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的开幕式直播,一具尸体突然出现在主席台上;交警夜查酒驾,记者现场直播,又一具尸体强行进入镜头;新闻直播,主持人背后突然冒出一个死人……三宗谋杀案竟然都被直播,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1.谋杀,全城目击
很多年以后,一些顺宁人还会想起那天上午看新闻直播时的惊悚一幕,虽然“顺宁市战略新兴产业博览会”的开幕式直播并没有多少新闻价值,但还是有不少关心城市大事的热心观众坐在了电视机前,当然也有很多人只是开着电视机作为背景声而已。
一年一届的战略新兴产业博览会是顺宁市的大事,每年的开幕式都会由顺宁电视台进行直播,今年也不例外。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今年会出那么大的事。
主席台上铺了红地毯,蓝色的背景板上写着白色的大字“第八届顺宁市战略新兴产业博览会开幕式”,下面罗列了主办单位名单。上午9点,开幕式准时开始,一位位领导、嘉宾随着主持人的介绍走到中间话筒前,照本宣科地读着所谓的重要讲话。一切都平平无奇,除了致辞嘉宾稍微有点差别,其他各项议程都大同小异,就连市长讲话都跟去年差不了多少。
可是,就在市长准备饱含深情地宣读“预祝本届顺宁市战略新兴产业博览会圆满成功”时,蓝色背景板突然向前倾斜,并慢慢地脱落。现场顿时人慌马乱,主席台的各级领导面对突发状况也不再顾及形象举止,一个个狼奔豕突,尖叫着躲开了,市长跑得稍微慢了点儿,背景板刮了一下他的头发,把他的假发都扯掉了。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个个开怀大笑,就连电视机前的苏镜也笑得合不拢嘴,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就让所有人都寒毛直竖了。背景板掉下来之后,露出了后面的铁架子,铁架子上绑着一个人……
镜头推向前去,观众们看清了那是一具尸体,脑门上贴着一张卡片,写着一个大大的英文字母c。那人脸色苍白,还粘着血迹,苏镜一眼就认出来,死者正是他和小邱前几天调查过的岳文博。
当时有几十个警察负责开幕式的安保工作,苏镜立即打电话给负责人,要求禁止移动尸体,不许破坏现场,随后他和小邱急匆匆地赶到会展中心。
主席台的背景板是贴在一个巨大的铁架子上的,正面写着“开幕式”几个字,背面也有一块背景板,罗列的是参展企业的名字,两块背景板中间是中空的铁架子,尸体就悬挂在这里。
岳文博的尸体离地1.5米,双臂双腿伸展开呈现大字型,用几十根自锁式尼龙扎带固定在铁架上。脸上、脖子上起了一片片、一层层红色的疹子,嘴唇尤其严重,粗略检查之后,确认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脱落的背景板是轻薄的纤维板,边缘用胶水粘着几条铁片。铁架上连着电线,在纤维板上铁片对应的位置,镶着一个个小小的装置。苏镜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这是磁力装置,背景板不是粘在这里,而是吸在这里的。一旦断电,磁力消失,它就会脱落。”
小邱很快在铁架下方找到一个接受无线信号的装置,说道:“凶手远远地按一下按钮,背景板就会脱落。”
苏镜认为,岳文博体重在80公斤上下,要把这么一个大汉固定在离地1.5米的铁架上,一个人绝对办不到,这十有八九是团伙作案。
小邱却有不同意见,他说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也可以办到。
这次博览会的展台搭建由顺宁市萨克斯展示有限公司承包,所有的展位、展台的搭建都由他们完成,当然包括主席台和展板。项目负责人是个精瘦的男子,名叫徐敏,他在电视直播中看到出了大事,立即赶到现场,并把负责搭建主席台的几个工人全部叫了过来。
工人们说,主席台昨天下午就搭建好了,然后没再动过。
小邱问道:“你们把两块纤维板挂上去之后,用什么固定?”
“在纤维板上打眼,然后用尼龙绳一绑就行了。”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我们晚上8点收工的。”
“收工之后这里会有人看守吗?”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有人偷。”
苏镜环顾四周,在主席台周围有三个监控摄像头,其中两个正对着主席台。两人立即来到监控中心,调阅昨天晚上的监控画面。只见工人们先是将主席台搭建起来,又将背景板立起来,几个人爬到高处用尼龙绳将背景板固定住。晚上8点,工人们陆续离开,然后主席台一直空空荡荡的。到8点半,突然有一串气球飘飘悠悠地浮上来,将镜头挡得严严实实。再看另外两段监控画面,也是在8点半之后突然被气球挡住。
小邱长叹一声说道:“真是深谋远虑啊,监控根本没发挥作用。”
岳文博的尸体已经被拉走,交由法医杨湃鉴定死亡原因。他的家属一直等在监控中心门口不愿离去,见到警察出来,他的老伴迎上前来,满眼含泪,问道:“凶手是谁?是谁这么狠心?”
