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你的福,我很好。倒是我一直没跟你联系,真是不好意思。”
“后来怎样了?有时候想起来,还很关心你。后来进行得如何?”她这么说,听起来采访好像就是上个月或几个月前的事。
就滋子了解,冰室佐喜子个性认真踏实,绝不会约会迟到或弄错地点。这样的人会将一年的空白说成“有时候想起来,还很关心”,应该是乡下地方太过安闲的缘故。
光是一句话便带出了这样的感觉,可是滋子总不能随性回答:“是啊,多多少少还在进行。”但也不能老实回答:“后来的报道便停了,问题很多,做不下去。加上我又结婚了,说实在的,也没兴趣写下去。”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出声道:“喂……喂……”于是滋子决定直接切入正题:“你在忙,不好意思打扰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电视的新闻报道?”
“电视?”
“是的,就是在东京墨田区的大川公园,发现女子的部分尸体,一只右手。”
佐喜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还没听说吗?”
“是啊……今天早上很忙。然后呢……”
感觉佐喜子的语气有些紧张,滋子不禁挺直腰杆。“事实上那只右手的真正身份还没有确定,但是一起找到的手提包的主人身份确定了,叫古川鞠子。”
佐喜子记忆力很好,听到这件事应该会很惊讶,因此滋子安静地等待。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佐喜子反应过来:“古川鞠子不就是你的采访对象之一吗?”
“是的,你说得没错。”
“是坂木负责的吧?我听他说过。”
“是的。我打了电话,但他去了现场。”
佐喜子沉默不语,滋子也不做声,但她希望佐喜子能先说话。
“千万不能乱下判断……”
“你说得没错。”
“变成可怕的案件了!滋子小姐,你还在继续采访吗?”
“是的,当然。”
“好……我知道了,我会跟坂木联系的。滋子小姐的联系方式没变吧?”
滋子报出电话号码,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呼唤佐喜子的声音。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们再联系。”佐喜子迅速说完便挂了电话。
滋子抓着话筒,视线落在采访手册上,思索片刻,才将电话挂好。
现在找任何人都不如找坂木重要。联系不上坂木,就无法继续行动。滋子离开书桌,回到客厅打开电视,但没有新消息。
她根本无法安静不动,于是将采访手册摊在客厅桌子上,翻开失踪女子名单那一页。数了一下,有七个人,有的是少女,有的是家庭主妇。其中用粗体字写的名字有两个。
川越市岸田明美二十岁学生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日失踪
下田市饭野静惠二十五岁保姆
一九九四年八月五日失踪
另外在名单下面则是:
东京市古川鞠子二十岁职业女性
一九九六年六月七日失踪
滋子看着约三个月前写的“古川鞠子”,感觉有些后悔。当时坂木跟她联系时,自己的态度有些模糊。
一九九四年五月,自从在川越发现寻找岸田明美的传单后,滋子心中涌起一股夹杂着好奇、兴奋与冲动的情绪。于是不断想起《莎柏琳娜》总编说的话:“自己写写看,你一定能做到!”
说不定我也能写报告文学。
她想,要写自己想出来、自己策划的东西,这是再适合不过的题材了,失踪女性。她们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愿意舍弃安逸的生活、家庭、朋友和情人呢?到底是什么让她们破釜沉舟、毅然决然出走呢?
吸引滋子的,并非只是岸田明美。那个在下田看见的传单上的女子,那个在滋子正在享受愉快假日时不经意擦过脚趾的传单上的田中赖子,那张龅牙微笑的脸更是经常出现在滋子脑海中。或许传单中女子的境遇与滋子的幸福恰成鲜明的对比。
写写看吧,滋子!不妨相信总编的话吧!
