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有线索归零

1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环,凌晨一点。

在路天峰眼中,这场紧急会议是第三次召开了,但其他人毫不知情,他们依然带着跟第二次循环时相同的兴奋和困惑。

这一次,路天峰决定放弃撒网监控,改为集中精力专攻一点。

“刚刚收到的线报,有一个名为‘逆风会’的极端组织准备对骆滕风实施袭击,时间很可能是今天——提醒一下各位,现在已经是四月十五日了。”

“逆风会?”

“极端组织?”众人交头接耳,一脸茫然。

路天峰干咳一声,继续说道:“这个组织之前主要是在网络上活动,他们发表过几篇质疑风腾基因和ran技术的文章,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然而最近,逆风会的负责人竟然在征集杀人方案,声称要杀死骆滕风,拯救人类文明。”

余勇生咋舌道:“这种胡说八道的东西,不能当真吧?”

“要光是网络言论倒也罢了,但我的线人告诉我,逆风会的人确实已经策划了好几套完整而成熟的袭击方案,他们是真的想要杀人。”路天峰严肃地说道。

路天峰的线人——这个并不存在的人物,在余勇生和黄萱萱的心目中却无异于警界传奇,即使临时调配过来的童瑶并没有那么盲目崇拜路天峰,但也深知他的这位神秘线人可靠性极高。

众人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路天峰接着说:“今天下午,骆滕风要前往d城大学参加一场活动,那将会成为逆风会成员动手的最好时机。”

他一边说,一边把刚刚准备的简易资料分发给大家。

“我们要优先盯紧的目标是这位,谭家强,d城大学生物系老师,他很可能是真正动手袭击的那个人。我需要尽快查清他的一切资料,想办法搜查他的家和办公室,检查他最近一个月来的网络通信与电话记录,一旦找到任何可疑的线索,立即将其拘捕。”

“另外一个目标是这位,徐朗,d城大学生物系学生,他可能是帮凶、同谋,但只是一个协助角色,因此优先级比谭家强要低。以上这两个人,由萱萱负责。”

“明白!”被点名的黄萱萱其实有点意外,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两个看上去跟案件关联最大的目标会分配给她一个人跟进。

“童瑶这边,也需要调查两个人,他们是父子关系——周焕盛,前d城大学生物系教授,八年前他曾经是骆滕风的导师,后来两人因意见不合发生过冲突,紧接着周焕盛就离奇失踪了,至今生死未卜;周明乐,周焕盛的独子,因父母离异,他从小便跟着母亲在美国生活,改了个英文名字叫stevechou,如今是一家风投机构volly的副总裁,我怀疑他是逆风会的幕后操作者,谭家强和徐朗只是他手下的棋子。”

“路队,你觉得逆风会要袭击骆滕风,跟当年周焕盛的失踪案有关?”童瑶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的,周明乐一直认为父亲的失踪和骆滕风有关,因此策划了这个组织,处处针对风腾基因。”

“好,我明白了……”

“老大,那我呢?”余勇生已经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主动请缨。

“你赶快去睡几小时,清晨六点开始,负责贴身保护骆滕风,不容有失。”

“收到!那老大你呢?”

路天峰笑了笑:“我来担当机动支援的角色。”

“机动支援?”余勇生一副觉得自己听错了的表情,在他心目中,自己的队长不可能主动申请退出第一线。

“因为我还需要抓紧时间去调查一些东西。”路天峰言简意赅地一笔带过,不想做详细解释。

“路队,我有个疑问。”童瑶总是这个小团队当中最谨慎的那个人,“这些任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保护任务了,类似的调查工作为什么不找一队的同事帮忙呢?”

童瑶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措辞,路天峰心里也清楚,自己派人去调查逆风会是本末倒置,将最重要的保护任务放在一旁了。

“可以找人协助调查,但所有信息必须由你负责汇总,第一时间发给我。”路天峰尽量以强硬的语气下令,“事态紧急,没法完全按照规矩办事了,大家多担待。”

“知道了。”童瑶点了点头。

“最后提醒一句,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对方可是有极端暴力倾向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路天峰的目光主要停留在黄萱萱身上,看得黄萱萱有点脸红,“好了,大家先解散,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2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环,清晨六点。

陈诺兰的公寓楼下,有一家门面很小的早餐店,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每天六点准时开铺,卖的就是最普通的包子和豆浆,但因为价格公道,用料实在,在附近居民的口中树立了不错的口碑,所以有时候在用餐高峰期甚至要排队等候。

而这家小店今天的第一位顾客,正是路天峰。他买了两个肉包子、一个素包子、两杯豆浆,提着早餐直接上门找陈诺兰去了。

按照原定计划,陈诺兰七点半左右会到达roost餐厅,那么这个时间她肯定已经起床洗漱和化妆了。

这一次,路天峰没有忘记带备用钥匙,但他仍然选择了敲门。

“谁啊,那么一大早的……”门打开了,陈诺兰看见路天峰,整个人愣在原地。

“送外卖的。”路天峰尽量笑得自然,举起手中的包子和豆浆。

“开什么玩笑呢?”陈诺兰惊愕万分,男朋友这个举动看似浪漫,但也太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风了,更何况她还记得他说过最近一段时间要执行任务,暂时不能见面。

“不是开玩笑,吃早餐吧。”路天峰注意到,陈诺兰已经化好妆了。

“不行,今天我约了人。”陈诺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公事。”

路天峰自顾自地将包子和豆浆放在桌上,说:“我知道,你约了你的老板骆滕风一起去高档的西餐厅吃早餐。”

陈诺兰皱起眉头:“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我最近在执行的任务,就是全天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骆滕风。”

陈诺兰更搞不懂了,路天峰从来不会向自己透露任务的情况,更别说像这样主动跑上门来告诉她。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心如细发的她立即醒悟过来,“你为什么会把任务内容告诉我?”