小邱说道:“你们放心,我们会尽早破案的。”
苏镜问道:“岳文博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你们怎么也没报警?”
老太太说道:“他生意忙,晚上经常不回家。”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几点?”
“傍晚6点30分,”老太太说道,“我们正准备吃饭,他突然接到一条短信,说是要谈一笔生意就走了。谁知道……谁知道……”老太太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放声痛哭,“我的老头子啊,你死得好惨啊,哪个杀千刀的下手这么狠呀!警察同志,你要为我们做主呀!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他们先杀了我孙子,现在又来杀我老头子了,我们已经赔过钱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啊,难道要赶尽杀绝吗?”老太太说着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抓住那些王八蛋呀。”
苏镜有点腻歪,劝慰道:“别这样,千万别这样,我们一定会尽力破案的。”他要把她扶起来,可是老太太赖着不起来,这时候,岳山岳川兄弟俩也来了,苏镜忙说道:“你们快把你妈扶起来,这像什么话?”
两兄弟连忙扶起母亲,岳山说道:“妈,别这样。”
老太太趴在岳山胸前哭泣,说道:“肯定是那些王八蛋干的,他们缠上我们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苏镜问道:“昨天晚上是谁给你老公发的短信?”
老太太啜泣道:“不知道,他生意上的事,我从来不问。”
岳山说道:“我跟我爸做室内装修。”
“你们父子两人合开的公司?”
岳山说道:“公司注册在我名下,我爸来搭把手,因为他的人脉比较广,可以拉来不少生意。”
“最近有什么生意?”
“我爸没跟我说呀,”岳山说道,“他经常这样,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再跟我讲,有时候还会弄得我措手不及。”
“你爸都拉过哪些生意?”
“一家酒店的专修,还有电视台装修,就这两单生意。”
苏镜转向老太太,问道:“岳文博出门的时候,带着手机吗?”
“带着的,手机肯定要带的。”
苏镜让他们回家等消息,一直干耗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岳山也劝说道:“妈,咱们听警察的,赶紧回去吧,您身体要紧。我那边工地上还有点问题,得赶紧去处理。”
老太太怨恨地看了一眼儿子,说道:“好,走吧,快走吧,你的生意比什么都重要。”
岳川劝道:“妈,岳山生意忙,就让他去吧,走,我陪你回家。”
看着这家人离开之后,小邱说道:“头儿,你有没有觉得岳山挺可疑的?”
“就因为他急着去照料工地?”
“不是!你看,他自己开一家公司,老头子却总是指手画脚,名义上是在帮忙拉生意,却总是不跟儿子商量,岳川等于被架空了。你设想一下,岳文博就是一个退居二线的太上皇,岳川是新皇帝。历史上,多少皇帝对太上皇心存忌惮甚至最后弑父的呀?”
苏镜笑笑,说道:“这个动机貌似可以成立啊!”
“那当然了,”小邱开始飘飘然,“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苏镜说道:“你这句话,前半句还是很有道理的。”
“嗯?”
“愚者千虑啊!”
小邱无奈地说道:“头儿,给我保留点自信好吗?”
“好吧,你说下一步我们去哪儿?”
小邱嘿嘿一笑,说道:“我们的方向有很多,首先除了侯圣芸,还有13个幼儿的父母对岳文博恨之入骨,这些人必须调查。其次,昨天傍晚那条短信是谁发的?我们必须调查清楚。还有……”小邱停了下来,看着苏镜说道:“我们可能又要去找嫂子了。”
苏镜立即会意,说道:“是,我听邱警官的。”
“真乖!”小邱说道,“邱警官对你很满意。”
几年前,顺宁电视台的美女主持人宁子晨被谋杀在直播台上,150万电视观众看得目瞪口呆却不知道凶手是谁。苏镜把《顺宁新闻眼》栏目组的每个人都深入调查了一遍,也是因为那起谋杀案,他认识了妻子何旋。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是,从那之后,《顺宁新闻眼》似乎被魔咒缠身,经常有记者、编辑因为各种问题被人谋杀,甚至成为杀人凶手,何旋开玩笑说,在《顺宁新闻眼》,活着就是一种修行。
谁都没想到,在宁子晨死亡直播几年后,顺宁电视台又搞了一次死亡直播,负责这次直播的竟然又是《顺宁新闻眼》栏目组。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是苏镜和小邱却偏偏不长脑子,一走进《顺宁新闻眼》的办公区,他们就暗骂自己愚蠢。几个月前,他们来过一次,被熏得直流眼泪,如今故地重游,他们竟然又没戴口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化学品的气味。
余榭见到他们,笑了:“怎么又不戴口罩就来了?”