那年六月,滋子独自搭乘“舞姬”号列车前往下田时,还没有正式下定决心。面对一个说来就来、完全没有支持的撰稿人,下田的警察会好好对待吗?她是抱着不成就算了的轻松心态开始的。
她十分幸运,负责接待她的警察是冰室佐喜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采访漫无目的,佐喜子却认真对待。佐喜子善于引导对方说话,滋子在说明为什么以田中赖子这样的女子为采访对象时,居然连自己和昭二的交往、工作、《莎柏琳娜》停刊的经过等都和盘托出。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连对田中赖子和在川越看到的岸田明美有兴趣也一一说明。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要写关于失踪女性的报告文学。”佐喜子点点头,说道。
“是的,就是这样。”
佐喜子笑了,滋子不禁脸红起来。迄今为止一直从事文字撰写工作,但几乎都是以出版社或委托人的名义、资源进行采访整理。冷静回想起来,滋子从未凭一己之力、靠自己的双脚做过采访。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采访”方法。
“能不能够成功,完全看你自己。”佐喜子说,“事实上,关于田中赖子,其他周刊的记者也来采访过。”
“为什么呢?”
“因为田中女士的失踪算是私奔。”
据说她是和工作单位“汤船庄”的经理一起离家出走的。
“由于事情经过是这样,我们警方判断没有必要当作失踪人口处理。因此你看到的传单不是官方布告,而是手写的。”
“那么……田中女士现在何处?”
“听说已经找到她的住所了,是她丈夫努力找到的。”
听到这里,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望。见她这副神情,佐喜子又笑了。
“不过,还是有些问题。当初她和经理私奔时,偷了旅馆的钱。汤船庄是下田的老店,所以闹了很大的新闻,周刊记者才来采访。只是后来并未报道。”
滋子听得猛眨眼,脑海中浮现出传单上田中赖子的笑脸。
“因为有这些事情,你想采访田中赖子的事,恐怕有些困难,毕竟汤船庄也有了戒心。而且失踪的理由是私奔,田中女士大概不适合成为你报道的主题。其实她的事不值得分析,只是很常见的离家出走罢了。”
滋子失望至极,好不容易有心提笔振作,居然是这么回事。但她又想,正好也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分量。毕竟她连采访的方法都不知道。
然而佐喜子并不知道滋子内心的想法,依然认真地说道:“你要写的报告文学,我很有兴趣。最近大家对于人们失踪已经无所谓了,不再有人对蒸发感到吃惊。”
“我朋友也说过同样的话。”
“唉!一个人不见了,应该是件严重的事,这样的报告文学应该写。失踪者的家人想到这样的东西有助于搜索,应该会乐于接受采访。”
佐喜子认真的神情让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还不知道在哪里发表呢。
“不管是田中赖子还是川越那个女子,你还是调查看看吧。如果通过公文申请采访,任何人都会见你的。”
佐喜子还说有消息会跟滋子联系,向她要了联系住址和电话,记在记事本上。滋子离开下田警局时,失望的心情一扫而空。
下一个星期她到川越采访,有一半原因是担心万一佐喜子打电话来问“采访进行得怎样了”,她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对那位认真的女警说:“这件事太麻烦了,我决定放弃!”
滋子硬着头皮前往川越警局,受到了冷遇,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被人踢来踢去的感觉固然不好受,但就当是领了一张免罪符,可以卸下肩头的重担。不料,她在意外之处收到了反应。
是昭二。从川越回来后,第一次跟昭二约会,滋子提到了这件事。昭二睁大了眼睛说道:“滋子,太棒了!你一定要写,你绝对得写。”
“啊?”
“既然你有兴趣,就应该写。我一直认为你工作这么久,绝对有能力写出一本书。你要相信《莎柏琳娜》总编说的话,加油!”
说到这里,滋子又开始过于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我写不出来。”
“写得出来。还没试呢,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那要怎么写嘛!下田那一件,对方躲着;川越的也没办法。我又不是周刊或报纸的记者。”
“从头开始写不就好了吗?从你在下田看见传单时写起,结果调查时发现是私奔。你写的应该不是一个又一个单独事件,而是人为什么会失踪,对吧?所以只要如实写下发生了什么,以及当时的想法不就好了?不是常常会有这种情况吗,一开始说什么都不知道,调查之后说不定就清楚了?而且各种案例会相继出现。人们就是会做出奇怪的事来,但也一定有原因可循。”
滋子盯着昭二。继承家业,努力工作,一心只想买辆属于自己的汽车,既不喝酒也不赌博,甚至也从没见他读过书,这样的昭二内心居然拥有如此想法!
