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19章

开车到山庄外面办事是和平的任务。一开始就规定进出山庄的只有和平,浩美不能一个人在附近开车,同时必须做打扫、洗衣等杂务。

现在是下午六点。从这里开车到公路旁的大型超市需要一个小时。超市七点关门,再磨蹭下去就没时间买东西了。

“那就算了嘛,反正现成的东西凑合着用吧。”

讨论得正高兴,大概是太投入了,心情很亢奋,浩美觉得有些累。和平脸上也有了倦色。浩美想,一餐而已,就吃冷冻食品也无所谓。

“那怎么行?何况咖啡豆也没了。”和平连忙披上厚外套,抓起边桌上的车钥匙说,“我去去就来,需要什么东西?”

“应该没有……就香烟吧。”

“为了不让你过度吸烟,我决定不买。”

“哼!随便你。”

和平笑着出了门。不久前院便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浩美伸了一个大懒腰后躺在沙发上。虽是三人沙发,高个子的他手脚一展开,便伸出了两边的扶手。和平外出之际,他经常这样躺着仰望天花板。感觉很舒服,心情很安定、很满足。

听说除了这个山庄,和平的父亲还给和平留下不少存款、有价证券等遗产。若不太浪费,和平其实可以一辈子不工作。他工作纯粹是因为对社会有兴趣,还不想遗世独立。

他现在又找了东京市内某补习学校的钟点讲师工作,一星期教小朋友十个小时。那里的薪水只够付东京的房租,但他手头还是很宽裕,常常一脸困惑地抱怨:“我妈担心我钱不够用,又寄钱来了。真是的,她要是钱太多,干吗不去做慈善事业呢?”

这种话听起来实在令人反感。和平平时很少提到母亲,就连被问起时也不说,所以他说这种话更令人生气。

根据和平断断续续提到的内容,他母亲在他父亲过世后也生病了,现在住在位于伊豆还是箱根的高级休养机构,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和平曾经笑道:“以后我结婚,根本不必担心会有婆媳不合的问题。”

优越的环境、富足的资产、宽裕的经济,造成心情上的安逸。和平总是能够过得那么怡然自得。他曾经笑着说:“如果我很穷,我创作的犯罪剧应该就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对。如果和平贫穷,如果他长得很丑,如果他长得矮小,如果他没什么知识,那么我一定就不会跟着犯罪吧。

在处理岸田明美的事,揭开连环女子诱拐杀人事件这出大型犯罪剧的序幕时,和平曾告白:“我从小就对犯罪有兴趣,但不是受血淋淋案件的吸引。应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那些犯罪的人都是一群笨蛋,为什么会这样呢?

“妒火中烧的女人杀了男人、男人为了情欲杀了女人、借钱的人为了金钱纠纷杀死债主、丈夫为了领取保险金杀了妻子、公司主管杀了员工……

“这些人犯的罪都是马上会被拆穿的。只要警方稍稍用心查,从人际关系入手就能发现凶手。这种罪行是有头脑的人不屑做的,根本只有原始人才会犯这种罪。”

浩美问他:“那么如果是鲁莽的年轻人犯的罪怎么说?”

和平冷笑道:“那是比原始人更低的等级,根本就是野兽。连自己的欲望、感情都不会控制。”

真正完美的犯罪,必须以真正的恶为基础,不是表象、肤浅的犯罪——没有相当智慧的人犯不出完美的罪行。

当初听到这种说法时,浩美有点受伤。他刚刚因为精神错乱而杀了岸田明美和嘉浦舞衣,所以认为自己也属于和平不屑的“原始人”之流。

但是和平摇头道:“你不是原始人。”

“我不是原始人?”

“杀那两人的时候,你是病人。因为心理有病,被幻象侵袭,也蒙蔽了你原有的智慧。我并没有忘记,你从小就被小女孩追赶的幻象折磨。虽然我帮你赶跑过一次,但她马上又回来了,是吧?”