苏镜说道:“本以为几个月前装修完了,味道应该散得差不多了。”
余榭说道:“唉,不提了,又重新装修了。”
小邱说道:“你们真有钱。”
余榭笑道:“不是我们有钱,是领导没钱了。”
小邱不懂吗,问道:“什么意思?”
余榭拿出两个口罩递给两人,说道:“不说了,不说了,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余榭请他们坐下,继续说道:“直播一结束,我就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过来。”
苏镜说道:“余制片,你知道我们怀疑谁吗?”
余榭笑道:“肯定是我啦!收视率是万恶之源嘛!”
苏镜说道:“几年前,主持人宁子晨被谋杀在直播台上,当时节目的收视率噌噌地往上涨啊。”
余榭说道:“哈哈,苏警官,我跟你讲,这次直播就是个政治任务,没有收视率任务,也没有广告任务,只要能顺利直播完成,就算是成功。”
苏镜说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让尸体的画面出街呢?几年前,宁子晨死亡直播时,你们还没有延时播出,现在你们已经延时播出了,完全可以避免这种血腥的画面出街。”
所谓延时播出指的是,节目播出的时间要比节目开始的时间有一定的延迟,延时的目的是为监播人员提供一定的监播时间,以防止不利于社会稳定和安全的画面及语言播出。国家广电总局规定,有群众参与的电视节目必须延时播出20秒以上。比如,你是一名观众,你12点钟看到的画面,其实是20秒之前播出的。以前,《顺宁新闻眼》一直没有严格执行这一规定,直到宁子晨被谋杀,才逐渐开始每档节目都实行延时播出20秒。
余榭说道:“当时我不在直播现场,出了这次事故之后呢,我立即找了相关责任人。你等等,我把他们叫来。”
一会儿的功夫,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导播马良,一个是摄像记者左风。
余榭说道:“马良,你跟警察解释一下,为什么不马上延时播出?”
马良长相帅气,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没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地泣鬼神,左风笑道:“马良,你都快把前列腺咳出来了。”
“鸟人,太没同情心了。”马良直起腰来说道。苏镜注意道,他咳得脖子根都红了。
苏镜打着哈哈说道:“哎呀,马先生病得不轻啊。”
马良问道:“播出事故,现在连警察都管?”
在电视台的演播室里,多路视频信号从不同地点,通过不同介质,传输到一个被称为“视频切换台”的设备上。导播的工作就是操作“视频切换台”,从多路信号中选择一路输出,呈现到观众面前。马良就是干这活儿的。
余榭打个哈哈,说道:“你赶紧给我解释清楚了,要不然警察以为我们为了收视率一起去杀人了。”
马良和左风都笑了,马良说道:“我看到尸体突然出现在那个铁架子上,整个人都惊呆了,只顾去看那具尸体,就把延时播出这回事给忘记了。”
左风是电视台的老记者,每年的战略新兴产业博览会开幕式直播都由他主机,但是没想到今年却出了这种事,当他看到铁架子上绑着一个人时,立即将镜头推了上去。
余榭说道:“左风,你解释一下你的问题。”
左风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突然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虽然知道这种画面播出去不太好,但是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这么轰动的画面一定要拍下来,否则就是失职,再说了,画面是否出街,还有后方的同事在调度,我就只管拍喽。”
苏镜说道:“最后问一下,你们有谁认识岳文博吗?”
余榭、马良、左风,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表示不认识,苏镜和小邱只好离开了电视台。
苏镜安排几个同事调查14名幼儿所有近亲最近的行踪,他和小邱则来到通信营业厅,查询岳文博的通话、短信记录,很快查到昨天傍晚,岳文博只收到一条短信,短信内容无法查询,但是发送短信的电话号码实名登记在一个叫“刘钧”的人名下,身份证复印件显示,刘钧的住址是顺宁市电视台的集体宿舍。
小邱说道:“我们又要去趟电视台?”
2.英文字母卡,少了c和o
当苏镜和小邱在顺宁电视台找到刘钧的时候,他刚从新装修的演播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后,迎面看到两个警察,身边是电视台总编办的小王,小王呵呵笑道:“刘主任,两位警官找你了解点情况。”
“什么情况?”刘钧打量两人一番,问道。
小邱说道:“我们就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刘钧是顺宁市电视台基建办主任,电视台所有的工程,比如停车场改扩建、演播室装修等等都由他负责验收。他将两个警察带到办公室,问道:“找我到底什么事?”
“今天上午,博览会开幕式的直播你看了吧?”
“看了。”
“岳文博被人杀了。”
“我知道啊。”
“他跟你们台有业务往来。”
“是。”
“你最近见过他吗?”
“没有。”
“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一周前的事了。”
“你昨天跟他联系过吗?”
“没有。”
“也没发过短信?”
