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说道:“就是重新刷点涂料,呶,这个背景板也是新作的,今天就要启用了。”
余榭插话道:“晓月,差不多了,你该上节目了。”
晓月说道:“你说我多惨?他们可以戴着口罩上班,我一上节目,就必须把口罩摘下来。那是半个小时啊!”
晓月走向直播台,余榭说道:“两位警官,直播要开始了,麻烦把手机关一下。”
看看时间,已经11:50了,两人立即把手机关了,饶有趣味地欣赏一次电视新闻直播。晓月坐在主持桌旁,指了指桌子,摸了摸鼻子,说道:“就连这破桌子都是用木板拼出来的,熏人。”
喇叭里传来导播马良的声音:“别说话了。”
晓月立即闭嘴,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端庄大气的表情。随着一阵婉约的片头音乐响起,《世说新语》开始了。
“大家好,欢迎收看《世说新语》……”
晓月身后的新背景板图案很简单,表面喷涂了蓝色,角落处有一些不规则的数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仔细看以为是乱码。小邱小声说道:“这个背景板跟以前的也没啥区别呀。”
余榭说道:“还是有区别的,颜色稍微浅了一点儿。”
苏镜嘿嘿一笑,余榭小声说道:“要不进导播间再看看?”
小邱是晓月的忠实拥趸,表示要一直看着晓月播节目,苏镜则跟着余榭去了导播间。
先播钓鱼岛争端,再播反腐风暴,接下来要播出一条军训师生和教官的冲突事件,晓月面对镜头播报导语:“相信大部分人都参加过军训,军训给很多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比如我吧,我至今还记得高中军训结束时,流着眼泪去送教官。不过,这几年也有人开始反思军训,我们真的有必要军训吗?最近,一所中学军训时,一个班主任与教官发生冲突……”
晓月的导语就读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晓月吓得啊一声大叫,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扭头看去,只见背景板被炸裂了,一个人被固定在墙上……
《世说新语》的背景板跟“顺宁市战略新兴产业博览会开幕式”时临时搭建的背景墙是差不多的构造,区别在于,开幕式上的背景板是两块板材固定在铁架子上,尸体被两块板材夹在了中间。而《世说新语》的背景板是圆弧形,离墙面还有一点距离,尸体就被钉在背景板后面的墙壁上。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的人,导播间里,马良问:“怎么办,要不要延时播出?”
此时,余榭拥有最高决定权,他有20秒钟的时间决定是否启动延时直播画面。主要启动了延时播出,电视观众就不会看到这可怕的一幕,他们只能看到一段公益广告。
马良催促道:“还有10秒,要不要延时?”
苏镜注意到,余榭陷入两难的抉择,紧张得汗都出来了。
“5,4,3……”马良开始倒数,“2,1,0。好,不延时,画面出街了。”
全市的观众都看到了,晓月说着:“一个班主任与教官发生冲突……”然后爆炸声响,背景板被炸裂,一具尸体挂在墙上……
导播间里,余榭对着话筒喊:“晓月,你现在是记者。老王,继续直播。”
老王是演播室里的摄像师,摄像机支在三角架上,此刻,他将镜头推到尸体上,那是一具男尸,呈大字形被固定在墙上,虽然面部惨白,起满了疱疹,但是每个人都立即认出来了,那正是基建办主任刘钧。
苏镜冲到演播室,记者编辑们纷纷围拢过来,几乎每个人都拿着手机拍摄。只听有人说道:“这收视率再不上去就太没天理了。”
又一个人说道:“余榭真走运啊。”
小邱虎起脸吼道:“走了走了,都走了,警察办案,不要干扰,退后退后……”可是他势单力孤,根本无法阻止涌动的人潮。过了一会儿,保安们来了,这才配合警察勉强拉出了一个警戒圈。
爆破装置很有技巧,可以保证爆炸时冲击波是向内、而不是向外的,如此便可以保证主持人晓月的安全。而且炸药用量也很少,仅炸破了那层薄薄的木板,连刘钧身上都没有留下伤痕。
刘钧双手紧握,指缝间露出卡片一角,苏镜和小邱每人从他手中抽出一张卡片来。左手的是一张h,苏镜问道:“你那张是什么?”
小邱一亮,也是一张h。
所有的一切都被电视直播出去了,所有的观众都惊呆了,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只有一个人心满意足地笑了。
4.全民征集杀人线索
《世说新语》的背景墙呈圆弧形,最中间的地方离墙最近,刘钧的尸体就钉在那里,中间点向两边延伸,背景墙与墙面之间越来越宽,只要有人从旁边经过,就不会看不到墙上挂着一个人,可问题是,两端用几个设备箱子垒起来,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加上演播室虽然灯光众多,但是背景墙后面却是灯光死角,黑暗里的东西很少有人会关注,所以刘钧的尸体被藏在那里,竟然没被人发现。
刘钧的尸体跟岳文博和邢聪的并不一样,岳、邢二人是在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晚上遇害的,看上去还很“新鲜”,但是刘钧的死亡时间已经无从推断了,因为他整个人曾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福尔马林具有极强的防腐性能,是保存动物标本最常用的药物溶液,而判断一个人的死亡时间,基本是靠观察尸体的腐烂程度,如今刘钧被做了防腐处理,所以杨湃也束手无策。
不过,苏镜推断,刘钧突然从办公室出走那天,可能就遇害了,而尸体就被藏在某个角落里。而在这段时间里,苏镜一直把刘钧当成头号嫌疑人!