没错,就是那样。我会勒住嘉浦舞衣的脖子,就是因为在废墟的夜色里,她看起来跟长年折磨自己的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你会变成那样,都怪你的父母。不管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都不够资格为人父母。虽然你真的是人格受损,但没有沦为原始人或野兽,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和理性的力量。所以你应该自傲才对。”

“我可以感到自傲?”

“不是吗?从上小学起,你就是优秀学生,成绩优秀、运动全能、有女孩缘,在班上很受欢迎。”

“可我还是不如和平你。”浩美这么回答时,和平真的高兴地笑了。

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感觉很棒吧?一个人的话,就不能有这么高水平的谈话,你说对不对?我有浩美在,真的是很幸运。浩美有我,应该也觉得幸运吧。

的确,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幸运了。今后我们也要在一起,直到永远……

躺着仰望客厅的天花板,浩美点了一支烟。心情真好,不禁开始吹烟圈玩。这时手机响了,是他的。他放在窗边的咖啡桌上。

他一跃起身去接电话,吃惊地发现是父亲打来的。

“怎么,有什么事?”

他没有跟家里说出去旅行了,只说在初台的公寓,有事就打手机。其实他压根儿没想到家里会打来,他也从没打过电话回去。

“你妈有些奇怪。”父亲的声音很小,而且含混不清,“中午过后她出门,直到刚才才回家。手上拿了三四个百货公司的提袋,打开一看,装的都是小孩的衣服,小女孩的。”

浩美听得很不耐烦。刚才还很安稳愉快的幸福感,一如打开窗户瞬间消散的烟雾,立刻消失无踪。

“我看老妈还是继续住院比较好。不对,不是继续住院,那是外科,这次应该是治脑袋坏掉的医院。”

寿美子从楼梯上跌下来,肋骨出现了裂痕。因为住院的关系,整个人开始不太对劲。其实她在救护车里精神就已经出问题了。原因很简单,浩美噩梦的根源——那个和平所说的小女孩幻影,寿美子也看到了。

这个产生的幻影女孩是比浩美早出生两年,只活了一个月就夭折的姐姐弘美。听说是婴儿时期忽然死亡,而且是在睡眠中死去的。一个中午,寿美子喂女儿吃奶睡觉后,便开始洗尿布,中途看了一下弘美,睡得正香。婴儿睡觉理所当然,寿美子也安心地睡在婴儿旁边。本来只想眯十分钟,不料睡眠不足的年轻母亲一睡就是两个小时。

睁开眼睛的寿美子发现屋里很暗,赶紧看了一下时钟,心想,糟了!睡到了这时候。弘美怎么没有醒也没有哭呢,她应该饿了才对。

难怪旁边的婴儿没有醒也没有哭,因为她的身子早已经冰凉了。

婴儿是猝死,必须详细调查死因。结果调查出来是原因不明的猝死,诊断的病名叫婴幼儿猝死综合症。

浩美记得母亲曾提到当时的主治医生说:“这种婴幼儿猝死的情况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多。并不只是发生在你们夫妻之间的悲剧,也不是你们的错。所以请赶快振作起来,继续为怀下一胎而努力。”

寿美子并没有振作起来,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两年后她给出生的儿子取名为汉字不同但音同的“浩美”就是证据。

这个名字,父亲不太赞同,连当时还活着的祖父母也十分反对,他们认为婴儿不该冠上死人的名字。但寿美子坚持不肯接受,还说服了丈夫去区政府登记。她说:“我会连死去孩子的份好好抚养这个孩子。为了给这孩子两倍的爱,才取同样的名字。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一点都不好。

浩美从婴儿时期起就被拿来跟姐姐弘美比。寿美子总是计算死去小孩的年龄,说弘美会怎样又怎样,来数落浩美的不是。从小浩美就是这样被比到大的。当浩美开始懂事后,寿美子就变本加厉,一有什么事就开始唠叨。顾及别人的目光,她唠叨的声音不大,但偏偏就是让身为小孩的浩美听见。

