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上悦郎盯着照片。
他右手持放大镜,将鼻尖贴近照片仔细观察。邻座的部下筱崎也是同样姿势。有时两人会保持相同的姿势,谈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
“会是‘川’吗?”
“你是说三笔的‘川’字吗?”
“嗯。”
“哦?笔画应该再多一点,看起来很像是纵线条。”
“看起来的确是那样。但那会不会是衣服的纹路,也许是一种细条状布纹?”
“说不定布料本身就是那种织法。”
“那也很有可能。”
“有这种制服吗?制服的料子不都比较光滑吗?”
“嗯……”
特调总部办公室旁边有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排满了照片,还堆了几册档案夹。已经整理好的照片则被编了号,放在桌子一端。
一连串照片是秋津之前问到的业余摄影师在发现右手的前一天拍摄的大川公园风景。武上在案发后第二天亲自出马,说服不好应付的对方,拿到了底片。洗成照片后,先将画面中出现的汽车牌照列成清单调查,然后一一分析照片。
两人此刻凑着头讨论的,是一个站在大川公园当事垃圾箱旁的年轻女子。照片前方是波斯菊花坛,女子站在花坛后面,只能看见上半身,而且侧着身。她穿着制服背心,胸前绣着公司的名称。武上和筱崎正努力想读出上面的字。
为什么锁定该女子如此重要?因为她所在的照片里,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要靠近该垃圾箱的黑色人影。可惜黑色人影隐藏在树丛中,焦距也不太对,根本无法判断其服饰、年龄、长相和性别。大约能推算出身高,但也只能说是一米六〇到一米七〇之间。
尽管信息如此模糊,黑色人影却能引发他们的兴趣。就在这个模糊的人物左手上,倒垂着一个怎么看都像是褐色牛皮纸袋的物体。而且这人看起来很像是朝着垃圾箱的方向前进。
期待这张照片很有可能拍摄于那只右手被抛弃的前一刻,武上认为或许操之过急。就常识而言,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只是过去的调查经历中不乏意外,何况照片中留下这样的线索,当然绝不能放过。
询问该业余摄影师,拍摄时是否对出现在镜头中的两人——年轻女子和黑影有印象,他竟生气地嘟起嘴回答:“我又不是拍人,是在拍波斯菊。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我一向不拍人物,因为不喜欢人物摄影。”
于是加上公园内的探访,几乎没有得到任何能够佐证该照片的线索。武上将一张照片送往科学警察研究所进行电脑分析,目前尚无回音。因此武上只好自己动手,弯腰低头用放大镜观察。
只要能读出女子胸前绣的字,就不难查出其身份。这一连串照片是在案发前一天即九月十一日下午三点至六点拍摄的。这是个工作日,公司在这一时段还在上班。穿制服的女子应该不会从太远的地方来,大概是公干的归途中,特意穿过公园散步偷闲。所以很有可能是附近公司的员工。
“会不会是川繁呢?”
“繁荣的繁吗?”
“是的,川繁是重机业吧。字体很复杂。”
这时有人敲门。武上应声后,秋津打开门探进头来说:“讯问已经结束,我把录音带拿过来了。”
“谢谢。”
秋津抓着门板,半个身子探进会议室,低声问道:“武上,要不要见他?”
“谁?”
“还用问吗?当然是老头。你还是再问一次比较好,能让谈话更具体些。”
武上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是星期二下午两点过后。
“老头还在吗?”
“还在讯问室。”
“警局怎么说?”
“如果武上要见,可以去见。”秋津微微皱了皱眉头说,“老头的样子很惨。这也难怪,看起来真可怜。”
武上有些困惑。连刚毅的秋津都觉得可怜的人,他其实不太想见。武上喜欢从事内勤业务,一方面也是因为很少有机会与受害者家属或相关人士碰面。
“饭店和古川家的调查进行得如何?”
“我待会儿也要去现场,去广场饭店,必须找出那个送信过来的女高中生。”
“嫌疑人思虑周密。”武上说,“那个女高中生大概是在车站被叫住,拿点小钱跑腿的。”
“我也这么认为,应该不是同伙。只是这女孩直接跟嫌疑人接触过,是重要人证。”秋津一脸怒容地看着手上的录音带说,“而且听了这个,你会觉得难过。嫌疑人居然戏弄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与大川公园事件相关的失踪者古川鞠子家,与一连串案件有关的嫌疑人打来电话。鞠子的外祖父正巧在那里,接到了电话,并应嫌疑人的要求行动,结果没有逮到对方。
但有了重大收获。古川鞠子的外祖父回到家,发现外孙女的手表被丢在信箱里。
这算是犯罪宣言。大川公园的分尸案和古川鞠子的失踪案有关,虽然还不能推断是同一嫌疑人或同一犯罪团伙犯的案,但也不能完全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