路天峰盯着陈诺兰的双眼,他想在她的目光中寻找撒谎或者演戏的痕迹。如果陈诺兰是x的话,她一定会露出些许端倪。

但她的表现毫无破绽。

“一言难尽,我只想问一句,你可以不去见骆滕风吗?或者说,今天请假一天,在家里待着别出门,行吗?”

“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陈诺兰茫然地问,“给我一个理由可以吗?峰,你的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我明天再向你解释,但今天你得听我的。”

“不,你现在就要跟我说清楚。”陈诺兰连连摇头,“因为你可是在拿我的职业前途开玩笑。”

路天峰苦笑:“职业前途有那么重要吗?”

“你应该知道,我从事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赚钱。”陈诺兰淡淡地说,“我想突破基因疗法的瓶颈,ran技术就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我理解你的远大目标,但在拯救人类之前,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什么事?”陈诺兰不解地反问。

“关于风腾基因的一系列案件,你已经进入了警方的嫌疑人名单,如果想洗脱嫌疑的话,就跟骆滕风保持一定距离吧。”

陈诺兰瞪大了眼睛,她有点惊讶,但更明显的表情是生气:“你疯了吗?你是以警察的身份在和我说这种话吗?”

“不,我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在和你说话。”

“那我以女朋友的身份拒绝你。”陈诺兰不由分说地就往门外走,“对不起,请你让一让,我快要迟到了。”

“诺兰!”路天峰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认识周明乐吗?英文名叫stevechou。”

在这一瞬间,路天峰终于捕捉到陈诺兰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慌乱和不安。

“不认识。”

陈诺兰的眼神飘了飘,她在撒谎。

“真的吗?”

“真的。”她的眼球不自然地转动着,这还是一句谎言。

路天峰的心底一阵冰凉,他以为陈诺兰会给自己一个解释,说她跟周明乐只是泛泛之交,说她跟逆风会的事情完全没有关联。如果她这样说的话,他会选择相信的。

然而她撒了谎,甚至连能否骗过他都不在乎。

陈诺兰走到了门外,路天峰冷冷地对着她的背影说道:“既然这样,我只能将你列入监视名单了。”

陈诺兰停下脚步,肩膀在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警方监视嫌疑人之前,需要跟对方打招呼的吗?”

“不需要。”

“那么我们就公事公办吧。”她抛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去了。

路天峰依然站在原地,他并不急着去追她,反正他知道她会去哪里。此刻他正在思考的问题是,她为什么要撒谎?难道她真的和事件有关联?

“萱萱、童瑶,你们在吗?”路天峰在通信频道里呼叫着。

“在。”她们立即回应。

“调查人际关系的时候,加上一个人,陈诺兰。”他仿佛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吸气声,“我要知道她和其余嫌疑人之间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收到。”童瑶的答复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黄萱萱却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大,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要你们去查。”

黄萱萱也听出了路天峰语气里的郁闷,便不再多问。

这种时候也只有余勇生还能没心没肺地开口:“老大,骆滕风居然要带我去高级西餐厅吃早餐,真是意外惊喜啊!”

“不错嘛,等下还有更意外的惊喜。”路天峰调侃了一句。

来到roost西餐厅时,余勇生就知道路天峰所说的“更意外的惊喜”是什么了,他不仅看到了自己上司的女朋友,还在几分钟后看到上司亲临现场。

余勇生自然是知道骆滕风和陈诺兰的绯闻的,要是这三个人坐在一起,真是只有“意外”,毫无“惊喜”可言。

没想到路天峰还真的毫不避忌,直接坐到了骆滕风和陈诺兰的身边。

“路哥,怎么回事?”骆滕风不解地问。

“这里没别的人,我们把话直接摊开来说吧,喊我路队就好。”路天峰看了陈诺兰一眼,再向骆滕风说道,“陈诺兰是我的女朋友,她当然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没必要隐瞒了。”

“很好,那请路队有话直说吧。”

“骆总是准备提拔陈诺兰,任命她为研发部首席助理,对吗?”路天峰直奔主题。

“你怎么会知道……”骆滕风看了一眼陈诺兰,陈诺兰摇了摇头,表示她并没有说出去。

“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提拔她吗?”

“我们公司内部运作的事情,不需要向警方解释吧?”骆滕风充满戒备地看着路天峰。

“让我来猜一下,你器重陈诺兰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她能够为你拉来volly的风投,而你的公司很需要资金;第二是因为她的技术实力得到了你的认可,你觉得她能够做好ran技术的后续研究工作。”

骆滕风的脸色一沉,语气也有点不高兴了:“路队,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情,难道警方查案时可以随便翻看商业机密的吗?”

