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得了,肖队你放心。”鉴定组组长点点头。

他嘱咐了路鹏几句,正要走,突然听到鉴定组组长怒吼了一句:“谁开的空调?纪律忘了?”

客厅里有人说:“不是!组长你来看看!”

肖沂和组长一起走过去,有个技术人员拿着遥控器,说:“我本来想采集指纹的,突然发现这个温度是不是太低了,就开了一下……”

“你先关了它。”组长说,瞄了一眼空调遥控器的显示,“22度?是有点低……”

肖沂沉吟一下,嘴角挂上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肖沂挂了警灯,一路飙车回到局里。见他来到,一屋子人纷纷围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点亢奋的神情。

他先去拿了瓶水,一口气干掉一半。

他喝水的当口,负责拘传的大刘说:“技术组分析出地址以后,我们要求他到警局接受询问,胡壮丽拒不配合,说明天要去外地出差。没办法,我们马上申请了拘传证。总之,人已经提到了,正在审讯室里坐着,还没审,等着肖队你回来。”

肖沂垂下眼睛,想了一下,泛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审讯室不要开空调,也不要开风扇,门窗都关上,就让他这么热着。周林凯呢?”

“周哥在监控室。”

审讯室的隔壁,就是监控室,由一面单向可视的玻璃隔开两间屋,话音由麦克风传输,从审讯室到监控室,多少会带点电流微微的杂音,听起来略微有点失真。

肖沂走进监控室的时候,周林凯正靠在桌子上,两臂抱在胸前,看着玻璃后面的胡壮丽。

胡壮丽身高1.65米左右,国字脸,长相平凡,但看着显老,有长期熬夜留下的肿眼泡和晦暗脸色。如此炎热的天气里,他双手还戴着一副黑色手套。

周林凯不到四十岁,在刑警队还设有“预审科”这个科室的时候,他就是当时有名的预审员,干过派出所民警,干过一线刑警,也干过经济侦查。后来侦审合一,周林凯被调到市局,上级想安排他做审讯方面的专家,因此还特地让他脱产学了一年的预审和心理学。

警察也分挂相的和不挂相的,周林凯就属于挂相的那种。他身材魁梧,一板起脸来严肃狰狞,自带一股威武之势。外表虽然粗犷,心思却很细腻,习惯在审讯前长时间观察被审讯对象,对证据吃得也透,一审起人来说学逗唱坑蒙拐骗连消带打。此人还自带一种绝技,耐饿耐渴,还特别能憋尿,跟骆驼似的,一旦开始和嫌疑人打攻坚战,能坚持好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也不上厕所,等闲人在他手底撑不过八小时。

此时他隔着玻璃观察胡壮丽已经有段时间了,见肖沂进屋,侧过头来,轻轻对肖沂说:“这家伙是块硬骨头。”

“怎么说?”

“一般人走进审讯室,无论有没有犯罪事实,心里先虚了几分。这虚,就有很多表现形式了。有些人暴躁,有些人谄媚,有些人打肿脸充胖子,这些我都见得多了。七八年前审过一个特大持枪抢劫案,主犯手上二十多条人命,一被抓住就认栽了,进去以后特轻松,什么都往外倒,让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审了几个小时,完了又多交代出几个命案。这是另一种。但是这个胡壮丽……”

他哂笑一声,慢慢地摇了摇头:“你看他坐在那儿的那副德行,眼不乱瞥手不乱放,跟老僧入定一样,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要水也不要烟,连多余的小动作都没有一个。这说明,这家伙对自己的心理素质相当有自信,想玩拖延战术,扛过去就能走人了。”

“你看过资料了?”

“看了,你回来之前鉴定组都发过来了。直接证据太少。”

“你打算怎么办?”肖沂问。

周林凯咂咂嘴:“不好办。肖队你做好‘重证据轻口供’的准备吧。”

“也许可以从‘控制感’入手。”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人同时回头看,居然是丁一惟。

丁一惟走进来,在身后关好门。

“我在想,这个凶手……”

“嫌疑人。”周林凯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看样子是对他直闯审讯监控室非常不满。

“嫌疑人,”丁一惟从善如流,“他的杀人手法是徒手掐死受害人,这在心理学角度一般是显示一种控制感。”

“我叫丁教授来的,”肖沂打圆场,“资料和证据我叫鉴证组也给他发了一份。”

丁一惟没有客气,开门见山地说:“胡壮丽家的照片你们都看了,这家伙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中,都是个控制狂,英文叫controlfreak。前六起案件杀人手法稳定而自律,这一起突然变得激进,我认为是因为他离婚、失业,才导致行为升级,这说明失去控制感以后他的心理防线崩溃的可能性非常大。”

肖沂和周林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胡壮丽那个下属所说的话。

“我看可以,”肖沂说,“试试看。你做好长期应战的准备,不要突然离场、不要突然中断审讯,要给他全方位的压迫感,把他逼出自己的舒适区。”

“让董哥来当书记员,我和他搭档惯了,有默契。”

肖沂点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