“昭二,你入错行了!你应该去当编辑。”
“少来了!”昭二不好意思地说道。
昭二的激励给滋子带来一些活力,她决定重新调整步伐去做采访,好写出自己的文章。
那么还是得从川越的岸田明美入手。看来已经不能找警方了,滋子耐心地翻电话簿,找出岸田明美家人的电话,直接跟他们见面。她热情地说:“我不知道警方目前调查的情况,但我想着手调查令爱的事情,也许能发现有助于搜索的线索……”岸田明美的父母,尤其是父亲显得有些困惑。滋子心想,大概是觉得我乃一介陌生人。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该表现出真心,也只能这么做了。
滋子开始默默地调查岸田明美的生活、人际关系及失踪时的情况等。明美是独生女,家境相当富裕。父亲是当地知名的富豪,年轻时因风流韵事不绝而益发有名,和妻子也是争吵不断。明美虽然生活在物质丰裕的环境里,但所处家庭的气氛却很不稳定。或许是这个原因,她生活奢侈浪费,异性关系复杂。问起她任何一个同学,对她的评价都不是很好,而且问不出固定交往对象的名字。与明美交往的男人多到没有特定的一位。
“岸田早在初中时就曾说过想离家出走。”她的一个女同学说,“该不会是找到好男人一起跑了?不必管她,等到她对那人没兴趣了,自然就会回来。”
另一个男同学说:“不太相信明美的父母会担心她出走。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女儿,根本就是冷血动物。大概也没有真心寻找。提出搜索申请,应该只是为了顾及体面才做的表面功夫。”
滋子和岸田夫妇,尤其是和岸田先生说话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对方好像有事情不肯说清楚。这种“疏离感”难道就是所谓的体面吗?然而就在采访进行了半个多月后,明美的父亲才一脸愧疚地拿出一封信,说:“其实……在明美失踪后第十天,收到了这个东西。”
手写的圆形字体,像是女性的笔迹,收件人是岸田夫妇,寄件人一栏上也用相同的字体写着“明美”两字。
“是令爱写的吗?”
“好像是,字迹是我女儿的。”
信很短,写着:“原谅我的行为,我想暂时离家一阵子。生活在爸爸的财富之下,我不知道接近我的人是真心的,还是为了钱,觉得寂寞,很痛苦。我要一个人到没有人知道我家有钱的地方生活,直到自己成长、有了信心才回来。”
秀气可爱的字体、花朵图案的信纸、感伤而自私的理由,语意却很通顺。滋子想象中的岸田明美似乎不会这么写,但明美的父亲一脸愁苦地表示:明美从小就很会写作文。
他还坦承:曾为北上东京的明美开了一个银行账号,至今还汇钱进去。换言之,失踪后还定期取出钱用,家里则随时汇钱以免她生活不够用。
滋子听了,不由得呆住。写这种信来的女儿居然指望生活费,不断汇钱的父母也真是可笑。
“有没有想过如果账户里没钱了,明美不就会回家了吗?”滋子问。
岸田先生却不悦地回答:“我可不想听见她回来不高兴地抱怨:为什么没有汇钱!”
滋子无言以对,暗暗觉得这个家庭的父女关系实在太奇怪,但这正是可以写的题材!
“既然有这些线索,不是可以撤回搜索申请吗?”