“骆总你多虑了,我并不知道你们公司的商业机密,但我知道陈诺兰将会为你引见的投资人是谁。”

“谁?”骆滕风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一个你想查却查不到的人,周明乐,现在的名字叫stevechou。”

“你……”骆滕风已经不想再问路天峰,他为什么能知道那么多隐秘的信息了。

“或者你应该问一下陈诺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天峰长舒一口气,他终于控制住局面了。

骆滕风一脸茫然地看着陈诺兰,而陈诺兰也是懵懂的样子,他们一下子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大的信息量。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steve……”

于是两人又同时噤声,最后还是骆滕风先问道:“steve就是周明乐?”

“他以前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知道周明乐的事情?”骆滕风又问。

“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陈诺兰好奇地反问。

骆滕风不说话了,路天峰也没有说话,两个男人都在观察着陈诺兰,试图从她的脸上读出一些信息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诺兰被看得有点局促不安了。

“简单总结一下,周明乐这个人视骆总为仇敌,他认为骆总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所以成立了一个叫‘逆风会’的组织,在网上四处抹黑风腾基因。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手段越来越激进,甚至暗中策划着要杀死骆总。”

“steve是这种人?我不信。”陈诺兰难以置信地看着路天峰。

路天峰逼问了一句:“你不是他的同谋?”

“当然不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对我撒谎,说你不认识周明乐?”

餐厅里原本就充满尴尬味道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住了。

陈诺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紧咬着嘴唇,过了好一阵子才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

“够了!”路天峰还想追问下去,却被骆滕风的一声大喝打断了,“这里不是警局的审讯室,而是我的早餐会现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陈诺兰私下聊几句。”

路天峰站了起来,说:“没问题,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抛下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临走前向呆呆站在一旁的余勇生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盯紧他们。

余勇生虽然有点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但还是向路天峰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在路天峰离开之前,骆滕风突然开口了:“路队,刚才你所说的内容,有一点搞错了。”

路天峰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骆滕风笑着说:“我提拔陈诺兰,只有一个真正的原因,就是她非常适合做ran技术的科研负责人。其他东西都是次要的。”

路天峰没说什么,继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roost,而他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应该是谁都预料不到的。

主动出击令他一扫之前几次循环当中的憋闷感觉,因此他决定坚持使用这个战术,彻底打乱x原先的部署。

3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环,上午八点二十分。

“高小姐,你好。”

正在随人流往地铁站方向匆匆赶去的高缈缈愕然地抬起头,发现一名陌生男子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你是……”她惊讶地问道。

“刑警队,路天峰。”路天峰出示着警官证,并指了指停在路旁的车子,“正好顺路,我送你上班吧。”

高缈缈眼里的疑惑神色更浓了,她动了动嘴唇,好像是想拒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早高峰的地铁和免费专车接送,二选一,没那么困难吧?”路天峰笑了,他的笑容总能让人放下防备。

汽车内部作为一个移动的密闭空间,总能激发人的紧张和不安情绪,因此坐在副驾驶上的高缈缈显得很拘谨。其实自从高俊杰被害以来,她已经接受过很多次警察的询问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警察同志……”她怯生生地开口,只说了半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那么担心,我还真是顺路来送你一程而已。”路天峰扭头看了看,见高缈缈脸上一副“你当我傻吗”的表情,只好再补充了一句,“顺带跟你聊几句呗。”

“嗯,是案情有新进展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高缈缈还是很谨慎,路天峰虽然当了几天骆滕风的贴身保镖,但恰好没有在高缈缈面前出现过,所以她还认不得他。

“我是第七支队的,刚刚加入增援,所以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随便问吧。”高缈缈好像放松一点了。

“你以前和d城大学有任何关联吗?”

“什么?”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高缈缈有点搞不懂路天峰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大学并不是在d城读的,但我想问一下,你跟d城大学是否还有其他关联,比如说曾经和他们做过项目合作,又或者你有什么亲戚朋友在那里工作?”

“没有,为什么这样问?”高缈缈完全蒙了。

“那么,你的父亲呢?”

“也许他会认识一些d城大学的老师吧,毕竟是本地顶级的大学,双方有学术交流也不奇怪,但我不记得他在那里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高缈缈歪着脑袋,好像在努力回想着。

“抱歉,我要纠正一下我的问题。我问的人并不是高俊杰,而是你的亲生父亲。”

高缈缈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大概她想不到路天峰会那么直接地抛出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来。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她挪开视线,冷冷地答道。

“真的吗?”路天峰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没再说下去。其实他心里面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试探高缈缈。

以高缈缈这种事事较真、近乎偏执狂的性格,真的会不去寻找自己的生父吗?

如果她的回答是亲生父亲早就死了,路天峰也许会相信,但她说不知道父亲是谁,就很难让人信服了。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堵在早高峰的车流之中,几乎停滞不前。高缈缈开始有点后悔了,双手手指复杂地纠结在一起,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去挤地铁。

路天峰还是没有打破沉默,而他越是不说话,高缈缈就越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最后,她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会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路天峰的手敲打着方向盘的边沿,“你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对吗?”

高缈缈低下头,基本上相当于默认了。

“高俊杰终生未娶,就是因为他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家庭,那他为什么会收养你呢?肯定是因为你的父母和高俊杰有着非同寻常的深厚交情。”

高缈缈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一字一顿地说道:“路警官,你非要深挖这件事吗?”