为什么弘美死了,这个孩子却活着?这世间就是这么不从人愿。

浩美开始梦见紧追不舍、逃也逃不掉的小女孩,是在他六岁的时候。至今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做噩梦的夜晚。

那天是他的生日。父亲给他买了一个小蛋糕,上面附了各种颜色的细小蜡烛,一共是十根。六岁的浩美很想跟母亲要那多出来的四根蜡烛,因为颜色很漂亮,他想装饰在桌子上。而且他也会数这些数字了。

但拿到餐桌上的蛋糕点了八根蜡烛。

父亲吃惊地问为什么是八根,寿美子平静地回答:“我想连弘美的生日一起庆祝。那孩子要是活着,应该已经八岁了。”

郁闷、胆小、从来都不怎么会生气的父亲,那一天也板起脸来斥责寿美子:“这样浩美不是太可怜了吗?”寿美子却反驳道:“六包含在八里,有什么关系?而且弟弟也应该怀念姐姐。如果不高兴,那就别吃蛋糕好了。”

六岁的浩美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反而又被爸爸骂了:“男孩子哭什么哭!”

接着坐在对面的寿美子站起来,双手拿起蛋糕,直接从厨房的窗户扔了出去。

她回到原位,低头看着眼眶湿润的浩美,毫无感情地说:“看你闹的,以后我们家再也不会给你庆祝生日了。”

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却永远也不会退色。痛苦、悲伤、苦楚,都跟那一天的记忆一样永远留在心中。

浩美将手机拿离耳朵,用力抓在手上,想直接挂断。现在是很重要的时候,我不想听爸爸的声音,也不愿想起妈妈的事!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寿美子,在救护车里和病房中都不断叫着“弘美来接我了。她来接我了”。浩美希望那是真的就好了,希望姐姐弘美真的来迎接妈妈,不管是带到天堂或是地狱都好。可是姐姐并没有接走妈妈。妈妈伤势并不严重,恢复了健康,只是头脑开始发疯了。

那是她自作自受。

浩美下定决心,再次将手机贴在耳边,说:“反正我回不去,随你怎么做吧。”

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寿美子哭叫的声音。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就是一个人没办法才打电话找你的。”爸爸说得很窝囊,“你应该也担心你妈妈吧?”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没办法动。”

“慢着!浩美,你现在在哪里?”

浩美不愿再听父亲说下去,切断了电话,并将手机扔在椅子上。他不禁咬牙后悔道:“当初实在不应该将手机号码告诉家里!”安静的屋里,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感觉很奇怪,也让人心生烦躁。

山庄整栋楼都是木质的,虽已盖了十多年,坐在客厅里还是能感觉到树木的芬芳。梁柱都是一根根原木,地板则是图样漂亮的精致拼花木材。

父亲打来电话,背后还有母亲哭叫的声音。浩美觉得他们玷污了这个圣地,心情变得很不愉快。

我的父母只会妨碍我。破坏我的童年还不满意,还紧跟着我不放。连我现在开始新的人生,我跟和平两人充满神秘光彩的闪耀人生,他们都要紧跟着。他们根本无权介入我的生活!

忽然间他想到了。过去为什么从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他感到惊讶。

如果我杀了爸爸,那会怎样?

爸爸完全没有教养,也别期待从他口里听到睿智的话。他的主要兴趣就是三餐和职棒,另外就是读周刊杂志上的黄色故事。这跟和平提出来的理想猎物差得很远。

但毋庸置疑将是个容易下手的猎物,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

如果爸爸是受害者,那我就是受害者的家属,和平就是家属的朋友。而且最终被发现的“凶手”竟是和明,更加深了悲剧。

在一无所知的世人面前,在额手称庆的媒体面前,我将表现得如何走投无路呢?父亲惨死,下手之人是自己儿时的玩伴,我将全力演出这个遭受悲惨事实打击的好青年角色。而和平在一旁搂着我的肩膀、安慰我鼓励我,同时以他天生聪明且冷静的视线,分析这一连串事件,推断从小就经常陷入沉思、温柔的和明何以变成残忍的杀人凶手,做一次鞭辟入里的发言。

