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们俩明明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妹,”聪美低语,“为什么老是会变成这样呢?”

我很想告诉她,正因为如此,梨子才会总是以你为目标。我很想告诉她,其实你应该也很清楚。

但我没这么说,反而开口道:“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谁也没本事把它夺走。”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

“如果我爸妈还活着,看到我们这样,一定会很痛心吧。”

“令尊令堂已经过世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痛心疾首。”

电话再次震颤。聪美在哭。我暗自祈祷,但愿在她畏怯流泪的人生中,这是最后一次哭泣。

“要是我爸还在,一定会站在梨子那边,叫我让给她。”

我不由自主地粗声说:“这怎么可能!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因为我爸更爱梨子。”

“我也是有女儿的父亲。你是女儿,不是父亲,所以你要听我的。梶田先生如果健在,他首先会做的,是狠狠揍滨田一顿。而且,他应该会破口大骂,叫他滚出两个宝贝女儿的人生。”

滑过我额头的水滴从脸颊流到下巴,就像聪美的眼泪。“这次,你不也早就发觉梨子与滨田的事了吗?”

聪美没有回答。

我咄咄逼人。“你不可能完全没察觉吧。我说得对吗?”

“对。”

“和滨田见面时,你是因为这个缘故故意取下婚戒吧?”

聪美没回答,仅仅自嘲:“我很傻吧?他好像也发觉了,但他似乎没把这事看得很严重。”

滨田不屑地说“我俩半斤八两”时的语气又在我耳边回荡,到现在都令我恶心,恶心得想吐。

“虽然你做出这样的暗示,却不质问他,也没有生气。”

“我并不生气。”

可是聪美现在生气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还是装作不知情,以为那是最好的办法。只要不知道,就等于没有发生过,这样我就满足了。我本来打算随他们去。”

明明因为害怕,在什么事都还没发生时就已开始找妖怪,可是一旦真正的妖怪现身,她却佯装没看见。那同样也还是因为害怕。

“只要我们结婚,梨子就不得不对滨田死心。我以为这样就可解决一切问题,这次应该可以得到幸福。”

“就算你大度能容,但你和这种同时周旋在姐妹之间、脚踏两条船、玩弄感情的不忠男人在一起,也绝不可能得到幸福。”

这你就错了,这纯粹是你个人的看法——岳父大概会这么说吧。幸福与否全看当事人自己,用不着旁人多嘴。

可我还是说了。

聪美呜咽,声音上扬,越来越高亢。

“我应该没拜托你为我调查这种事吧,没有吧?”

这倒是事实。

聪美不是生梨子和滨田的气,而是在生我的气。

“你为什么要跑去水津?我又没有拜托你。你为什么不肯袖手旁观?”

“聪美……”

“像你这种好命的人,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和聪美都巴不得逃入沉默。可是本该成为避难所的沉默,却在联结我俩的电话线中缩得小之又小。

“我很抱歉,”我说。

“对不起。”聪美说。声音小得几乎弱不可闻。

可是你会幸福的。就算被什么东西、被什么人苦苦追赶,尖叫着躲到桌下,迟早还是得爬出来。一旦出来了,世界依然在那里。

我还没来得及说声祝你幸福,电话就挂断了。

放下话筒,从里面钻出来的沉默一股脑儿地笼罩了我。

我打了个喷嚏。

这年头真方便。只要上网检索一下,待在家里就能查遍天下事。

我和妻子挑了几家ktv,一一检视相关信息,想找一家既不会廉价到有大批学生聚集吵闹,又不会高级到莫名其妙,就算带四岁女儿去也没问题,令人舒心顺眼的店。

为了确认我们的评鉴是否准确,我们一家三口意气昂扬地出发了。

我们的眼光很准。包厢设备清洁美观,食物和饮料也很美味,歌曲数量相当丰富,店员态度亲切。唯一的缺点,就是隔壁的歌声不时传来。

起先由桃子单独表演,她以不输给隔壁的气势大唱特唱。妻子和我都笑得东倒西歪,猛打拍子鼓励她,还不时跟着唱。

接着,轮到妻子展示歌喉。

“其实我偷偷练习过,也请河西太太帮我鉴定了。河西太太很会唱ktv,她还加入了协会呢。”

前奏一开始,妻子就向桃子说明,这是外公喜欢的歌。

“妈妈,加油。”

“嗯,我会的。”

妻子慢了一拍才开口。她很紧张,歌声和拿话筒的手都在抖,就像参加才艺表演的小朋友。这样颤抖的声音,我愿意听上一辈子。

妻子双眸明亮,歌声温柔,替我洗去了一切烦恼。我把桃子抱在膝上听得入神。

——恭喜。

同时我也回想起梶田祝福我时的笑容。

稍等一下车夫先生我看中你想托付你把这封信偷偷交给他偷偷讨个回音不让人发现可以吗

喂对方的名字问了就杀风景了有首歌的歌词不就说过吗

破坏别人恋情的家伙连窗外的月亮都恨他喂车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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