“你是说让警方看这封信?那岂不是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女儿任性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嗤之以鼻,“反正警察也没有认真地找。提出申请不过是个形式,不管它也无所谓。”
或许真的是这样。
“岸田先生,你已经向我表明了,我该如何继续写令爱失踪的事呢?”滋子小心翼翼地询问。毕竟当初岸田认为滋子也许能帮忙寻找明美,才答应接受采访。
岸田明美的父亲一如取消餐厅预约一样语气轻松地说:“如果你不停止写作,我们很苦恼。其实当初你来的时候,我们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热心地调查明美的事。因为牵扯附近的邻居和我们的朋友,不好一开始就拒绝你,但现在……应该怎么说,我们也有了些交情,所以想请你就此停笔,不要再管了。”
滋子惊讶得合不拢嘴,搭电车回家。一路上她神情木然,回到家面对电脑时,她猛然觉得义愤填膺。不久她有了新的想法,决定写下一切经过,这也是现代失踪者的背景之一。也许滑稽而诡异,却是值得写的题材。想到这里,下笔就很快,岸田明美这一章内容特别丰富。
其间下田的冰室佐喜子有了消息。此前她们不时也会打电话,但这一次,佐喜子提供了下田警局辖内新发生的年轻女子失踪消息。
“目前还不能断定是否为离家出走,你想不想采访?只要别太明目张胆,我们局是不介意的。我已经跟家属谈过,对方说有助于搜索的话愿意接受采访。”
佐喜子还向对方介绍道,滋子是可靠的记者。滋子很感激佐喜子的好意,同时也觉得这是佐喜子对她的期望——你不能工作马虎,辜负了我对你的信赖!
于是,滋子开始采访下田的饭野静惠失踪事件。这一事件和岸田明美事件情况截然不同,家庭成员之间没有明显的问题。在采访的过程中,不难发现失踪者本人对于平淡的生活感到无趣与厌倦。滋子诚实地写下这些。另外她也开始懂得采访的技巧,常常到东京市内的警察局走动、通过同行认识负责相关案件的记者,以增加采访对象。眼见采访手册越来越厚,名单里的人也逐渐增加。有些失踪者在滋子开始采访后不久便回了家,接获消息后,滋子有时也会采访本人。
整理这些文字,滋子“自己的文章”逐渐成形。
或许是欣赏滋子的工作态度,有一次佐喜子提及一事:“老实说,我也是东京人。高中时,因为父亲工作调动才搬到下田。东京还有一些小时候的朋友,其中一位目前正在东中野警局当警察。”
那人就是坂木达夫。
“我长期待在交通科,对失踪人口的搜索并不熟悉。坂木是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定能告诉你什么,想不想跟他见见面?”
于是滋子和东中野局的坂木见了面。冰室佐喜子以小时候的称呼“坂木”把他介绍给滋子,坂木自然也很亲切地回应。一开始他还抱着旁观者的态度,直到了解滋子的工作内容后,好像也有了兴趣,跟着帮忙调查与提供意见。
滋子逐渐热衷于这项一个人做、没有截稿期限、自行探索的报道工作,始料未及地努力。如果能减少些本业的工作量还好,但考虑到生活,那一阵子每天都很勉强。
就是因为这样才出了问题。去年,一九九五年的梅雨时节,滋子在房间里写作时,忽然吐了血,还因剧烈的胃痛而打滚。在救护车到达前的十几分钟,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结果是十二指肠溃疡,严重得必须开刀。滋子因此住了一个月医院。
因病住院,着实耗费了滋子不少体力和精神。忽然之间她感到心慌,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十一岁了,不管对工作多么热心,毕竟还是到了担心将来的年龄。母亲来医院看她,哭倒在她枕边一事更加深了她的不安。
来探病的昭二说道:“我一直很担心像我这样的人说这种话,也许会带给你苦恼,所以迟迟不敢提起。”
“什么话?”
“我们结婚好吗?”