“没有。”
苏镜微微一笑,拿出一页通信营业厅打印的记录表,显示岳文博昨天傍晚收到了一条短信,苏镜说道:“你看,这里显示你给他发过短信。”
刘钧乜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说道:“假的吧?现在改号软件那么多,我根本没给他发过短信。”
苏镜说道:“我们还调查了你和岳文博的通话记录,昨天傍晚在发完这条短信之后,你们之间还通过一次话,时长是32秒。”
刘钧睁大了眼睛,叫道:“不可能,我根本没给他打过电话。”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你们怀疑我杀人?”两个警察沉默不语,刘钧只好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跟同事在一起。”
“哪个同事?”
“马良。”
“你们在一起多久?”
“从6点一直到8点。”
“你们在干什么?”
“吃饭,聊天。”
见刘钧如此笃定,两人也不便说什么,立即又赶到《顺宁新闻眼》栏目组,余榭见到他们去而复回,很是惊奇,问道:“苏警官,你还在怀疑我吗?”
苏镜笑道:“余制片,如果是别人老是这么疑神疑鬼的,我还真会怀疑他。”
小邱说道:“我们来找马良的。”
余榭带着两人来到马良的卡座,马良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啊?”
小邱说道:“昨天晚上6点到8点之间,你在哪里?”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见警察没应声,马良只好说道,“昨天不是我当班,我应该轮休在家里。”
“没有到外面吃饭?”
“没有,我在家吃的饭。”
“没跟刘钧在一起?”
“哪个刘钧?”
“你们台基建办主任。”
“我怎么会跟他吃饭?我们又不熟。”
苏镜和小邱交换了下眼色,告别马良,再次去找刘钧,敲了门,却没人应。但是办公室门没关,两人推门走了进去,刘钧不见踪影。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打开着,小邱一看立即招呼道:“头儿,快看!”
抽屉里乱七八糟地放着一套卡片,那是一套英文字母卡。小邱数了一下,少了两张,分别是字母c和字母o。
苏镜说道:“印刷风格、卡片的材质,都跟岳文博脑门上那张c是一样的。”
小邱说道:“刘钧这是调虎离山啊,把我们支开之后就跑了。”
苏镜皱着眉头思索道:“字母o在哪儿呢?”
回到局里后,两人向局领导汇报了案情进展,领导立即指示全城通缉刘钧,封锁公路、码头、机场、车站等各个交通孔道,严防死守,要让刘钧插翅难飞。
杨湃给苏镜打来了电话,把他和小邱叫到了验尸间。岳文博的喉咙及胸腔都被打开了,杨湃用镊子掀起喉管,说道:“你们看,他的喉管有严重的过敏反应。”
小邱问道:“跟他脸上的疹子一样?”
“对,同样的东西引起的,”杨湃继续说道,“整个食道一直到胃都肿起来了,在他的胃里发现了一些有毒液体。”
“被毒死的?”苏镜疑惑道。
“福尔马林溶液。”杨湃淡淡地说道。
“那不是泡尸体用的嘛!”小邱跟了一句。
杨湃说道:“你说的泡尸体叫制作标本。福尔马林可不止能制作标本,还能做固定剂、防腐剂、消毒剂、黏着剂、染剂、涂料。”
苏镜问道:“岳文博确定是被福尔马林毒死的?”
“死者的这些特征都符合福尔马林中毒的情形,如果人体皮肤直接接触福尔马林,会引发过敏反应、皮肤炎或是湿疹,如果不小心吸入,会刺激口、鼻与呼吸道黏膜组织,轻则疼痛咳嗽,重则呼吸道发炎,甚至肺水肿。如果不小心误饮,量多就会致命。”
苏镜说道:“福尔马林溶液能灌到胃里,说明他当时还没死。”
“是,”杨湃说道,“死者身上有多处擦伤,显示生前曾有过激烈的搏斗。”
小邱说道:“他脸上的皮疹,可能就是在激烈搏斗的时候,被溶液溅到脸上形成的。”
苏镜分析道:“激烈搏斗,液体四溅,那么不仅岳文博,就连凶手身上可能也会沾到福尔马林,那么凶手会不会也出现过敏症状呢?”
杨湃说道:“有可能,但是每个人的反应程度不一样。而且,如果皮肤接触福尔马林溶液之后迅速用清水冲洗,就不会出现问题。”
小邱说道:“我们可以调查福尔马林溶液从哪儿流出来的。”
杨湃笑道:“你以为福尔马林很难搞到吗?你到网上一搜,到处都在卖,这又不是国家管制的东西。”
离开验尸间,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刘钧家。此时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刘钧的妻子开门看到两个警察,先是愣怔了一番,然后问道:“你们……我家老刘呢?”
小邱问道:“他没回来吗?”
