我怎么说,你也听不懂吧。就跟战争一样,恰好是一种对照。
丽子:说得也是。高桥和我对这个事件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基本上我还是不希望“拿女生当玩具,用坏就扔”的男孩增加。虽然我不是女性主义者,但活到这个年龄还在《流行时光》里打拼,就是因为有很多男人脑子里认为女人只是作为男人的玩具而存在。和这种价值观对抗很难,但我还是愿意继续奋斗。所以目前正在《日本时事纪录》连载的文章……
高桥:你是指女评论家前畑滋子吗?
丽子:没错,那篇文章由女性执笔,让我不禁大声叫好。由女性来分析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所作所为,我觉得很有意义。对了,我们必须把话题拉回来。基于守密义务,我必须说得模糊些。我有一个朋友在电话咨询中心担任志愿者。那是你一旦有了烦恼可以打电话去倾诉,不必报上姓名就能倾诉心事的机构。在栗桥和高井死亡,确知他们就是该事件的凶手之前,那里一天接过好几通来电表示“我就是凶手”。当然都是骗人的。还有人说“我的朋友是凶手”。但最多的还是说自己是凶手、一切罪行都是自己干的。
高桥:这和读者来函是不一样的反应。
丽子:是啊,感觉完全不同。我认为,比起来信说“我能理解凶手的心情”的男孩,说这种谎言的人更令人难以接受。说这种谎能有什么好处?他们能从这些谎言中得到什么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