“就看跟案件有没有关系了。如果有关系的话,我一定会追查到底;如果没有关系的话,那么就麻烦你跟我好好解释清楚。”

高缈缈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也仿佛失去了血色,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我仔细研究过高俊杰的档案,其实他的知心好友并不多,逐一排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我很好奇,你父母为什么要将你托付给高俊杰呢?他们一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吧?”

高缈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我理解为人父母的苦心,要是还有别的办法的话,他们绝对不会抛弃你。”

“但他们确实抛弃了我。”高缈缈终于冷冰冰地回应道,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路警官,你说得对,以我的性格,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我也跟你一样,推断出我养父和生父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好——而且我敢肯定高俊杰认识的是我父亲而不是母亲,因为我跟着他那么多年,就没见过他有哪一次是懂女人心的。”

“然后呢?”

“和我一样,我养父也是个偏执狂,脾气非常硬,他当年答应过我的生父保守这个秘密,因此就算是面对我的软磨硬泡,都不肯松口。然而我毕竟是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我了解他的心思,所以改变了战术,不再追问父母的身份,而是让他告诉我一些关于父母当年的故事,这样的要求他无法拒绝,于是我慢慢地得知了更多的信息,拼凑出了真相……”

路天峰没有插话,他知道高缈缈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不需要再去追问。

“在我高三毕业,准备离家上大学时,养父终于告诉了我当初父母抛弃我的原因。原来我的母亲是一个农村来的姑娘,孤身在这座城市打零工为生,而我的父亲……那家伙已经结婚了,却把我母亲骗了上床,搞大了她的肚子,于是有了我。父亲为了隐瞒这段风流韵事,安排母亲在一家私人小诊所里分娩,原本说好母亲生下我之后,会拿着一笔钱带我回乡下过日子,没料到母亲在分娩时遇上难产,小诊所没有足够的应急措施,导致她不幸身亡。”

高缈缈哽咽着,眼泛泪光。

“我父亲是一名大学教授,已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所以他不能养育我,只能委托他的至交好友,也就是我的养父来照顾我。本来这还算一个不错的借口,但你知道,最讽刺的事情是什么吗?”

“最讽刺的是,你生父原来的家庭也根本算不上幸福美满,没过多久,他就离婚了,妻子和儿子都去了地球的另一端,对不对?”

高缈缈如同触电一般,浑身颤抖,她无法想象自己苦苦追寻多年的真相,竟会被一个警察轻易说穿。

“你……你知道他是谁……”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刚刚猜出来的。”路天峰不由得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当你推测出生父身份的时候,周焕盛已经失踪了吧?”

“是的,我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她咬咬牙。

“那么你联系过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吗?”这才是问题的重点,路天峰之前只是猜测所有的人和事或许都与d城大学相关,万万没想到高缈缈居然是周明乐的妹妹。

“没有,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干吗联系对方?”高缈缈随口应了一句,看上去应该不像撒谎。

“你知道你哥哥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高缈缈大概是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了,她突然反问,“这些事情和案件有关联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你知道周焕盛的死,可能跟骆滕风有关系吗?”

“看过类似的传言。”她依然平静地回答。

“你会因此向骆滕风实施报复吗?”

高缈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所谓报复之类的,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开到了风腾基因楼下。

“最后跟你说一件事,等会儿在你们的股东会议上,骆滕风将提拔陈诺兰担任研发部的首席助理,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高缈缈的嘴角撇了撇:“这事跟我没多大关系吧?”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员工的话,确实跟你没关系,但事实上你是风腾基因的第三大股东。”

“所以呢?”

“陈诺兰如果进入了管理层,将会成为你的威胁。”

“哈?”高缈缈几乎要笑出来了,“你未必想得太多了吧。”

“你不担心吗?”路天峰淡淡地回应。

“我从来不担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高缈缈下车前,又回头问了一句,“路天峰,你真的是警察吗?”

“我是。”

“我根本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警察,无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电视剧里头。你真是个怪人。”

路天峰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事实上,你也从未见过我,因为这次循环将是不存在的历史。

路天峰这一次与高缈缈的见面,事先并未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余勇生。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x也许在警方内部安插了内鬼,对方能够知道警方的战术部署和一举一动。若不是这样的话,很难解释x为什么在上一次循环中故意搞出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好戏,直接让路天峰的既定战术彻底报废。

接下来,他还要暂时瞒着大部队,去另外一个地方,见另外一个人。

4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环,上午十点二十分。

祥园,d城历史悠久的老字号餐饮店,以精致早茶点心远近闻名,加上物美价廉,顾客常年络绎不绝。

路天峰正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小桌子旁,手里玩着手机,面前摆了两笼点心,看上去跟其他食客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他正一边通过无线耳机监听着包间内樊敏恩和郑远志的对话,一边看着手机上黄萱萱最新发过来的调查资料,眼前的点心早就冷透了,他根本就没动过筷子。

徐朗的资料最简单,一目了然,跟第一次循环时获知的差不多,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学过武术,有点热血单纯,容易被人蒙骗。路天峰还注意到徐朗在中学的时候曾经在街头帮巡警追捕过犯人,因此获得了“见义勇为好青年”称号,估计正是这样才被谭家强选中,成为袭击计划的一部分。

