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星期一傍晚,真一带洛基去看兽医。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涂了些药。回来的路上,洛基元气十足地拖着真一经过大川公园附近。越过马路,对面就是公园入口。
停在十字路口前,真一看了看公园的方向。天色还很亮,整片绿荫色泽有些沉重。北边俯视着公园的住宅大楼就像巨大的窠巢。一群骑自行车的初中生从立着“禁止车辆进入”标示的公园门口冲出来,七嘴八舌好不热闹。马路上交通量颇大,洛基的耳朵跟着微微抖动。
ptsd吗?
治疗是必要的,向外部求援是必须的。真一已经陷入那种一个人无法穿越的情况……
不能穿越就一定不行吗?难道不该负那样的责任吗,既然独自苟活?
如果说出来,石井夫妇一定会反驳:“不对!你没有任何责任。”他们会说:“觉得自己有责任就是心灵已经受伤的证据。”在墨东警局遇见的警察姓什么来着?对了,武上。他也说过:“这些并不是你的责任!”
不!不对,你们都错了。
真一认为自己有责任,这跟其他案子不同。塚田家惨遭灭门,都怪一开始真一给对方制造了机会。因为真一乱说话,才会酿成如此悲剧。
“我爸最近好像获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真一用力摇头,想挥开记忆。一不小心牵动了洛基项圈上的皮绳,害得洛基踩了空,踏在真一脚上。
“对不起,对不起。”
真一拍拍洛基的头,然后抬头一看,前往大川公园的信号灯正好变了颜色。绿灯开始闪烁,真一顺势牵着洛基跑到对面。
大川公园的案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负什么责任。我只是目击者、发现人而已,用不着畏缩。真一努力告诫自己。真正该害怕的鬼在别处,不在大川公园。若连这一点都弄不清楚,又怎能负起该负的责任呢?
从垃圾箱里掉出来的手,看起来虽然很像指着真一,令人感觉如同死神之手一般,但这些都是真一胆怯的臆测。他选择了缺乏胆量作为逃避。
够了!我必须停止这种心态!真一斥责自己。一点点小事就畏头畏尾,其实是想获得周围人的同情。难怪会被说心理有病,需要去看医生。躲过一劫,不是已经够幸运了吗?本来不该这样,你却只是为了逃避责任罢了。大川公园的事正好成为借口,让你再度被众人关心,这其实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真是卑鄙!
千万不能逃离大川公园。那天看见垃圾箱掉出来的右手,绝对不能作为自己逃避现实的借口。再走一次那天的路线吧,好再一次确认自己没事了。再一次确认大川公园的案件是不相干的,自己不能躲在里面了!
牵着洛基穿越公园,洛基高兴地相随。公园里人影稀疏,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滑过。
听朋友说,警方的封锁两天后便解除了。全面搜索后,并没有发现新线索。电视台的采访车从上个周末起也不再来了。公园恢复了原本的清静,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分尸案,还是那份想当然的幽静和绿色的芬芳,人行便道上垃圾满地。
气喘如牛的真一逐渐靠近公园南侧入口的垃圾箱。
垃圾箱已不在原处。
真一调整急促的呼吸,站在原地看了好一阵子。人行便道上原本放垃圾箱的地方还留有箱底的印痕。尽管垃圾箱已经撤走,仍有人将垃圾扔在那里,地上散落着一只空罐子和几个破纸袋。
或许是警方带走了。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所以被废弃了呢?真一大口喘气。
地点没有错。后面树丛依然,整片波斯菊也昂首绽放。那天,就是在这里和国王及它的女主人相遇。那女孩应该是姓水野吧,不知她现在怎样。她也会和我一样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来吗?她好像很兴奋,很难形容她的感受。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发生在这里的案件固然也是极其不幸的悲剧,但对真一而言,从他的角度来看,则毫不相干。垃圾箱的消失毋宁说让他松了一口气。
“我们回去吧,洛基。”
真一拉着皮绳,牵着洛基往外走,步调变得缓慢。走出公园门口,他继续往公园北侧的马路前进。
一路上真一低着头,没有注意四周,也没有意识到外来的视线。当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追上并超过他和洛基时,他也毫无感觉。直到来到路口,他才发现有人站在前面,似乎在等待似的看着他们。
真一还是低着头走路,视线只能看见对方的双脚——膝盖以下的部分。那人穿着高帮球鞋,白袜子盖住了脚踝,一双腿很漂亮,再向上看则是迷你裙。
真一已经走近,对方还是没有转过身,始终面对他们。真一不禁抬起了头。
是年龄相仿的女孩,穿着红色运动外套,长发上套着同一色系的发圈。五官整齐匀称。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你是塚田吧?”对方说话了,“你是塚田真一吧?”
这声音好像也曾听过。
她神情认真,下巴的线条瘦削尖锐,两片薄唇像独立的生物一样在翕动,眼睛、鼻子和脸颊则完全没有表情。
“我是樋口惠。”她报上姓名。
几乎就在同时,真一也想起了她是谁。
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