我和和平既是导演又是演员,根据自己所写的剧本演出。自编自导自演,这是多么畅快的事啊。

过去的剧本里,我和和平总是不能出现在前台。既然要把和明设计成凶手,身为他的儿时玩伴,我们多少将成为被采访的对象而有发言的机会吧。但是身为受害者家属,局面又不一样了。

公众一定很想听我——栗桥浩美的声音吧。想听听父亲被儿时玩伴残杀的青年内心的呼喊吧。一大堆话筒挡在面前,一群记者注视着我。有人说也可以写稿,刊载在某大型杂志上成为独家新闻。接着就是不停上电视节目。社会新闻节目是不行的,等久一点后再上还可以。一开始就在那里露面,会给人水平不够的感觉。我才不要贱卖自己,第一次还是应该选择严肃的新闻节目,最理想的就是nhk……

山庄周围一片黑暗,客厅的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室内的景象和站在咖啡桌旁的浩美的身影。浩美陶醉在幻象里,对着窗玻璃里自己的身影微笑。不对,不应该笑的。在接受采访之前,应该保持忧郁伤心的表情,到最后才可以微笑。对着漂亮的女主播,他要表现出虽受伤害却依然坚强地站起来的好青年式微笑。和明是我儿时的玩伴,他绝不会是坏人。使他成为杀人犯的是这个社会。他是现行社会制度的牺牲品之一。

这时窗玻璃上滑过一道锐利的光线。深深陶醉在自己表情中的浩美觉得太炫目,闭上了眼睛。他听见车轮碾过砂地的声音。大概是和平买东西回来了。

浩美立刻穿过客厅前往大门口,他想赶紧将刚才的念头告诉和平,想大声宣布他的好点子:除掉讨人厌的父亲,让我们创造的故事更具戏剧化的效果。

和平打开山庄的大门,对着黑暗的夜色浮现出亲切的笑容。“来,不用客气,请进。”

他在对谁招呼?

浩美停下脚步,吞下了刚到嘴边的话。为了稳住踩空的脚步,他必须扶着墙壁才能停步。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着礼貌的说话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西装,剪着短发,年约四十上下。体格颇健壮,散发出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是忽然闯入山庄的异类分子,是第三者。

“我们来晚了。”和平笑着对浩美说。第三者也笑着面对浩美。

“路上在转弯的地方,看见这位先生的车没油了。我就带他回家。对了,请问……”

第三者对浩美说:“敝姓木村。”

“没错没错。听说木村先生是在东京的建筑公司上班。”

这时浩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呈现出和平所要的亲切表情,令木村的嘴角失去了柔和的线条。

“对不起。承蒙邀请前来打扰。”木村殷勤地表示,“我只要借个电话,马上就会有工作人员来处理。”

和平故意大声笑道:“不用客气,何必在那么黑暗、不知道会有谁经过的山路上,等待不知道何时才会到的工作人员呢?是我邀请你来的,你真的不必客气。”

同时他对站在一旁的浩美招手道:“他姓栗桥,是我的小学同学,一直都住在这里帮我做事。看起来不太亲切,但是个不错的家伙。总之你先进来吧,站在门口说话很奇怪,会冷吧?”

和平推着木村走进屋内,关上了门。木村还是很在意浩美的神情。

“请……请用。”浩美递出拖鞋,手势很不熟练。他想现在必须先配合着说话。

“地板有电热装置,应该不会冷。”和平的语气总是很开朗。

“我就不客气了。”木村穿上了拖鞋。

和平在前面引导。浩美感觉腋下流出了冷汗。

和平……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要带这人回来……还告诉他我是谁?说“他姓栗桥,看起来不太亲切”什么的!

你是想拿这家伙、这个姓木村的人当猎物吗?

笨蛋!鲁莽!实在是太鲁莽了。杀掉在山庄附近遇到的人,未免太危险了!

