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到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中心的路上,刚好遇上晚高峰,车子在立交桥上堵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两个人刚进大楼,就听见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响声传来。
“唐姐!”肖沂叫道。
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闻言停住了脚步。她面色不悦,看到肖沂快步走过来,带着点愤愤说:“肖队长,你这迟到是不是有点过啊?这都几点了?”
“这不是堵车嘛。耽误你下班啦?”
“可不是!”唐姐把包换了一个肩膀,“今天小封有点新发现,我们俩讨论了一下午,越说越兴奋,差点儿忘了时间。哎!我说肖沂,这是?”
“这是公安部委派的专家,侧写师,丁一惟丁教授。丁教授,这位是法医病理科主任唐丹。”
唐丹看着丁一惟,伸出手去,说:“丁教授,您好!”
丁一惟和她握了手:“唐主任,您好!”
唐丹扫了他两眼,就失去了兴趣,转头又对肖沂说:“我跟你说,小封今天下午的发现确实挺有意思的,我觉得他的思路搞不好能对你们产生很大的帮助。但是呢,他的论断还不足以成为一个有效的证据。不管如何你还是得听听的,很有意思。”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有点着急的样子:“再说就话长了,你们进去找小封。我晚点了,这会儿走还能趴培训班教室玻璃上看我们丫丫跳会芭蕾,再晚了就只能赶上孩子放学了。我得走了!你们赶紧进去吧!拜拜!”
话音未落,人已走远,只听见高跟鞋嗒嗒的声音一路消失在门外。
肖沂一边往里走,一边对丁一惟解释道:“‘5·12’案的法医鉴定基本是由唐姐的团队……”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里面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肖哥你怎么才来,我都……”
说着,里面花蝴蝶一样扑出来一个人影,身上虽然穿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大褂,腰肢却扭得妖娆,见到肖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话还没说完硬生生咽回半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肖沂忍着笑意,对他说:“这是鉴定中心的法医封烨,小封,这位是公安部委派给‘5·12’案的犯罪心理专家,丁一惟丁教授。”
丁一惟不由得仔细地看了小封两眼。这个人长了一张干净俊俏的娃娃脸,身高勉强一米七左右,看起来说是个高中生都有人相信。
封烨呆了半晌,故作矜持地伸出手去,说:“丁教授,您好!”
封烨领着他俩走进验尸间,肖沂说:“实际上,发现‘5·12’案与前面六起凶案有联系的,就是小封。我觉得一会儿可以让他给你讲讲这几起案子的联系,这也是非常重要的线索,我觉得你应该听听。”
来到门口,封烨用手撑住门让丁一惟先走了进去,回头对肖沂做了个夸张的鬼脸,不出声地做了个“sohot”的口型。
尸检化验室是一间略显空旷的办公室,气温比外面低很多,一进去就被一股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冷空气所包围,如果仔细分辨,这味道中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腐臭。头顶的日光灯在每一个金属棱面上投下惨白的反光,使得肖沂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这是一个被白光所包围的空间。
化验室正中是呈品字形放置的三架不锈钢解剖台,三台都空置着。靠墙是一面巨大的柜子,类似超市存包柜的特大号版,这就是冷冻柜了。
封烨走到冷冻柜前面,抓住不锈钢柜门上的把手,用力一拉,拉出了一个抽屉。
这里面放置的,就是“5·12”案的死者,杨玲。
“肖哥搭把手。”
封烨推过来一张移动担架,两人合力将蓝色尸袋抬到担架上,又将尸袋运到解剖台上。
封烨拉开尸袋,又调整了一下头顶无影灯的位置,使得光线能够更加集中地投射在尸体身上。
这时,丁一惟才得以仔细地审视这具遗体。
这是一具年轻而美丽的身体,成熟丰腴,身高1.62米,生前体重约五十七公斤,皮肤光滑而紧致,小腹平坦,双腿修长,想必生前得到了主人的悉心保养。
尸体体表,除了前胸法医解剖留下的y字型伤口和肢解时造成的断口,几乎没有外伤。
此时,她的断头与断掌如同生前那样,被放置在应有的位置。
封烨用一根激光笔指着头颅的颈部,说:“尸体的颈部两侧均分布着多个卵圆形皮下出血,从分布来看,符合双手扼颈所致。解剖发现舌骨骨折、心内膜点状出血和肺叶间出血,即tardieu氏斑,印证了扼颈致机械性窒息的判断。但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未能检测到有效指纹,客体原因。尸体阴部检查到了性行为造成的细小裂痕,但是没有生理反应,没有阴道分泌物,而且阴道口没有回缩,应该是死后肌肉无力所致,因此可以推断是死后遭受性侵。”
丁一惟突然插嘴道:“从断肢的伤口来看,你认为他对切割尸体熟悉吗?”
封烨摇了摇头:“不熟悉。从伤口来看,他是先锯了左手,他下锯的位置不对,正锯到关节上,靠近关节的位置附着肌腱多,过多的软组织塞进锯齿里,就锯不动了。所以又换了个位置,这次直接锯开了腕骨,才使得肢体顺利分离。他锯右手的时候,感觉下锯时更犹豫一些,找了好几次方向才找到腕关节。”
丁一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现场发现的那个掌纹,也没什么用。一是没提取到任何有效的dna,二来那个掌纹实在过于模糊了。倒是在掌纹上发现了一些粉末,应该是乳胶手套留下的。”
肖沂说:“小封,你给丁教授讲讲你是如何发现‘5·12’案和其他六起案子的联系的。”
封烨挠了挠耳下,有点不好意思。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最早是在西二区支队,后来西二区和西郊行政区合并才到这个分局的。2015年的时候吧,当时送来一具女尸,是在一个日租房里发现的,那具尸体是我处理的,法医意见是徒手扼杀,但有死后遭受性侵的迹象。当时办案的刑警判定应该是个站街女,和嫖客起了纠纷被杀,总之案子线索很少,至今没有破。当时我就觉得,那具尸体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哪里怪,总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无人认领,一直保管在殡仪馆,现在这具尸体也领回来了,就在那边。”
他走到冷冻柜前,又拉出一个抽屉,里面躺着另外一具尸体。
封烨用手里的激光笔点着尸体的脸部,说:“就是这具了。你们没觉得她的妆有点不一样吗?”
两人同时看向这具遗体的面孔。
死者脸上化着十分精致的妆容。
丁一惟皱眉看了半天,说:“我确实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性工作者一般不都是化着妆的吗?”
封烨垂下眼脸,轻声说:“当时办理这件案子的警察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她们在夜间活动时,为了突出自己的脸部,一般妆都很浓。这种精致的淡妆,女白领在格子间里化是很正常的,但是在暗巷的路灯下,根本看不出来。”
他解释似的指着尸体的眼皮:“这种眼影是哑光的,这种浅咖啡色搭配叫大地色,腮红也是略带一点点珠光的淡粉红,是非常适合上班族日常的妆面。大多数站街女用的彩妆,大都带有大量的闪粉……你们明白什么叫闪粉吧?就是看起来bilingbling的那种亮片片。总之,这个妆面和她的职业不太相符。还有一点,她用的粉,实在过于细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