“没有,”刘妻惊惶道,“他去哪儿了?我打他电话也不接。”
苏镜说道:“他涉嫌一桩谋杀案,我们调查他的时候,他逃跑了。”
刘妻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我们要搜查他的私人物品,这是搜查令。”小邱说道。
两人把刘钧的书房翻了个遍,没有放过一页纸,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小邱查扣了刘钧的电脑,交由技术人员处理,第二天就查出了重要信息,几天前,刘钧网购了三瓶500毫升的福尔马林溶液,每瓶11元钱,不过不是寄给自己的,而是寄给了一个叫邢聪的人。
根据收货地址,苏镜和小邱找到了邢聪的家,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警惕地问道:“你们找谁?”
“邢聪在家吗?”
“不在。”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家保姆。”
表明身份之后,苏镜问道:“邢聪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顺宁电视台的副台长。”
苏镜和小邱恍然大悟,交换了下眼色,小邱问道:“前天晚上6点到8点之间,邢聪在家吗?”
“不在家。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少废话!”
保姆怯懦地看了小邱一眼,赶紧低下了头。
苏镜问道:“邢聪收到过福尔马林溶液没有?”
“什么福……液……?”
“就是打开盖子就会闻到非常刺鼻气味的一种液体。”
“哦,收到过,前几天收到过,”保姆说道,“后来被邢先生拿走了。”
离开邢聪家,苏镜立即给妻子何旋打了个电话,问道:“邢聪在你们台是分管什么工作的?”
何旋说道:“基建。怎么了?”
“没什么。”苏镜说完挂了电话,对小邱说道,“邢聪、刘钧和岳文博肯定有关系,他们三人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小邱说道:“看上去,岳文博的死跟两年前的问题疫苗事件关系不大呀。”
苏镜说道:“有没有关系,得看另一组的调查结果。”
两人有一次来到电视台,找到了邢聪。面对警察,邢聪表现得很不耐烦,说道:“听说你们已经把我们的刘主任逼走了?”
小邱说道:“在我们看来,他是畏罪潜逃。”
“他有什么罪?”
“涉嫌谋杀。”
“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们……”邢聪的话说了一半,却不知道怎么接了。
苏镜说道:“我们什么都没做,他自己跑了。”
邢聪嘟囔道:“无稽之谈。”
苏镜问道:“电视台演播室装修,是邢台长在抓的吧?”
“是,怎么了?”
“几个月前,《顺宁新闻眼》的演播室装修,也是邢台长分管?”
“是。”
苏镜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演播室装修完能熏死人,邢台长一点不把员工的健康放在心上啊。”
“我们是经过环评检测验收通过的。”
“你们跟岳山的装修公司合作多久了?”
邢聪沉思道:“大概有十年了吧。”
“每次装修都找他们公司?”
“是。”
“为什么?”
“质量信得过。”
“电视台这种基建项目没有公开招投标吗?”
“每次都是招投标的,怎么?两位警官也有兴趣竞标?”
小邱揶揄道:“不敢,我们没有关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邢聪斥责道。
苏镜笑道:“每次都招投标,可每次都是同一家公司中标,这家公司看来真的是业界良心啊。”
邢聪说道:“我们跟岳文博合作很多年,早成朋友了。”
“十年前,岳文博还在做疫苗呢,怎么会跟你们合作室内装修?”
“老子帮儿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镜继续道:“刘钧跟岳文博也是朋友吗?为什么朋友被杀他却跑了呢?”
邢聪说道:“那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我不知道。”
小邱说道:“岳文博被人灌了福尔马林溶液中毒死亡,而在此之前,你刚刚收到了三瓶福尔马林溶液。你怎么解释?”
“你……你们怎么知道?”两人沉吟不语,邢聪开始额头冒汗,嗫嚅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寄的福尔马林溶液,反正不是我买的。”
“真的不知道?”苏镜说道,“是刘钧给你买的。”
“他……他给我买这玩意儿干嘛?”
“这可能只有你俩清楚了。”
“我……我真不懂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6点到8点你在哪里?”