而谭家强的资料则比第一次循环时挖得更深、更细致了,尤其是重点调查了他跟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原来谭家强是在周焕盛失踪之后才来到d城大学的,从这一点上看两人似乎没有交集,但实际上谭家强和周焕盛早年曾经一起参加过学术讨论会从而结识,周焕盛在研发当中遇到的问题,也曾多次与谭家强进行沟通交流。

两人真正产生密切关联,是在周焕盛失踪前的两个多月,周焕盛主动联系谭家强,建议两人联手研发基因疗法,以突破技术难关。谭家强当即表示兴趣很大,并与周焕盛深入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骆滕风,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让周焕盛的实验突飞猛进,两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就搁置了。

如果当初两人真的能够顺利联手研发,ran技术就未必会落入骆滕风手中。谭家强潜心学术多年,没想到在即将看到曙光的时刻,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夺走了胜利果实,心中的失落不难想象。

周焕盛失踪后,谭家强满怀着热血和希望来到d城大学,算是顶替了周焕盛的空缺,但他在d城大学混得并不如意,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学术研发都没搞出什么名堂来,于是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彻底沦为学院里的边缘人物。

看完这些资料,路天峰终于明白周明乐为什么会选中谭家强作为逆风会的傀儡,甚至可以说,就算没有周明乐煽风点火,谭家强也会在心里怨恨骆滕风,而周明乐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引导谭家强去杀人了。

引导。

这两个字突兀地浮现在路天峰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他仔细想了想,终于察觉到,关于案件的一切都有明显的心理引导痕迹。

第一次循环时以徐朗为饵,由谭家强下杀手;第二次循环中诱导秦达之情绪失控劫持白诗羽;第三次循环的谭家强,以同样的方式劫持并杀害了一名无辜女生……

这些手法简直如出一辙,甚至可以大胆地推测,在前两起案件当中,张翰林之所以会去便利店买烟,高俊杰之所以会路过那辆装有炸弹的汽车,既可以解释为巧合,但同样可以先通过时间循环获知必要信息,再加上适当的心理引导从而实现计划。

x很可能学习过心理学方面的相关知识。

路天峰觉得自己离x又近了一步,虽然还是看不清,抓不住,但好歹更接近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路天峰知道应该是樊敏恩和郑远志准备结账离开了,连忙将目光投向两人所在的包间。

果然,先是郑远志推门出来,两分钟后,樊敏恩也离开了包间,两人故意错开时间,假装成陌路人。

“骆太太,真巧啊!”路天峰放下手机,大大方方地跟樊敏恩打招呼。

樊敏恩脸色一寒。她是个聪明人,自然马上就知道路天峰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

“路队,你怎么在这里?”

“来喝早茶的,坐一下?”路天峰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樊敏恩倒也沉得住气,神色自若地坐了下来。

“真想不到啊……”

“要是你能想得到,我就不会来了。”路天峰笑了笑。

“你找我有事吗?”

“郑远志找你有事吗?”

“没什么,闲聊而已。”樊敏恩不以为然地说道。

“闲聊的话,干吗要躲躲闪闪,不一起离开?”路天峰决定唬一下她,“说实话,是你丈夫让我来监视你的。”

樊敏恩拨了拨头发,没吭声。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路天峰故意只说半句,就是为了观察樊敏恩的反应。

樊敏恩眉头打结,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路天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骆太太,我们可以坦诚一点。简而言之,你丈夫出了一个价钱,委托我调查你是否出轨。”

面对出轨的指责,樊敏恩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冷冷地说道:“所以呢?我就不能跟别的男人一起喝早茶了吗?”

“喝茶当然是没问题的。”路天峰一边说,一边替樊敏恩倒了一杯热茶,“骆太太应该知道,警察要认真查点什么的话,就一定能查到,这也是你丈夫委托我调查的重要原因。”

“但你干吗要告诉我呢?”樊敏恩蹙起眉头,漂亮的女生蹙眉总会流露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人见犹怜,她自然很明白这一点。

“因为即使我告诉了你,我也依然能够监视你。”路天峰不经意地伸出手,拎起樊敏恩的手提包,在包底摸了摸,然后他的手心里就多了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玩意儿。

“这是什么……”

“窃听器,刚才你和郑远志的对话我一直在旁听。”路天峰笑着指了指耳机,“因此我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樊敏恩眉头舒展开来,她竟然开始笑了。

“既然你旁听了我们之间的对话,那么我也不需要浪费唇舌去解释了,我跟郑远志之间根本就没有男女私情。我约他出来见面,完全是为了风腾基因最近融资的事情。”

“谈这种事情有必要遮遮掩掩吗?更有意思的是,风腾基因的公司事务,原本不应该由你去插手管理吧?”

“在国内,谈生意就是谈感情,路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樊敏恩继续轻描淡写地避开正面回答。

“骆太太,你是不是在潜意识里面已经把自己当作风腾基因的ceo了?”

樊敏恩脸色一沉,这句话的意思几乎等同于直接指责她要谋害亲夫了。

“无凭无据的事情,你可不能乱说啊!”

“那么我把录音拿给骆总听一听,你猜他听过之后会怎么想?”

樊敏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似乎想发作,最后还是很勉强地以平静的语气道:“路队是想拿这份录音跟我做交易吗?”