此时,装修工人首当其冲成了最受怀疑的人,工头姓赵,大约40岁年纪,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虽然剃过了,但依然泛着青色的胡茬。但是让苏镜和小邱没想到的是,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起来话来竟奶声奶气的,让两人直起鸡皮疙瘩。
“哎哟,这个背景墙是我们今天早晨才交付使用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到哪儿说理去呀。”
“你们什么时候把背景墙做好的?”
“昨天晚上做好了,今天早晨就交付使用了。”
“昨天晚上你们几点离开这里的?”
老赵轻轻一扬手,嗲声嗲气地说道:“哎哟,让我想想。对了,我们是11点离开的。”
“当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当然没有啦,如果发现尸体的话,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的呀。”
苏镜挥挥手,说道:“好,谢谢你。对了,以后说话好好说。”
老赵笑了,腰肢一摆,兰花指一掐,指了下苏镜:“哎呀,你讨厌啦,人家本来就是这样说话的嘛。”
苏镜忍了忍,说了声:“谢谢。”看着老赵离开,忍不住嘀咕道:“奇葩呀!”
小邱笑道:“头儿,喜欢不?我帮你在他前面丢块肥皂?”
苏镜怒道:“我骟了你!”
十几个警察在苏镜的指挥下,逐层、逐房间地搜索,如果刘钧在某个角落被福尔马林溶液泡了几天,必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在顶楼一间办公室门前,苏镜敲门没人应,示意电视台后勤人员开门,小姑娘有点犹豫,说道:“这是我们台长的办公室。”
“台长怎么了?台长能被杀,就不能杀人了吗?”
小姑娘只好打开了房门,苏镜惊叹一声,说道:“比我家都大呀!”这是一间超级豪华的办公室,进门先是一个小房间,是来宾等候区,有沙发有茶几有绿色植物,还有一个小书架,再往里走,进一道门,豁然开朗,一间五十多平方的办公室展现在眼前,桌椅、书架、茶几都是红木家具,这里摆一棵发财树,那里摆一盆金钱树,处处焕发出勃勃生机。屋内铺着地毯,每个地方都纤尘不染,在这种地方泡制尸体肯定不现实,毕竟台长办公室每天都人来人往的。
不过转过书架,还有一个小房间,那是台长的休息室,有床、有浴室。浴室足够大,摆一个大桶不成问题,不过浴室内并没有留下使用过福尔马林溶液的痕迹。当然,也有可能被冲干净了。
其他副台长的办公室略小,但结构大同小异。各频道总监、副总监则仅有一个单间办公室,一览无余,每天也是人来人往,根本不可能泡制尸体。其他员工的办公室,则是大办公区,更不可能了。
最后,苏镜问小姑娘:“哪些地方去的人会比较少?”
小姑娘回答说:“资料库。”
最近几年,电视台改为数字化播出,视频资料都用数字形式保存,但是之前的视频资料都是用磁带保存,为了保存这些磁带,电视台专门建了一个资料库。一走进资料库,苏镜立即意识到,这真是一个保存尸体的好地方,因为这里奇冷无比,几乎冻得打哆嗦。资料库的布局就像图书馆,一排排书架矗立着,磁带则整齐地摆放在上面。
资料库的负责人陪着苏镜检查,他说道:“其他员工是不允许进入资料库的,要借磁带,需要登记,然后由我们部门的人找出来交给他。”
“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发现什么迹象,肯定是你们部门的人干的,而不是外人?”
负责人一脸惶恐,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接到通知,说是警察要来检查,检查什么我都不知道。”
苏镜笑了笑,继续细细地察看,最后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随后,他们又去食堂、停车场检查,一无所获,最后他们来到了1800平米的演播室,这个演播室是为录制大型综艺节目而建设的,平时处于关闭状态。苏镜带人走进演播室,闻到一股淡淡的天拿水的味道,舞台上布幔重重,如果在其中藏一个人的话,还真不容易被发现,可是检查之后还是没找到什么。不过,这是一个立体舞台,中间可以升起一个圆台,演员可以在圆台上演出,这意味着,舞台有地下室。
就在地下室里,苏镜等人看到了一个大桶,桶虽然空了,但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溶液的味道,周围也有很多水渍。
苏镜立即抬头寻找监控摄像,大桶所在的房间没有摄像头,但是通往这个房间唯一的走廊上有监控摄像!他和小邱立即奔向监控室,可是他们灰头土脸地发现,他们能想到的,凶手早就想到了。监控画面显示,昨天晚上11点半,一束气球突然浮了上来,挡住了摄像头。
忙活了一下午,不能说案情毫无进展,但是两人依然有大海捞针的感觉,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两人走在电视台大堂里,突然被正在直播的《顺宁新闻眼》吸引。大堂里摆放着成排的电视机,正中间的大屏幕播放的是新闻频道。《顺宁新闻眼》的主持人说道:“最近,我市已经连续发生三宗谋杀案,第一个人受害人脑门上被贴了一个英文字母c,第二个受害人脑门上贴了一个字母o,第三个受害人双手各攥着一个字母h。这四个字母到底是什么组合,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这其中必定隐含着重要线索,解开这道谜题,将有助警方破案,甚至有可能避免下一次谋杀。我们邀请您提供真知灼见,寻找破案线索,早日把凶手绳之以法。”
苏镜立即想起了中午时电视台的两个员工看到刘钧尸体时说的话,一个说:“这收视率再不上去就太没天理了。”另一个人说:“余榭真走运啊。”
余榭是顺势而为,还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当邢聪的尸体被直播时,苏镜就已经想到了收视率的问题,如今第三具尸体又在电视直播时突然出现,难道只是巧合吗?凶手将尸体藏在主持人身后的背景板里,目的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的杰作!而余榭此时搞出这么一出全民征集杀人线索,收视率肯定会大为飙升。
苏镜和小邱在导播间找到了余榭,当时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节目,似乎颇为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见到苏镜,他立即离开导播间,将两人引到办公室。
苏镜问道:“同事被杀,余制片一点不伤心啊。”
“嘿嘿,”余榭笑道,“现在没有其他人了,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了,邢聪也好,刘钧也好,他们都活该,他们早就该死了,天天用劣质涂料来坑害我们。”
“余制片这个全民行动的创意很好啊。”
“我们只有一个宗旨,就是帮助警察寻找破案线索,我们的原则就是只帮忙,绝不添乱。”
“收视率肯定会很高了吧?”