“我在家啊,”邢聪说道,“我还能去哪儿?下班我就回家了呀。”
“可是你家保姆说你当时不在家。”
“啊?她忘记了,她肯定是忘记了。”
小邱递上一张纸巾,说道:“别紧张,擦擦汗。”
邢聪接过纸巾,擦了额头擦脖子,边擦边说:“她肯定记错了,我在家里,我肯定在家里。”
苏镜笑了笑说道:“你前天晚上到底在哪里,我们会查个究竟的。邢台长,打扰了。”说罢,两人扬长而去,留下邢聪独自汗流满面。
苏镜和小邱再次来到通信营业厅,查找邢聪的所有通话记录,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两人离开十分钟后,刘钧给邢聪发了一条短信,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时长20秒。
两人立即重返电视台,可是邢聪办公室大门紧锁。后勤工作人员拿来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办公室里就跟两人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邢聪已经不见了。两人拨打邢聪的电话,结果关机了,去他家找,他根本没回。又一个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两人懊悔不已。直到两天后,他们才再次见到邢聪,那时候,邢聪正在电视里,脑门上还贴着一张英文字母卡,写着一个大大的o。
3.失控的直播
顺宁电视台新闻频道每天晚上10点都会播出一档新闻节目《晚间报道》,这是《顺宁新闻眼》的子栏目,其实很多内容都是早前已经播出过的,真正晚上发生的新闻少之又少。从节目开播那天起,每天都会有一组记者在夜间采访,找到一件稍微有点新闻价值的事情进行现场直播,有时候是一起交通事故,有时候是一场晚会,有时候是一场火灾。很多所谓的新闻事件本身并没多大意思,记者现场连线直播无非是多点口水将半个小时填满。
这天晚上是记者文娇和左风值班,他们跟随交警一起去查酒驾。
晚上10点,《晚间报道》开始播出。在报道了十分钟其他新闻之后,主持人联系文娇。
这天晚上的查酒驾行动声势浩大,顺宁市交警局设立了32个查车点。在文娇开始现场报道之前,交警刚好查到一个酒驾司机,而这个司机竟然是自投罗网的。司机姓林,当时交警正对另一辆轿车驾驶员进行酒精测试,这时候林某驾驶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慢慢地从远处往卡点驶来,看到交警查车,特意将车辆开到卡点处停下,伸出头热情地打招呼,“交警同志,这么晚了,还在查酒驾啊,辛苦了。”执勤交警立即发现他说话大舌头,肯定是喝了酒,于是对他进行了酒精含量测试,结果显示其酒精含量为125mg/100ml。按规定,血液酒精含量超过20mg/ml为酒驾,达到或超过80mg/ml,为醉驾。交警立即控制了林某,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抽血检查并醒酒。
碰到这么一件好玩的事,文娇准备好好地讲述一番,但是这么个小小的计划竟然泡汤了,就在她刚刚介绍完交警查酒驾行动的总体情况时,一辆人货车突然开了过来,停在交警的执勤卡点和文娇之间。跟刚才一样,交警正好在给另外一个司机做酒精测试,人货车停下后,每个人都在想:“难道又是一个自投罗网的吗?”
大伙都想错了,司机停好车之后,迅速下车离开了现场,跑到马路对面,一辆小汽车正巧停下,接上了他。
一个交警大喊:“小心汽车炸弹!”
这么一提醒,每个人都猫下了腰,文娇立即改口:“现在现场突然发生了紧急情况……”
苏镜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收看《晚间报道》,他觉得这档新闻的质量每况愈下,越来越乏善可陈。前几年刚开播的时候该节目还特别红火,以敢言著称,经常批评政府部门的不作为或者乱作为,以此迅速俘获了观众的心。后来,这些内容突然之间没有了,开始播出一些充满狗血剧情的所谓花边新闻,比如记者会跟着“大房”冲进“小三”家里,将“小三”和男人抓奸在床,与此同时,记者扮演道德勇士指责“小三”;比如记者会带着针孔摄像机去跟卖淫女聊天,以色情和肉欲撩拨观众……苏镜最初觉得新奇,后来慢慢觉得无聊了。现在,这些毫无伦理底线和职业操守的花边新闻也慢慢变少了,更多的是政府各部门的工作报告,苏镜尽管是公务员,但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黑板报”上。
这两天,刘钧和邢聪如人间蒸发一样不见踪影,苏镜和小邱便一头扎到对13名幼儿父母的调查上,同事们的工作做得很细致,调查了每个人的行踪,他们对岳文博之死无不欢欣鼓舞,但是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最后,两人只好舍弃这条线索,将精力集中在刘钧和邢聪身上。苏镜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刘钧和邢聪是凶手,为什么两人要把岳文博的尸体公之于众?如果他们只是想杀人的话,根本没必要煞费苦心地如此安排。
他想得头昏脑胀,依然不得要领,随手打开了电视,过了两分钟就看到了那个曾经打过交道的记者文娇。交警查酒驾,这事也没什么意思,他之所以盯着电视看,是因为文娇长得还挺漂亮,白净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苗条的身材,说起话来温柔可人。当然,这份心思,他不会跟何旋说。
突然,一辆人货车闯进了画面里,司机跳下车向马路对面跑去了,苏镜的心立即揪紧了,他跟现场的交警一样,担心那是汽车炸弹。可就在这时候,人货车车厢的后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呈x形站在车厢里。只听文娇说道:“我们看到车厢里站着一个人,左风,把镜头推上去。”
镜头推上前去,苏镜和所有的观众都看到了,那是一个死人,有人用四根绳索牵扯住他的四肢,使他能站在车厢正中间而不至于倒下。
镜头继续推上前去,只听文娇说道:“天啊,那是我们的副台长邢聪,我们领导被人杀了吗?这是谁干的?”