“算不上交易,我只是想知道你跟陈诺兰的关系。”路天峰说出了一个让对方意外万分的名字。

樊敏恩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良久,她才开口道:“我跟她不熟,只知道她是我丈夫的下属。”

“继续说吧,我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其实路天峰知道的信息也极其有限,只是他一直很在意,在第一次循环的婚宴阶段,樊敏恩和陈诺兰之间发生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对话,但他始终没有机会去查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跟骆滕风之间确实是有些桃色传闻,但全部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而已,身为骆滕风的妻子,我没有发现她有任何异常。”

路天峰的眉头一挑,他捕捉到两个非常细微的信息点:第一,樊敏恩直呼了骆滕风的姓名,而不再用丈夫作为代称;第二,樊敏恩说的是没有发现陈诺兰的异常,并没有说骆滕风是否有异常。

所以,问题出在骆滕风身上吗?

“但你对陈诺兰依然怀有敌意,这是为什么呢?”

樊敏恩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总觉得陈诺兰就像小时候故事书里的疯狂科学家一样,她对工作的热情和投入程度令人惊叹。虽说现在陈诺兰跟骆滕风并无瓜葛,但谁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她会不会突然爱上他呢?”

“你没有把你的顾虑告诉你丈夫吗?”

“旁敲侧击说过一两次,他都选择避而不答。”樊敏恩笑得有点辛酸,“当男人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你再追问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明白了。但除了骆滕风这一层关系之外,你和陈诺兰还有任何的交集吗?”

“没有。”她断然否认,“说实话,在网上看到那些绯闻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如果某天,陈诺兰成了风腾基因管理层的一员,你会有什么想法?”

“肯定会很不爽,那个女人非常聪明,如果让她进入了管理层,她一定能够以火箭般的速度上位。”樊敏恩顿了顿,又补充道,“幸好她似乎潜心于科研,对权力斗争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

“很遗憾,我所假设的事情今天就会发生。”

“你说什么?”

这时候,樊敏恩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信息,是张文哲。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请便,张总带来的可是一个重要消息。”按照时间推算,风腾基因的内部股东会议应该刚刚结束,所以这是张文哲约樊敏恩下午见面的那通电话。

然而,被路天峰这样一说,樊敏恩反而不想接电话了,她更想听听眼前这位警察到底想说些什么。

“你知道他干吗要找我?”

“骆滕风破格提拔了陈诺兰。”

樊敏恩将信将疑地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听着话筒那头所说的内容,她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樊敏恩狐疑地看着路天峰,身体微微颤抖着。

“最后我想跟你说,陈诺兰是绝对不会跟骆滕风有私情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此言一出,樊敏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路天峰偷偷笑着,他又说了一些原本自己不可能说的话,做了一些自己不应该做的事情,这可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更别说x了。

“我倒真不相信你有那么大的神通!”他在心里默默向x宣战。

5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环,上午十一点。

路天峰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信息,露出满意的笑容。其实他一直在等童瑶的这通电话,以她的办事能力,到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该查出周明乐的信息来了。

“路队,有最新情况,我刚刚查到周明乐,也就是现在的steve的行程。他今天中午恰好在本地机场转机,其间有三小时的候机时间。已经安排人手到机场找他问话,我正在赶过去。”童瑶汇报的内容,也正是路天峰所预期的。

“很好,我也差不多到机场了。”

“啊?为什么你会……”

“顺路来看一下。”

童瑶沉默了,谁都知道d城机场地处远郊,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到这里来是“顺路”的。

路天峰又吩咐道:“对了,你抵达机场后,到安检区内找一家叫supercoffee的咖啡店,随便找个借口,让店员停业两小时。”

“路队,你的意思是先要清场,然后我们借用咖啡店对周明乐进行问话吗?”童瑶有点不理解这个指示的含义。

“不,我们不去咖啡店,你只需要让他们暂停营业即可。”路天峰的真正目的,是想阻止那场因追星而导致的流血冲突。

“哦……我明白了……”童瑶不明就里地接下了任务。

“你将手头上已有的关于周明乐的资料全部发给我,我先研究一下。”

路天峰收到了童瑶发来的文件,粗略翻看了一下,不禁苦笑起来。资料的页数倒不算少,但只有开头的几页是中文,记载了周明乐的出生信息和户籍资料,然而他出国的时候只有五岁,因此五岁之后的资料,就全是英文了。

资料是英文的其实还不打紧,路天峰虽说算不上精通英文,但阅读能力还是过关的,真正让他抓狂的是,这些资料基本是些从幼儿园时期开始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包括各种获奖记录、每学期考试的成绩单等,并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

一直翻到大学阶段的资料信息,路天峰才发现一点价值。周明乐和陈诺兰是同一年入读kmu的,而他攻读的是经济学,毕业后考了本校的硕士,专业仍然是经济方面的。在校期间,周明乐的成绩优异,大部分科目的成绩都能排到全班前十,获得过几次奖学金,还曾经代表学校到非洲考察扶贫项目,在东非大草原上住了三个月。他硕士还没毕业就被学校推荐到volly实习,实习期满也顺利转正,人生道路可谓一帆风顺。

不过这些资料里面,并没有路天峰真正想了解的内容。周明乐是如何组织和运作逆风会的呢?他和父亲之间多年来还有联络吗?最大的疑问是,他难道真的会为了替父亲复仇,而放弃自己目前优渥的生活环境和前途无量的工作吗?