“呵呵呵,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余榭说道,“这几年,在网络视频的挤压下,电视台的收视率节节下滑,但是台领导给我压的担子却一点都没少,我着急啊!现在,这三宗谋杀案都被直播了,这不是提升收视率的大好机会吗?”
苏镜问道:“余制片昨天晚上在哪里?”
“哈哈,果然开始怀疑我了,”余榭说道,“昨天晚上我跟我们台长在一起。”
随后,苏镜询问了台长,证实余榭昨天晚上的确跟他在一起,又列举了几个作陪的人。虽然如此,苏镜依然不敢轻易将余榭排除在嫌疑人之外,因为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三宗谋杀案都是团伙作案,既然是团伙作案,那么余榭要找到不在场证明就很简单了,比方说,如果连台长都是嫌疑人呢?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余榭发起的“全民征集杀人线索”活动还真帮了大忙,活动甫一开展就引爆舆论,众多观众纷纷加入到竞猜中来,他们通过微博、微信等平台给栏目组支招,有的人甚至直接打电话给110报告自己的所思所得。
顺宁电视台新闻频道《世说新语》《顺宁新闻眼》《晚间报道》三档节目连篇累牍地报道热心观众发来的各种猜测,苏镜虽然很反感这种做法,但是对这些猜测却也不能无动于衷,每一种意见,他都会耐心地分析一下。小邱笑问:“如果电视台给足够高的赏钱,你说凶手会不会忍不住主动解开谜题?”
苏镜说道:“不会,我判断凶手绝不是图钱的人,如果是为了钱,他犯不着费这么大劲直播三具尸体啊。”
在观众提供的所谓线索中,有人说,这会不会是四字人名的首字母缩写?并列举了几个人名,陈瓯辉辉,程讴晗晖,常讴航禾……然后又颇具自知之明地说:“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人这么起名字的。也有可能是打乱顺序了呢?”
四个字母排列组合有24种不同的组合方式,每个字母又可以代表那么多读音,每个读音又代表那么多汉字,这种线索只会增加破案的难度。如果已经有几个嫌疑人了,再来比对他们的姓名缩写倒还可以。
有观众说:cohh,前面的co其实就是coco,hh则是highhigh,这会不会跟coco李玟的演唱会有关?
苏镜想,难道岳文博、邢聪、刘钧得罪了李玟的脑残粉了吗?混迹网络多年,苏镜深深觉得,粉丝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而脑残粉则是粉丝中的翘楚,他们对偶像极度痴迷、疯狂追求,以致于失去了个人理智,他们对任何不利于偶像的言论进行猛烈攻击,甚至伤及无辜,常常与他人发生口角,导致大规模网络战争。在这些脑残粉中,或许会有更极端的,从网上走到网下,口水战变成人身伤害。不过,coco李玟从来没到顺宁办过演唱会,而且她上次开演唱会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是2010年7月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东西演唱会”。
还有观众说,第一直觉是肖邦的一部音乐作品的名称,但是又想不起来。
还有观众说,这是马集网的地址/,苏镜立即登录,发现这是一个卖马的平台,号称是国内首家专业化马匹交易整合平台,网络备案号是京icp备14025951号。
苏镜直觉认为,这个网站跟三宗谋杀案没多大关系。
又有观众提示,这是成豪家园的网址/,苏镜也登录了,然后眼前一亮,这是一家专注装饰o2o和物业维修两大模块的公司,难道跟岳文博的装修公司有利益冲突?
但是这家公司位于深圳,网络备案号是粤icp备16034295号,他们的业务也只在深圳开展,跟顺宁八竿子打不着。
还有观众说:“会不会是塑料杯?因为有个品牌叫lock。”——这只能算是自由联想了。此外,还有人说:“假冒coach?”“我能说我想到了jimmychoo吗?”
观众的线索没有提供办案方向,倒是让苏镜认识了很多品牌。
还有观众说:“c、o、h是所有生物的组成成份。”他说的是碳水化合物,也被称作糖类化合物,主要由碳(c)、氢(h)、氧(o)所组成。葡萄糖、蔗糖、淀粉和纤维素等都属于糖类化合物,是生命细胞结构的主要成分及主要供能物质,并且有调节细胞活动的重要功能。
难道岳、邢、刘三人阻碍了凶手摄取碳水化合物吗?这种解释似乎与真相很接近了,但却总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何况如果凶手真的是基于这种考虑,也没必要在刘钧身上放两张字母卡h。
这天晚上,《晚间报道》刊发了又一个大胆的猜测,一个女性观众说:“仓颉输入法cohh打出来的字是针。”
针?