滋子哭着笑道:“我还在想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说呢。”
于是婚事积极进行。昭二会说“像我这样的人”,或许是因为他要继承家业,而且跟知名大学毕业、从事传媒工作的滋子相比,他只是高中毕业,又是靠体力工作,家里又很啰唆等,让他自惭形秽。他的确有个很啰唆的母亲,这对滋子而言是个大问题。其他的滋子倒不以为意,只要别让她到工厂帮忙就行。
滋子不愿辞去工作,她很喜欢撰稿。尤其在住院期间,许多来探病的杂志社编辑、工作伙伴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滋子就不行。”这更让她坚定了想法。
她向昭二提出这个条件,昭二欣然允诺。
“我大嫂很喜欢读你写的‘家庭主妇’做菜专栏。”
滋子新的人生就此展开,幸福且温暖。
然而唯一留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份关于失踪女子的报告文学。
出院后回到住处静养,滋子重读了完成的部分。这时她已经没有继续完成的勇气,而且忙着准备结婚也没有时间。当时她有意将大约两百张稿纸的文章拿给认识的编辑看,评估是否上得了台面。
若说要拿给谁看,除了《莎柏琳娜》的总编板垣还能有谁?电话联系之后,滋子将稿子送到出版社。如今板垣已经转调主持以老年人为读者群的杂志编辑部。一个星期后,滋子打电话询问结果。
“怎么样?”她握着话筒的手心净是汗水。
“嗯……东西还算不错。”板垣说。
滋子的脸颊像火烧般炽热。东西既然不错,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嗯”那么久?听起来不像是十分赞赏。
“就是单调了些。题材本身太旧,两位主角……是叫岸田明美和饭野静惠吧,又都不太具有特色。”
“……”
“我当然还是肯定你作为非虚构文学作家的能力,读了这些也让我更具信心。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会错的。”
可是,他的语调却充满商业色彩。
“这作为新人的第一炮会怎样呢?不太具有卖点。你应该试着处理更有话题性的题材。失踪这个主题早被写滥了,而且如果这些都跟犯罪扯上关系,比方说是连环杀人案的报告文学,最好名单上的女子都是同一个嫌疑人的受害者。要是真能如此,我一定捧场。只是罗列失踪女性的个案、现状,说实话根本卖不出去。”
最后他还建议:干脆结束这篇文章,另写新的题材。
“你的能力一定可以的!”
“谢谢。”
挂上电话,滋子看着稿纸上的文字,忽然觉得都退了色。
从此,关于失踪女子的文章初稿,就如同《莎柏琳娜》总编的建议一样,被滋子收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很可惜,在滋子病后体力不佳和准备结婚的情况下,“我偏要写出来给你看!”这种对总编话语的反驳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昭二也没有再提报告文学一事,滋子多少也能猜到他的想法。当初在写的时候,滋子过于勉强自己,不仅缩减了睡眠时间,吃饭也很没规律,明显形成了病因。将和她共组家庭的昭二固然不反对她工作,却不希望她再犯勉强自己的错误。
昭二只问她一次:“你还在写那个报告文学吗?”
“没有,不太想写。”滋子没提她和总编之间的对话。
“是吗?那也无所谓,反正又没有截稿的压力。想写的时候再写吧。”
就这样到了今天,稿子还在抽屉中,采访手册收在书柜里。今年六月,坂木特地打电话来告诉她有关古川鞠子失踪一事时,她根本提不起兴致。
“这位鞠子小姐为父母离异一事感到烦恼,她父亲有了年轻的情人。说不定这是她离家出走的原因。我们局里判断没有搜索的必要,但我个人认为失踪的方式不太自然,很有可能出事了。她母亲因担心而日益憔悴,她外公是个很有骨气的老人,有助于搜索的话,应该会答应接受采访。你要不要试试?”
坂木热心地说道,但失去动力的滋子听来却感觉都是借口。本来是他要调查的事情,因为没有上级的许可,才想推给她去做。滋子明知这样的想法是因对坂木过意不去而产生的一种逆反心理,也因此更加头疼。
在坂木面前,她假装还在写书,只是将古川鞠子的名字列在名单最下方,却完全无心着手去做。
然而,今天,就在此时,情况彻底改变了。
古川鞠子,偏偏就是她,名单上最后一名女子。
说不定这将是连环杀人案的报道。
板垣总编说过的话在滋子耳边响起。她将手放到那份旧稿子上,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小区之间传阅注意事项的活页夹。
日本放送协会,又称日本广播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