是的,那人正是邢聪,画面一直固定在邢聪的面部特写上,苏镜看得清楚,他的脸上起满了疱疹,那无疑也是福尔马林过敏症状,而在他的脑门上,则贴着一张英文字母卡,那是一个大写的o。
苏镜越发觉得奇怪,岳文博的尸体被直播了,邢聪的尸体也被直播了,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吗?绝不是!他再次怀疑余榭,如果不是为了提高收视率,凶手为什么要策划直播两具尸体?
他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赶到了现场,一会儿,小邱和大批警察也都到了。人货车的车厢装了遥控装置,车门与弹簧连接,远远按一下按钮,弹簧就能把门打开。车厢里干干净净,除了一具尸体没有别的东西。邢聪的双手双脚被绳索捆住,但是杨湃检查之后发现,四肢并没有勒痕,这说明邢聪是被杀死之后才捆绑在车厢里的。跟岳文博一样,邢聪身上没有伤,脸上起疹子,口腔也肿了起来。
人货车的车牌被摘了,发动机号以及车架号都被人刮擦了,所以查不出车主的信息。
《晚间报道》的直播早就停止了,但是左飞还在拍摄画面,苏镜走过去说道:“左记者,没什么好拍的了,我们回去吧。”
左飞吃惊地看着苏镜,说道:“我们回去吧?苏警官,我是直的。”
文娇笑了,说道:“咱姐夫有本事把你掰弯。”
苏镜目瞪口呆,小邱笑道:“头儿,被人调戏了吧?看来还是有人收拾得了你啊。”
文娇嘻嘻笑道:“左飞,你开车回去吧,我要坐警察叔叔的车。”
左飞说道:“离姐夫远点,小心何姐咬死你。”
文娇说道:“我就跟何姐说我喜欢的是邱警官。”
左飞无奈,只好开车回去了。文娇一上了苏镜的车就问道:“有警铃吗?”
苏镜说道:“大半夜的,又不没有突发事件按什么警铃?”
“威风一下嘛!”
苏镜倒吸一口冷气,说道:“不要乱来。”
文娇拿出了手机,说道:“开个玩笑,别紧张嘛。”只见她拨通电话之后,对着电话那头很兴奋地说道:“猪,知道我在哪儿吗?我在警车上……”
苏镜和小邱相视苦笑,不约而同地想道:“这女子真是一枚疯婆子啊。”
来到电视台时,其他人早已经下班回家了,左飞将磁带放进带舱,播放刚才拍摄的画面。
人货车司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下车的时候,身手矫健,几乎是跳到了地上,然后迅速翻过马路中间的横栏,消失在画框之外。
小邱疑惑道:“论身高,论肥瘦,这人都不太像刘钧啊。”
虽然如此,但是却不能排除刘钧的嫌疑,毕竟刘钧那套英文字母卡中少的o,就在邢聪的脑门上贴着呢。何况,岳文博之死已经可以断定是团伙作案,所以人货车司机不像刘钧,并不能排除刘钧参与了此案。更何况,刘钧为什么要给邢聪邮寄福尔马林溶液呢?是威胁他吗?威胁他什么呢?
苏镜问道:“邢聪为人如何?”
左风、文娇相顾不言,苏镜问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文娇最后说道:“反正,我们都挺不喜欢他的。”
苏镜问道:“为什么?”
左风说道:“他分管基建,演播室装修都是他负责,装修污染如此眼中,他逃脱不了干系。”
小邱说道:“那个刘钧不是一样?”
文娇说道:“都是一丘之貉。”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离开电视台。第二天,苏镜和小邱又找到顺宁电视台台长了解情况,在台长嘴里,邢聪为人和善不打官腔,两袖清风克己守礼,知识渊博乐观豁达……苏镜差点得出结论,邢聪是孔子之后2000年来的又一个圣人。不过,“邢圣人”的好名声在一个基建办员工的嘴下迅速瓦解了,他问:“你们会保密吧?”
“当然。”
“邢聪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外,说道,“他就负责我们这块,基建办的事情还挺多,虽然都是小工程,但一年下来也有不少活儿干,比如说演播室装修,两个综艺演播室,有一次活动就要装修一次。而几个新闻演播室一般来说两三年装修一次,但是邢聪只要缺钱花了,就要装修一次演播室,有时候只用了几个月就要拆掉重来。比如说新闻频道那个演播室,几个月前刚装修过,现在又要换,说什么背景板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你说你早干什么去了?这些小单,在其他电视台一般也就是底下员工决定用哪家装修公司来做,但是邢聪不,大单小单全抓在手里。”
“这种装修难道做手脚的空间很大吗?”
“嘿,大不大我就不说了。”
苏镜和小邱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到电视台时的情景,仿佛走进一个化学品泄漏的实验室。
苏镜问道:“那刘钧这人怎么样呢?”