苏镜悚然心惊,这倒可以成为凶器。可是三具尸体并没有针眼,他们也不是被注射了毒品死亡,而是被更暴力地虐死了。虽说这一猜测让苏镜提起了精神,却也只能暂且搁下。
到第三天中午,《世说新语》主持人晓月又公布了观众最新的猜测:“这是一氧化碳(co)和氢气(h2)的组合,一氧化碳和氢气的混合气体称为水煤气,可以由碳(c)与水蒸气(h2o)在高温下反应生成。”
接着,《世说新语》播放了一条短片介绍水煤气。这是气体燃料的一种,也可以用作合成氨、合成石油、氢气制造等的原料。但是水煤气存在许多隐患,水煤气发生炉长期运行后极易产生大量硫化氢、焦油、酚水等污染物,影响半径达500米,对农作物、空气环境和人体等都有较大的损害。它产生的多种废气和恶臭,会引起人头痛、头晕,令人难以承受。此外,由于水煤气主要由一氧化碳、氢气等易燃气体组成,一旦泄漏,则极可能发生爆炸和中毒,造成群死群伤事件。
一听到恶臭、污染,苏镜又警觉了,因为电视台演播室的每次装修都有恶臭和污染,一线员工也早就怨声载道,三人之死会不会正是与此有关呢?可是,演播室装修用不到水煤气,凶手怎么会把水煤气的化学公式贴在三个受害人身上呢?
但是,苏镜直觉这是一个正确的解题思路,cohh,是否可以组成另外一种物质呢?正在这时候,主持人晓月说道:“就在刚才,有热心观众给我们打来电话,说cohh不是水煤气,而是甲醛,分子式是hcho。”
一听到“甲醛”二字,苏镜立即兴奋莫名,对,就是甲醛!电视台装修污染中,最厉害的就是甲醛。他立即上网搜索甲醛的资料,然后直怪自己是猪脑子,因为凶手早就揭示了此案与甲醛有关,三个遇害者被灌食的福尔马林正是甲醛的水溶液,一般来说,福尔马林溶液中,甲醛含量为35%至40%,具有防腐、消毒和漂白的功能。
长期接触甲醛会引起头痛、头晕、乏力、感觉障碍、免疫力降低,并可出现瞌睡、记忆力减退或神经衰弱、精神抑郁;长期接触甲醛可引发呼吸功能障碍和肝中毒性病变,表现为肝细胞损伤、肝辐射能异常,还能引起哺乳动物细胞核的基因突变、染色体损伤,具有很强的致癌性,美囯囯家癌症研究所2009年公布的一项研究成果显示,频繁接触甲醛的化工厂工人死于血癌、淋巴癌等癌症的几率高37%。
如果电视台有人因此得了癌症,因此想杀了这三个人,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电视台的确有人被熏出了癌症!
而且不止一人。
5.说谎者
余榭发起的“全民征集杀人线索”被紧急叫停了,当初发起这个活动时,他曾征求过台长的意见。当时,收视率急速下滑,广告份额越来越少,工资眼看着都要贷款发放,所以台长也很着急,对余榭的异想天开的想法,他立即拍板同意,但是没想到,竞猜的结果竟将矛头指向了电视台的装修污染。虽说台长不是直接主持演播室装修,但毕竟事关形象问题,所以他立即叫停了这场竞猜活动。
收视率刚刚飘红就被立即扼杀,余榭懊丧万分,所以苏镜和小邱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苦瓜脸。
苏镜朗声笑道:“余制片怎么不开心?”
“哎呀,一言难尽!”余榭说道,“苏警官有何见教?”
“你这场活动确实让我们茅塞顿开,一个观众说的甲醛污染,应该就是这三宗连环谋杀案的真正原因,”苏镜说道,“听说秦怡查出癌症了?”
“大概半年前查出来的,肺癌晚期。”
“跟甲醛污染有关吗?”
“这事没法说,也说不清楚,”余榭说道,“甲醛能致癌,这个结论已经没有人质疑了,但问题是,致癌的原因有很多,你即使得了癌症也没办法证明就是因为演播室装修引起的。”
“秦怡一直没再上班?”
余榭长叹一口气,说道:“前几天,马良说她可能最多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了。”
“马良?就是你们的导播?”
“对,他是秦怡的老公。”
“除了秦怡,还有其他人得病的吗?”
“这几年,几乎每年体检都能查出一个癌症,”余榭说道,“有的是我们部门的,有的是其他部门的,不过都是经常在演播室工作的人。”
余榭提供了一份名单,包括秦怡在内,一共有五个人最近两年被查出了癌症,三个男的两个女的,其中两人五十多岁,三人只有三十出头。
小邱问道:“上次,晓月说还有不少女员工习惯性流产,这是怎么回事?”
“反正每次装修完,都会有女同事流产,”余榭说道,“有员工曾经向邢聪台长反映过情况……”
“他怎么说?”
余榭冷笑一声,说道:“他说:‘我个人认为即使少数员工流产,原因也是多方面的,现在的社会,复杂呀。’”
“就是说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哼哼,是啊。”
余榭又把几年来流产的女同事名单列了一份,一共有七个人,余榭说道:“这七个人中,有五个人后来经过治疗生了小孩了,还有两个人一直没再生育。”
苏镜问道:“这三次直播,分别是谁在导播间坐镇指挥?”
