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笑着说:“今天生意这么好,我们都快忙死了!”
由美子站在厨房的柱子后面观察栗桥。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难堪,还是一脸笑容地说:“是啊,看起来很忙。我是来送新店开张的贺礼的。”
他背对门口,用拇指指着外面说:“还放在车上,我去拿过来。”
“啊?真是谢谢你。”
栗桥立刻走出门外,与三个上班族打扮的客人擦身而过。等三位客人点完餐后,他又回到店里,手上抱着一大盆兰花,是蝴蝶兰。上面系着很大的蝴蝶结,还附有一张“贺新店开张”的卡片。
“哎呀,真是的!”文子惊讶得不断眨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请放在店里作装饰。”栗桥将花交给文子。因为看不过去母亲吃惊得准备去接,由美子走到店里。
“嗨,由美子,好久不见。”栗桥眯起了眼睛,高兴地说,“你们家的店变得好漂亮。”
由美子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并伸出手帮妈妈抱花。然后她才抬起明亮的眼睛说:“这么贵的东西,我们不能接受。”
她将花盆递给栗桥,准备退还。栗桥笑着挥挥手道:“真是,不必客气。阿姨,你会收下吧?”
文子很困惑地说:“我是很高兴……可是这花很贵吧?”
“有什么关系!庆祝新店开张嘛,代表我的心意。”
栗桥说得很大方,然后将目光从由美子不高兴的脸上移开,转向后面的厨房问道:“和明,在吗?我有话跟你说,用不了五分钟。可以吗,阿姨?”
文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穿越拥挤的店堂走进厨房。由美子愤愤道:“哼!别以为送个花盆来就想干什么,没那么容易!”
文子看着由美子说:“你也不要老是嘴巴那么坏,说什么人家想干什么的……”
“妈才有问题呢。你明明知道那个人老是要哥做什么,绝对不能让他接近哥哥!”
“可他们从小就是朋友。”文子的语气透出些责备,“男孩子之间交往,有时候女孩子是不懂的。而且栗桥不也是你小时候的朋友吗?”
由美子不屑地说:“妈,你想得太简单了!”
客人们好奇地看着她们。由美子恢复生意人本色,立刻走回厨房。她姑且先将蝴蝶兰放在粉红色电话机旁边。
栗桥将和明拉到厨房的角落,不断跟他说话。有点垂头丧气的和明一脸灰暗。由美子本想立刻干预,但父亲说话了。
“由美子,角田大楼的外卖做好了。不是你去送吗?”
听起来有些生气,无奈由美子只好说“嗯,我去送”,但内心还在为哥哥的事踌躇。栗桥说话的样子过于热心,不知他究竟在说什么?
“由美子,快去啊!”高井伸胜终于也大声说话了。他弯腰忙着为刚煮好的面条放上鸭儿芹,脸色显然不快。
伸胜的声音吓着了由美子,连栗桥和和明也大吃一惊。栗桥立刻结束说话,偷偷看了伸胜一眼,接着目光又和由美子对上了。那已经不是刚才送上蝴蝶兰时的和悦目光。
由美子不得已赶紧准备,拿起托盘就往后门走。背后响起栗桥故意发出的明朗声音:“那就麻烦你了。”接着他又对着厨房用更明朗的声音说:“这么忙的时候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伯伯。”
高井伸胜没有停下忙碌的双手,但对他鞠躬道:“谢谢你的贺礼。”
“小意思,不成敬意。”栗桥客套后便穿过店堂走到门外。
由美子也赶紧拿着送外卖的托盘出了后门,想要绕到正门去追栗桥。
他的车停在店外的马路上,他正好打开驾驶座的门要跨进去。那是一辆红色跑车,看起来还很新,到处都像模型车一样闪闪发亮。他还有同伴。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长发女子,穿着和车身一样鲜红的衣服。
栗桥一看见由美子,便立刻停了下来,回过头。车里的女子见状也回头看由美子。
栗桥还是嬉皮笑脸地说:“喂,由美子,工作很认真嘛。”
由美子双手捧着托盘,站在距栗桥约两米外的地方。在旁观者看来,这是一幅可笑的画面:一个正打算坐进新潮跑车的帅气男孩和他漂亮的女友,面前却挡着一个捧着面碗托盘的笨女孩。
“你跟我哥说了什么?”由美子劈头就问,“我想应该一次跟你说清楚才行。请不要再来纠缠我哥了。我哥个性软弱,很容易听你的话,但其实他很讨厌你!”
“和明讨厌我?”栗桥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会?我们可是童年玩伴。”
一听到“童年玩伴”,由美子就有气。“小时候认识,不一定就是童年玩伴。栗桥先生,你可是给我哥惹了不少麻烦,不是吗?”
“是吗?”
“我全都知道。”由美子继续大声说道,“就是上次,你不是叫我哥去帮你还打麻将欠的债吗?十二万。每次你来找我哥,不都是这种事吗?说是去喝酒,都是我哥在付钱吧?我全都听说了,我很清楚!”
栗桥转头看着车里的女子笑了。红衣女子也偷偷瞄了由美子一眼,冷冷一笑。
“由美子根本不懂男人之间的交情。”栗桥嬉笑道,整个人斜靠在车上,显得很悠闲,“和明还是跟以前一样,老是被个性强硬的妹妹骂。真是可怜。”
“我哥觉得很头疼……”
“和明一点都不头疼。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从小就玩在一块。你和我不也是童年玩伴吗?为什么说话这么冲?”栗桥指着由美子,对车里的女子说:“这女孩曾经给我写过情书呢!”
由美子感到脸颊发烫,不禁用力抓紧托盘的边缘大喊:“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哎呀,脸红了,真可爱。”
栗桥和女伴同时笑了出来。那女子还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由美子,更增添了由美子的难堪和怒气。
“那才不是情书呢!”
“何必那么生气!你真是奇怪,由美子。”
“奇怪的人是你,你才是大怪胎!”
栗桥夸张地耸耸肩道:“好可怕呀!我居然被你骂了。”
由美子两腿分开,抬高下巴,表现出外送女孩最威严的一面,咬牙道:“我早就知道你用各种方式利用我哥。这一点我爸妈也很清楚。你说到情书,我倒要问问你还记得初二暑假的事吗?”
由美子的反击架势似乎吓着了栗桥,斜靠着的身体也坐直了。
“由美子,说话声音不要那么可怕嘛……”
“从那时候起,”由美子毅然打断栗桥,继续说下去,“我再也不相信你,也没有喜欢过你,也从来没把你当作小时候的朋友。所以到现在,只有我知道,我很清楚。你只是吃定了我哥,我哥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偏偏人太好,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坐在车里的女子娇声细气地问:“她是怎么了?发什么神经呀。”
由美子毫不退缩:“你拿花来讨好我们是没有用的。也许我爸妈会受骗,但是骗不了我。没错,正因为我们是童年玩伴,我从小就知道你的真面目,绝对不会上你的当。请你不要再接近我哥,听见没有?”
由美子的个人演说进行到一半,栗桥已经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不等由美子说出最后一句“听见没有”,车已经开了。
由美子双手捧着托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原因不是寒冷,而是气愤。因为刚才太激动,不禁想起了内心深处的痛苦回忆。是的,就是那个夏天,和明初二的暑假,柿崎老师亲自来到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