不是只杀掉埋了就可以。这次是要让社会看见,如果猎物的尸体不公之于世就没有意义。就算除去猎物身上的衣物饰品,总有一天他的身份还是会暴露。到时候警方就很容易确认受害者当时的行动和位置了。

他说是在东京的建筑公司上班,而且还西装笔挺。他是来这里工作的吧?白天他的活动地点应该很明确,猎犬般的警察不可能闻不出蛛丝马迹!

和平发现木村是在前面的转角。那是从别墅区所在的山上前往山中小镇的道路之一,当地人称之为“旧路”。因为“新路”比较宽、周围也已经开发了,目前“旧路”较少人使用。路上常常有小动物出没,不小心驾驶就容易出事。和平喜欢走那条路。但那并不是一条废弃的道路,当地的农家会用;到了气候干燥的秋冬季节,林业局的火警巡逻车也会经过;还有像今天,如果有人看见路旁有车抛锚,也会记下车号通知警方或公共机构。

千万不能杀了木村,太危险了。那家伙根本不适合当猎物。

浩美感觉双脚微微颤抖,于是立刻回到客厅。因为脚步不稳,走到一半拖鞋还掉了。

木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点烟。和平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在厨房冲咖啡。“是我爸爸借给我的,所以我得做个好清洁工才行。”

“哦?真是幢漂亮的别墅。”

“已经很旧了。”和平将咖啡倒在三个杯子里,将其中一杯端到木村面前。

“谢谢,请别招呼我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打个电话……”

和平热情招待,木村还是有些困惑。浩美不禁感到疑惑,究竟和平是怎么说服这家伙的,竟然将他带回山庄?

“我知道了,请等一下。我去跟熟识的加油站联系,他们会送汽油过来。”和平边说边走出厨房,同时拉了拉站在厨房门口的浩美的衣袖。“过来一下。”他小声说。两人轻声来到走廊,关上门,继续走向楼梯口。

“你到底在想些……”

和平打断了浩美,说道:“去拔电话线接头,大门旁边的电话主机接头。只要拔掉那里,那家伙就不能随便跟外界联络了。快去!”

浩美只好跑向大门口。电话主机跟大门对讲机设在一起,上面有话筒,机器很大。他拔掉接头后又赶回楼梯口。

和平还在那里,手上拿着棒球棒。楼梯下方有一个小储藏室,里面塞了旧棒球用具、羽毛球组合、滑雪用具等杂物。他大概是从那里面找出来的。

“那家伙是猎物。”和平冷静地说。他推开打算抗议的浩美,侧着眼睛偷偷看了看客厅。“我知道很危险。所以将他关进牢笼后,立刻得去开车。我已经计划好了,只要加进汽油就能开动,到时我们直接离开这里。”

浩美用力摇头。“他不是在东京上班吗?太危险了。他今天来这里,一定有很多人知道。一旦失踪了,大家都会来这里搜索。更何况将他杀了公诸于世,到时警方的视线都会集中到这别墅区!”

“这些我也考虑到了。”和平表现得很沉稳,只不过两颗眼珠里还看得见穿着兴奋外衣的小舞者正在旋转舞动。“这家伙是昨天离开东京的,要去新盖的别墅区。他的客户要盖新的别墅,他是去勘查的。”

冰川高原过去在冬天只能作为滑雪场,但自从在北部盖水坝,造了一个小人工湖后,夏天也有游客来此游船、搭乘快艇等,发展十分迅速。新开发的地区是别墅区,比山庄所在的旧别墅区宽阔许多,但相应地也给人一般化的印象。

“因为是连续假日,热爱工作的建筑公司员工利用今天一整天在冰川附近寻找物美价廉的别墅。趁着来勘察,如果找到理想目标,就可以在下次的会议中提出策划案。在竞争激烈的职场中,连假日都必须如此卖命,否则没办法出人头地。”和平说着还飞快地闭上一只眼睛,“就是这样到处奔走,结果在人生地不熟的山里用光汽油,加上手机的电池也没电了,所以就……”和平握着球棒,低喃道:“他是老天帮我们准备的猎物。”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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