余榭说道:“只有最后一次我在,因为那天更换背景墙,我要到现场去看看效果。”
“直播时遇到突发情况,谁有权决定延时播出?”
“当班的执行制片人。”
开幕式直播的执行制片人名叫王蔷,一见面先是咳嗽不停,咳得双眼发红,等喘匀了才问道:“两位警官,找我什么事?”
“几天前,顺宁市战略新兴产业博览会的开幕式直播,是你在导播间坐镇指挥,是吧?”
“对。”
“那天,主席台上突然出现一具尸体,你为什么没有启动应急措施延时播出?”
“这事确实百年一遇,当时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延时播出,切放公益广告,”王蔷说道,“可是导播已经看愣了,没听到我的话,他没切换。”
“马良?”
“对。”
苏镜略一沉吟,继续问道:“第二次,《晚间报道》直播了邢聪的尸体突然出现在查酒驾的现场,那天也是马良在导播?”
王蔷说道:“《晚间报道》不归我管,不过我可以帮你查查排班表。”王蔷拿出了一份花花绿绿的排班表,不同岗位、不同人名甚至不同时间都用不同的颜色表示,对苏镜来说,这份排班表就像天书一般。王蔷看完之后说道:“那天的导播不是马良,而是吕莉。”
吕莉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说起话来也很温柔,面对警察的询问,她先是捋了一下额前的发梢,说道:“邢聪被杀那天?哎哟太可怕了,我在家看电视,突然看到一具尸体,那种恐怖简直没法形容。”
“什么?”小邱问道,“你那天不是上班吗?”
“没有,我不上班,我跟马良换班了。”
“你那天有事?”
“我没事,是马良要求换的。”
苏镜立即与小邱耳语一番,小邱点头称是,匆匆地离开了顺宁电视台。苏镜则找到了《晚间报道》的当班制片人齐虎,齐虎说:“邢聪的尸体突然出现的时候,我先是慌了神,不过很快镇静下来,考虑是否启动应急预案。说老实话,作为一个新闻人,看到这么劲爆的画面,第一反应就是直播出去,可是我也不敢乱捅马蜂窝呀,所以我马上说启动应急预案,播出公益广告。可是后来……哎呀,也不知道怎么了,画面还是播出去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苏镜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反正就是播出去了嘛,”齐虎说道,“好在领导也没批评我。”
“是因为导播的原因吗?”
齐虎点点头:“嗯,是。”
“导播是马良吗?”
“是。”
苏镜找到马良的时候,他刚刚匆匆忙忙、满头大汗地走到办公室,跟前几天见他,他又憔悴了一些,鬓角似乎多了几根白发,苏镜不知道哪根神经被触动了,眼圈竟突然发红了,他忙克制下情绪,问道:“秦怡怎么样了?”
马良看了看他,低下头说道:“挺好的。”
“对不起。”
马良又看了看他。
“不过,有些问题我还是要搞明白,”苏镜问道,“三次直播都是你在导播,第三次是余榭要求播出,前两次,两位执行制片人都要求启动应急预案,你为什么没有把尸体的画面切走?”
马良没精打采地说道:“当时我也惊呆了,只顾得去看尸体了,忘记把画面切走了。”
“这三个死者都是负责演播室装修的,他们被杀你应该很开心吧?”
“我觉得你们应该去问一下有谁不开心?”马良冷笑道。
“第二次直播,你那天晚上本来并不上班,为什么要跟吕莉换班?”
“这个警察也管吗?”马良说道,“我第二天有事,所以跟她换个班。”
“有什么事?”
“私事,”马良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说的私事。”
小邱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朝苏镜点点头,使了个眼色。苏镜说道:“我们最初怀疑刘钧,一方面是因为在他办公室找到了一套英文字母卡,一方面是因为他突然逃跑了。现在看来,任何人都可以在他办公室放一套字母卡栽赃他,而他突然逃跑可能只是被人绑架、甚至谋杀了。最重要的是,刘钧说他前一天晚上跟你在一起,但是你却说你们不在一起,我们由此判断他说谎了,这才开始怀疑他。现在才发现,说谎的可能是你,那天晚上,你和刘钧在一起,为什么却说不在一起?”
马良呵呵一笑,说道:“苏警官,你的逻辑很有问题,你不能因为刘钧被杀了,就判断我必须应该跟他在一起啊。刘钧不是凶手,也只能说明他当时不在现场,怎么就能证明他一定跟我在一起呢?”
小邱说道:“马先生,我刚才去查了刘钧说的那家饭馆,调取了那天的监控视频,你跟他的确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是你在说谎。”
“是吗?”马良有气无力地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你为什么说谎?”小邱逼问道。
“可能是因为不屑于跟那种人为伍吧,所以不好意思说跟他一起吃晚饭。”马良说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两位警官还有事吗?《顺宁新闻眼》快直播了,我要上直播线了。”
跟马良告别后,两人又找到了新闻频道的热线电话记录员,这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热心观众打来的各种电话,有报料的,有投诉屏幕上出现错别字的,还有投诉内容不健康的……全民征集杀人线索,小姑娘接到了很多提供奇思妙想的电话。
苏镜分析,当余榭给出cohh这四个字母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根据c-o-h-h的顺序来推测其中的含义,但是最后这名热心观众却打乱了四个字母的排列顺序,苏镜觉得很不寻常。
小姑娘找出了那个电话的文字记录,热心观众是个女性,她的原话是:“我给你们提供一个线索,你们都搞错了,那四个字母不是cohh,不是水煤气,而是hcho,俗称甲醛。”
苏镜问道:“这句话你是忠实记录的吗?”