除非周明乐能够百分之百确定是骆滕风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否则怎么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情来?但连警方苦苦追查都无法确认的事情,远在美国的周明乐是如何确认的呢?他手里若是有关键性证据的话,为什么不报警呢?

但愿这一切疑问,都可以在今天这次循环中得到解答。

在贵宾休息室的独立包间里,路天峰见到了西装革履的周明乐。在上一次循环当中,路天峰的精力都集中在观察咖啡店附近的可疑人物上,几乎没怎么注意周明乐,所以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位意气风发的投资界人士。

高档定制西服,整齐干爽的发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角流露出聪慧与自信,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商场成功人士形象。

“你好,路队长。”周明乐的中文非常标准,听不出任何外国口音。

“周先生,你好,谢谢你的配合。”路天峰这句话倒不是单纯的客套,如果周明乐拒绝见面,或者找点借口推三阻四的话,以目前的案情进展,他还真没办法强行盘问周明乐。

“我是一点钟的飞机,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聊。”周明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提示也做得恰到好处,不愧是华尔街的金融精英。

“很好,那我就直奔主题吧,请问你是否听说过‘逆风会’这个组织?”

“当然知道了,那是我大学时开办的一个论坛,不过后来我就没什么时间打理了。”周明乐看似回答得很爽快,但话中有话。

“你为什么要搞这样一个组织呢?”路天峰皱了皱眉,他当然听出周明乐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推搪的意味。

“那时候年少无知,觉得聚集一群愤青上网到处发帖子,专门抹黑风腾基因,就算替我老爸出口气了。”周明乐淡淡地笑了笑,好像他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路天峰逼问了一句:“你觉得周焕盛的失踪跟骆滕风有关吗?”

“其实我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只知道我父亲在基因疗法上投入了多年的心血和精力,而当年骆滕风只是个刚刚毕业的本科生,按常理,骆滕风是不可能先于我父亲研发出ran技术的。可最终结果却是我父亲莫名失踪,骆滕风一举成名,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所以你就成立了逆风会,跟风腾基因对着干?”

周明乐又笑了:“说是对着干,实际上我们也没干什么,也就在网上耍耍嘴皮子而已。”

“你认识谭家强吗?”路天峰冷不防地抛出一个问题。

“d城大学的谭老师吗?在网上交流过。”

“你跟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网友,只是网友。”周明乐摊开双手,“我连他的照片都没见过,严格来说算不上认识。”

“我以为你一直在通过他,远程操控着逆风会的事务。”

“路队长,你想得太多了,逆风会只是个很松散的网友组织,没什么事务可言……”

路天峰打断道:“不对吧,我看你们抹黑风腾基因时的阵势,还是挺有组织有纪律的嘛。”

“那些事情都不是我组织策划的,你觉得以我的工作压力,还能有这份闲情?”

“所以谭家强要杀人的事情,你也不知情?”

“杀人?”周明乐皱起眉头,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淡定自若的神态,“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谭家强正在策划杀害骆滕风,今天下午就动手。”路天峰故意停顿了一下,紧盯着周明乐的眼睛,“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跟谭老师只是泛泛之交,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诉我?”

路天峰陷入了沉思,光看周明乐的应对和态度,确实不像知情者,然而在整件事当中,他真的只是个旁观者吗?

“你认识陈诺兰吗?”路天峰话锋一转,又抛出另外一个问题。

“认识,大学同学,同级不同系。”

“最近联络过她吗?”

“有,前段日子她发邮件联系上我,问我volly是否对投资风腾基因感兴趣。”

“你的回答呢?”

“当然是有啊,毕竟风腾基因是不可多得的明星企业。”

路天峰有点困惑地问:“但你心里不是讨厌骆滕风吗,为什么还会投资他的公司?”

“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啊!”周明乐露出一个故作神秘的表情来,“我讨厌骆滕风,但并不讨厌风腾基因,谁会讨厌一家天天赚钱的公司?我甚至希望能从骆滕风手中抢来这家公司呢!”

路天峰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周明乐继续解释道:“而想要争夺一家公司的控制权,第一步就是入股,成为有投票权的股东。”

“莫非这才是你愿意投资风腾基因的真正原因?”路天峰终于听懂了。

“投资与否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即使volly最终入股风腾基因,我也未必有资格参与公司运营。但如果我要对骆滕风进行复仇的话,我会选择用股权投资、收购并购等商业手段和他进行对决,因为只有在这个领域,我才能发挥自己的最大优势。”

“所以对目前的你而言,跑到网上发布关于风腾基因的负面言论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种行为一直都没有意义,只是年轻时的我误以为有意义罢了。”周明乐其实也就二十多岁,言语间却是一副历尽沧桑的模样。

路天峰再次沉默了,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几个循环当中发生的事情,他曾经认为周明乐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但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周明乐与谭家强之间最大的差别在于,谭家强只想毁掉骆滕风的一切,而周明乐却是想夺走骆滕风的一切,取回原本应该属于父亲的荣誉和利益,他们有着根本性的分歧,是很难联手的。

“那么关于你父亲失踪一案,你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信息吗?”