“切!”他十分不屑地说道,“也不是个好鸟。打个比方,有的领导是吃肉,把汤留给手下。邢聪是吃了肉,连汤一起喝了,留下的是汤渣。剩这点汤渣,全被刘钧一个人拿去了。”
“我们刚才问了一些人,都说邢聪为人挺好的。”
“快拉倒吧!你们问的谁?是不是16楼以上的?16楼以上的都是肉食者。肉食者鄙,你知道吗?他们才不知道底层的疾苦呢。我建议你们去问一下《顺宁新闻眼》的,看他们眼中的邢聪是个什么货色。”
苏镜和小邱没有想到,在《顺宁新闻眼》的直播间,他们竟然目睹了一次谋杀。
《顺宁新闻眼》的演播室是半开放式的。简单来说,封闭式演播室指的是,主持人被封闭在一个屋子里播报新闻,不受任何人干扰。开放式演播室指的是,演播室与工作区没有墙体分隔,主持人背对的也不是背景板,有的电视台的演播室是透明的玻璃屋,玻璃屋里是导播间,制片人、美编、导播、音控师、放像人员等等都在里面;有的电视台的演播室则是记者、编辑的工作区。新闻直播的时候,观众可以看到其他人的工作状态。英国《每日邮报》曾经刊登了一组bbc的电视新闻画面,画面上的新闻主播正在播报新闻,他们背后的开放式办公室里却是一片闹哄哄的景象,有人吃香蕉,有人伸懒腰,有人挖鼻子,还有人打打闹闹。
半开放式的演播室,主持人背对的依然是背景板,喷绘着图案,邢聪每次装修演播室,主要就是更换背景板。但是主持人面对的则是开放的办公室,每次直播,都需要有人提醒:“小点声,小点声。”
办公区又分为记者区、编辑区、审片区,以前,苏镜都是在余榭的办公室找他的,现在临近播出,余榭坐在审片岗位上,戴着一副厚厚的口罩,眯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顺宁新闻眼》这些年发展势头迅猛,虽然电视行业整体不景气,但是《顺宁新闻眼》却逆势而上,又新开了两档节目,一档是晚上10点的《晚间报道》,一档是中午12点的《世说新语》。
这里因为离演播室近,所以气味比余榭办公室还要呛人。余榭招呼道:“两位警官是为邢聪而来吗?”
苏镜说道:“是。”
“你家何旋难道没跟你说?”
“兼听则明嘛!我想听听更多人的声音。余制片觉得邢聪这人如何?”
余榭面露难色,说道:“哎呀……这个不好说。”
话音刚落,一个女编辑朗声说道:“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上班都要戴口罩,这都是拜邢聪所赐啊。”
一个男编辑说道:“一没钱花了,就来折腾演播室,你折腾就折腾呗,不能太过分啊,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记者文娇走了过来,说道:“秦怡不就是被熏出癌症的吗?”
秦怡是《顺宁新闻眼》的主持人,今年才33岁,半年前被查出癌症晚期。
余榭说道:“秦怡癌症,也不一定就是被熏的。”
一个男记者突然火冒三丈,骂道:“你个混蛋,还替那个王八蛋说话呢,你他妈有种没种?你不想批评邢聪,你就夹着腚蹲着。”
几句话把余榭抢白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压抑着怒火,说道:“你怎么说话的?”
旁边有人劝慰住脾气火爆的男记者,又有人说:“小张就是脾气急点儿,他也是被邢聪逼急了,否则也不会这样。余制片这身份在这儿,确实不能跟我们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咱们都互相理解一下。说起这个邢聪呢,还真不是个东西,看到他被杀了,我们没几个不高兴的,他早点死,我们每个人都能多活几年。”
说话的是个女子,也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因为用口罩捂着嘴,只露出眼睛来,所以苏镜和小邱都没认出她来,只是觉得声音很熟,小邱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说道:“你是晓月吧?”
女子说道:“这样都被警察同志看出来了,果然是火眼金睛啊。”
晓月是《世说新语》节目的主持人,她说道:“这几年,我们台里很多人得癌症,要说跟装修污染没关系,谁都不信,因为得癌症的同事基本都是一线的员工。”
“16楼以下的?”小邱插嘴道。
“对对,”晓月说道,“你太了解我们台了。除了一些人得了癌症,还有女同事习惯性流产,那肯定也是跟污染有关的。”
“你们没向台领导反应过这个问题吗?”苏镜问道。
晓月说道:“当然反映过,根本没用,每次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使用安全可靠的优质涂料,每次装修完之后都会找一家环评机构来检测,每次检测数据都是正常的,根本没超标。”
先前的女编辑说道:“每次要来检测,后勤的人提前一个晚上把所有门窗打开透气。可是按照规定,必须密闭十二个小时再做检测的。”
小邱摸了摸脸上的口罩,问道:“这次也检测过?”
“当然检测了,结果竟然是合格。”晓月说道。
苏镜问道:“这次装修是装什么?没看出什么区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