小姑娘答道:“是。”
“这个观众没有别的话了?”
“没有了。”
苏镜转向小邱问道:“你怎么看?”
“这个观众太有信心了,”小邱说道,“她不是要猜测什么,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显得特别胸有成竹。”
热心观众的电话号码也记录在案,小邱说道:“我们去营业厅查一下她是谁。”
苏镜摇摇头,说道:“这么聪明的凶手,如果想隐瞒行踪,追查手机号码肯定追查不到她。而她主动揭示这四个字母是甲醛,就意味着她不想隐瞒什么。”说着话,苏镜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一阵长长的铃声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你好。”声音有点微弱。
“你好,我是顺宁刑警苏镜,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微弱的笑声,笑声之后是剧烈的咳嗽,过了半天,对方气息均匀了,这才有气无力地说道:“苏警官,我等你很久了,我是秦怡。”
6,同归于尽
苏镜和小邱在顺宁市人民医院的肿瘤科病房见到秦怡的时候,尽管事前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曾经美丽动人、端庄大气的美女主持人,竟然被病魔摧残得憔悴不堪、奄奄一息,一头秀发已经不见了踪影,光秃秃的头皮皱皱巴巴的,曾经美丽的大眼睛也没了光泽,看到两人进屋,只是微微转动了眼珠,然后硬撑着问道:“是苏警官吧?”
苏镜微微点点头。
“马良经常跟我说起你们。”秦怡气息微弱,刚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床边一个老年女子立即按摩她的胸口,说道:“少说几句话。”
“妈,你先出去一下。”
秦妈妈看了看女儿,摇了摇头叹口气,走出了病房。
秦怡说道:“你们是来追查凶手的吧?我就是凶手。岳文博、邢聪、刘钧都是我杀的。”
小邱道:“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秦怡说道,“他们能用甲醛害人,我难道就不能去杀了他们吗?”
苏镜说道:“秦怡,我们是不会相信你的,你现在这种状态不可能去杀人。”
“没有别人了,你们难道怀疑马良吗?三次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都在直播。”
“说起直播,我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马良换班也要去做导播了,知道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让画面播出,”苏镜说道,“他一定是为了让你看到,看到那三个畜生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秦怡沉默了。
“我说得对吗?”
秦怡的眼眶发红,哽咽道:“他们……他为我做得实在太多了。”
“他们?”苏镜说道,“马良一个人的确无法办到。他们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们走吧。”
正在这时,马良急匆匆走了进来,怒气冲冲说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可以不要打扰一个病人吗?”
秦怡艰难地摆摆手,说道:“马良,不要这样。”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马良赶忙凑到身边,轻轻地给妻子按摩,小声地叮咛:“别说话了,休息一下。”
“休息的时间有的是。”秦怡惨笑道。
这一幕看得苏镜、小邱眼睛发酸,小邱直想打退堂鼓。秦怡继续说道:“马良,我跟苏警官他们说了,我就是杀人凶手,可是他们不信。”
马良眼眶里含着满满的泪,恨恨地说道:“秦怡就是凶手,你们抓她吧。”
苏镜说道:“也就是说,马良约刘钧吃晚饭的时候,秦怡正在杀人?”
“是。”马良说道。
“你怎么约刘钧的?他难道不知道他把秦怡害成这样了吗?”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马良说道,“他已经被猪油蒙了心,眼里除了钱就没别的东西了,我跟他说要给他介绍一笔生意,他就美滋滋地来了。趁他不注意,我在他茶杯里放了一片泻药,他不停地上厕所,手机就放在桌上,我用他的手机给岳文博发短信,说有笔生意要介绍给他,让他赶紧来买单。发完短信,我又用刘钧的电话打给他……”
小邱打断他,问道:“他听不出你的声音来?”
马良说道:“我把手机包在塑料袋里,拨通之后就不停地揉搓塑料袋,杂音就特别大,我偶尔说一句信号不好听不清,让他马上来。”
苏镜说道:“然后,秦怡就杀了他,并在没有外人帮助的情况下,把岳文博的尸体挂到那么高的铁架上。你说,我们会信吗?”
小邱说道:“只要问问当班的护士就知道秦怡那天有没有离开过医院了。”
秦怡说道:“两位警官,我想休息了。”
两人没办法,只得离开,小邱说道:“你多保重,我很喜欢你的节目。”秦怡眼中透出一抹喜悦的光,随机又黯淡下来,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在病房门口,秦妈妈怨怼地看了两人一眼,走进了病房。苏镜则带领小邱来到护士站,已经是晚上,护士站里只有一个人在值班,见到警察来访,小护士有点好奇,笑嘻嘻问道:“什么事啊?”
苏镜问道:“秦怡的情况如何?”
小护士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说道:“挺不过半个月。”
“最近都有些什么人来看望她?”
小护士想了想,说道:“她以前的同事吧。”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个嘛,说奇怪,还真有点怪,”小护士说道,“她同事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把她妈妈赶到走廊里,然后她和同事们聊天,有一次我进去换药,他们立即就不说话了。”
“有没有听到只言片语?”
“一个人说了句淘宝账户已经破解了。”
“他们一共几个人?”
“四个人经常来看她,三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经常一起来,但有时候不是全都来。”
“都多大年纪?”
“有两个男的大概五十多岁吧,其他人只有三十岁出头,”小护士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她还有一个同事也在我们科室住院,他们每次来看望秦怡的时候,那个病人也会到秦怡的病房去跟他们聊天。”
“他叫什么名字,在几号床?”
“他叫陈茂,三十多岁吧,也是肺癌晚期,乐观估计也只有半年时间了,”小护士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在37床。”
苏镜列出了三具尸体出现时的时间段,问道:“这三天,你上班吗?”
小护士说:“就那天晚上我在值班,其他两天我都是轮休的。那天很奇怪,都晚上了,秦怡的几个同事还来看她,跟她一起看电视。”
“那几个同事都来了吗?”
“都来了,”小护士继续说道,“看完电视之后他们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都挺高兴的,在电梯门口,他们遇到了陈茂,还叽叽咕咕地聊了半天,也不知道聊的什么。”
“陈茂?他没跟同事们在秦怡病房看电视?”
“没有,他可能散步去了。”
陈茂是顺宁电视台综艺频道的导演,半年前突然查出肺癌晚期,整个人瞬间被击垮了,如今躺在病床上残喘度日,见到苏镜和小邱走进来,他爽朗一笑,说道:“两位警官终于来了。”
苏镜说道:“我很同情你们,如果是我,或许也会做出跟你们一样的事情。不过职责在身,陈先生还请见谅。”
陈茂呵呵一笑,说道:“苏警官真是客气啊,事到如今,我一身残躯也没必要隐瞒了,秦怡肯定说自己是凶手吧?她都病成那样了,怎么可能去杀人?人是我杀的,你们别再去烦她了。”
“你一个人杀的?”
“干掉那三个无耻的畜生,我一个人足够了,”陈茂说道,“那天我开着人货车停在镜头前面,记者肯定拍到我了,”他跳到床下转过身去,说道,“看这背影,就是我吧?”
小邱说道:“的确像。”
“什么像?那就是我!”
苏镜说道:“岳文博遇害的时候,周围三个摄像头都被气球挡住了,请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用气球把摄像头挡住之后才把岳文博挂到铁架上啊。”
“三个摄像头几乎是被同时挡住的,你怎么解释?”
“可能是时间记录有问题吧?”
“刘钧淘宝账户的密码是多少,你知道吗?”
陈茂沉默了,说道:“我忘记了。”
按照程序,苏镜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向上级反映,立即有两个警员来到肿瘤科病房,对秦怡和陈茂实施监视。
苏镜知道,秦怡、马良和陈茂不会透露经常来探望秦怡的四个同事是谁,不过,他们大概猜到了,余榭曾经提供了一份名单,包括秦怡和陈茂在内,一共有五个人最近两年被查出了癌症,还有两个女人习惯性流产一直没有生小孩。那四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些罹患癌症或是习惯性流产的可怜人。
秦怡,女,33岁,新闻频道主持人。肺癌晚期。
陈茂,男,32岁,综艺频道导演。肺癌晚期。
屠亮,男,55岁,娱乐频道副总监。肺癌晚期。
徐庆,男,31岁,新闻频道演播室摄像。肺癌晚期。
张珣,男,51岁,体育频道演播室导播。肺癌晚期。
童华,女,新闻频道记者。习惯性流产。
张影,女,娱乐频道主持人。习惯性流产。
第二天,苏镜和小邱开始追踪这几个人的下落,很快便排除了童华的嫌疑,半个月前她去美国旅游了,至今没有回来。张影则一直在顺宁,当听说邢聪等人可能是因为甲醛污染而被谋杀,她由衷地感到高兴,拉着苏镜的手,激动地说:“找到凶手,替我谢谢他。”
31岁的徐庆是重点关注对象,同事介绍说,他是个技术高手、电脑达人,网络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刘钧的淘宝账户可能就是被他盗取的。半年前,徐庆被检查出肺癌,住进了顺宁市肿瘤医院。
屠亮和张珣分别在三个月前、四个月前检查出绝症,同样入住在肿瘤医院。
苏镜和小邱立即驱车前往肿瘤医院,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护士说就在他们来之前十分钟,三人突然一起失踪。
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失踪了呢?两人来到肿瘤医院的监控中心,查阅医院门口的监控画面,看到徐庆、屠亮、张珣三人肩并肩疾速走了出来,三人不苟言笑,一副天崩地裂的严肃表情,在医院门口,他们扬手拦下一辆的士,然后绝尘而去。的士的车牌清清楚楚,苏镜立即联系交通管理中心,调取了的士司机的联系方式,经过反复解释、描述,司机终于告诉苏镜:“那三人去顺宁市人民医院了。”
苏镜和小邱冲进顺宁市人民医院的肿瘤病房,立即被一股悲戚的气氛笼罩,秦怡病房门口围了很多人,阵阵哭声从屋里传来,几个人从屋里走出来,为首的是陈茂,跟着的是张影,陈茂眼圈发红,张影则不停地啜泣。在他二人身后还跟着三名男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阴郁。
陈茂看到了苏镜,说道:“苏警官,秦怡刚走。”
小邱惊叫道:“不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
陈茂说道:“她突然走了。我们这种病,说是几个月的时间,都是估计的,谁能说那么精确呢?说不准我这一秒还在跟你聊天,下一秒就已经撒手人寰了。”
之前跟苏镜聊过的小护士站在陈茂等人身后,朝苏镜不停地挤眉弄眼,手指对着另外三名男子指指戳戳。苏镜会意,问道:“你们三位是徐庆、屠亮和张珣吧?”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是。”
“我们刚才去肿瘤医院找你们了,没想到你们来这儿了。你们接到秦怡的病危通知了?”
陈茂说道:“是我通知他们的。”
徐庆说道:“我们是一个互助小组的,经常在一起聚会,互相给对方鼓励。”
苏镜问道:“你们既然经常聚会,那一定知道秦怡杀人的事了?”
众人沉默了,空气中流动着紧张和不安。终于,徐庆打破了沉默,说道:“我们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何必东躲西藏呢?秦怡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屠亮说道:“那天你去台里找刘钧,等你走后,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看看抽屉,结果他发现了一套英文字母卡,我告诉他收到字母卡的人都得死。”
张珣说道:“他慌慌忙忙地准备离开电视台,我又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也被人设计了,我让他到演播大厅的地下室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茂说道:“我提前准备了气球,挡住了摄像头。”
徐庆说道:“福尔马林是我提前准备的,我还为刘钧准备了一个大桶。”
屠亮说道:“他拼命地求饶。”
张珣说道:“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原谅他。”
陈茂反问道:“我们怎么会原谅他呢?我们每个人都是最多只剩下一年的生命,这全都拜他们所赐。”
屠亮说道:“我承认,看着福尔马林溶液灌进他嘴里,我内心深处有一种快感。”
小邱问道:“张影,在这个过程中,你负责的是哪个环节?”
“我……”张影尚未说话,就被屠亮打断了。
屠亮说道:“我们没让她参加,因为我们都是不久于人世的人,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不能让她搀和进来。”
苏镜问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复仇计划的?”
陈茂说道:“我刚刚检查出肺癌晚期的时候感到万念俱灰,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要画上句号了呢?我想到了死,我不愿忍受这种煎熬、这种痛苦,那天晚上我打开了窗户,不顾医院的禁令,在窗边抽起了烟,烟抽完了,我准备纵身跳下去一了百了,可就在这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我身后响起,她说:‘我像你一样,刚开始时也想到过死,现在我觉得,当时的我特别傻。’她就是秦怡。”
陈茂说,秦怡将他从自杀的边缘拖了回来,自此之后,两人经常聊聊天,互相给对方以鼓励,可是病情恶化很快,两人都知道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挣扎。有一天,陈茂恨恨地说:“我真想杀了那些害我们的人。”
秦怡说道:“那我们就杀了他们吧。”
一宗连环谋杀案就在两人的闲聊中构思出来,并逐渐付诸实施。两人得知还有三个同事住在肿瘤医院,于是拖着病躯前去探望,毫不隐讳地说明了来意,三人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后恨恨地拍拍手,说道:“干!我干!”
张珣说:“我们计划了大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要化疗,要理疗,要与病魔抗争,但是因为有这个大计划在,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过得很充实,甚至很快乐。”
屠亮说道:“运输邢聪尸体的人货车是我家的,用之前把牌照摘了,把车架号、发动机号擦掉了。”
徐庆说道:“刘钧的淘宝账户是我破解的,这一招也是秦怡想出来的,目的就是让警察调查邢聪,吓唬吓唬他。”
张珣说道:“背景墙的磁力装置,还有后来演播室的爆炸装置都是我设计的,没想到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没用在工作上,用在了杀人上。”
陈茂说道:“从设计这宗连环谋杀案开始,我们就没想过要一直瞒着警察,我们必须让你们抓住,我们必须讲述自己的故事,我们的生命虽然已经被摧残得凋零了,但是我们要用血和暴力告诉那些丧尽天良的装修公司老板、企业领导,如果再任甲醛祸害员工,下场就跟岳文博、邢聪和刘钧他们一个样!”
屠亮说道:“只是我们没想到,等我们准备就绪的时候,秦怡却突然病重,一天不如一天,我们本来打算等她稍微恢复一点再实施杀人计划,可是眼看她越来越不行了,所以我们必须立即行动,而且必须要让她看到三个王八蛋被灌了福尔马林之后的惨状,所以我们发挥职业特长,将三个王八蛋的尸体直播给全世界看,其实,我们只是想让秦怡一个人看到。”
“所以,马良跟你们也是一伙的?”苏镜问道。
徐庆立即说道:“马良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这三起谋杀案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每次都是他在导播。”
“那只是巧合。”
苏镜无奈地点点头,他明白,马良究竟有没有参与此事,他已经无从知晓了。
此时,秦怡病房里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秦怡被推了出来,脸上盖着一块洁净的白床单,陈茂等人立即自动闪到一边,让出一条通道来,泪眼婆娑的马良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苏镜看着马良护送着妻子走进了电梯,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听陈茂低声说道:“苏警官,我们的故事讲完了。”
屠亮淡淡地笑道:“我们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了。”
徐庆说道:“苏警官,我们哪儿都不会去的,现在我们要回病房了。”
一会儿的工夫,所有人都走了,走廊里空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间或从某个病房里传来病人的咳嗽声,苏镜和小邱站在空寂寂的走廊里觉得无比凄凉。
这就是转型期的中国,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忙着生,或者忙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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