“呵呵,你们在国内都查不到的事情,我在国外怎么可能知道?”周明乐的笑容有点悲戚,“我还曾经在网上发布过悬赏,能够提供有效线索者可以获得奖金,然而也只引来了一些无聊的骗子,没有任何收获。”

“你见过这些人吗?”路天峰拿出樊敏恩、张文哲和高缈缈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周明乐面前。

周明乐只看了一眼,就说:“没有见过,但我知道他们是谁,毕竟我对风腾基因做过背景调查。”

“你跟他们接触过吗?”

“没有。”

“这张照片你再仔细看看。”路天峰挑出了高缈缈的照片,摆在周明乐眼前,“有注意到什么没有?”

“我知道她叫高缈缈,但是……”周明乐突然不说话了,他大概是从高缈缈的眉宇间看出了一点端倪来。

“她的眼睛和鼻子,是不是和你有点像?”

周明乐咬着嘴唇,没说什么。

“你知道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吗?”

“不……不可能吧……”听着路天峰的问话,周明乐有点难以置信地拿起照片,凑近仔细观察着。看他的样子不像在演戏。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安排你们去做一个基因测试……”

“不,没这个必要。”周明乐立即打断了路天峰的话,“我不想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这句平平常常的话听得路天峰心头一震,今天上午,高缈缈不是说过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吗?

假若这两兄妹多年来真的毫无沟通交流的话,他们说话的语气怎么会那么像?

“很有意思,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在今天早些时候也听到过一次。”

“哦?”周明乐面部的肌肉变得僵硬,虽然他竭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还是流露出细微的紧张来。

“高缈缈说话的语气跟你很像啊!”路天峰拿起了桌上的照片,“看来你们两兄妹是心有灵犀。如果你们两人联手,会不会成为风腾基因的第一大股东呢?”

周明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说道:“路队长,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没事,如果你不方便说的话,我们可以去查。你们之间如果有沟通联系的话,总不可能没留下任何痕迹吧?”

周明乐沉默了。

“我是警察,对你们这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没有任何兴趣,只要你们不做违法的事情就可以了。”

“我不会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刚刚说过了,如果我要击败骆滕风的话,一定会选择在商业领域跟他正面对决。”

路天峰呵呵一笑:“有你妹妹当内应,这场战役你们的赢面很大啊!”

周明乐没有再坚持否认和高缈缈之间的关系,只是轻声说:“现在说这些话为时尚早呢……”

“万一骆滕风出了意外,死于非命的话,对你们的计划会产生什么影响吗?”

周明乐愣了愣,似乎没明白路天峰为什么要这样问:“volly和风腾基因的合作还没有正式开始,如果骆滕风出事了,投资谈判自然会搁浅,这事也就基本黄了。”

“这么说来,你并没有杀害骆滕风的动机。”

“当然没有!”周明乐矢口否认。

“明白了,周先生,谢谢你贡献的宝贵时间。”路天峰心中窃喜,这次会谈所取得的进展,远大于他的预期。

路天峰离开后,周明乐呆呆地坐在原地,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皮鞋,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路天峰离开贵宾休息室后,一直跟在他身旁却一声不吭的童瑶终于开口了:“路队,为什么你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去追究高缈缈和周明乐之间的关系?”

“我需要搞清楚骆滕风这些‘敌人’的底细。而且我总觉得周焕盛的失踪案很可能是这两兄妹仇恨的起源,所以我要试探一下他们到底有多恨骆滕风。”

“然而,当年刚刚大学毕业的骆滕风,怎么有能力策划和执行这种近乎完美的犯罪计划?难道有人在暗中协助他?”童瑶依然不太敢相信。

“那你怎么解释周焕盛的失踪?”

“其实关于这个案件,我还认识一位当年参与办案的警察……”

“谁?”路天峰顿时提起了精神。

“我的师父,吴国庆。”

路天峰拍了拍脑袋:“我还真是糊涂了,以老吴的能力,这起惊动全城的悬案怎么可能少了他的参与?我现在就回去问问他!”

“我只是担心,我们的调查方向会不会越来越偏离重心了?”

“请相信我,现在只是黎明前的黑暗,真相差不多就要揭晓了。”

6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环,下午一点半。

就算工作再忙,吴国庆都需要午休一小时左右,按他的话来说,中午不睡,下午崩溃。这一小时的休息能够提升他整个下午的工作效率,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警局的同事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所以如果没有什么非常紧急的情况,大家绝对不会去打扰他。

不过今天,路天峰就很有勇气地打破惯例,吵醒了正在会议室一角靠着椅子小寐的吴国庆。

“打扰了,老吴,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路天峰客气地说。

吴国庆当然知道路天峰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倒没抱怨什么。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直接就问:“怎么啦?是骆滕风那边有新情况吗?”

“算是吧,一言难尽,我是想找你打探一件旧案子。”

“旧案子?”吴国庆有点纳闷,手头上这起案件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路天峰怎么还有心思去管旧案件?

“我现在怀疑x与八年前骆滕风的导师周焕盛失踪一案有关,童瑶提醒我,说你是当年参与侦查的人员之一。”

“哎,原来如此。这案子可以算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污点了。”

“老吴你言重了吧,案件破不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路天峰对吴国庆的说法感到有点惊愕。

吴国庆长叹一声:“你先听我说,听完你就明白了。”

八年前,首先发现周焕盛失踪的是生物系的领导,因为好几天不见他到实验室和办公室来,打电话又找不着人,于是就亲自上门,到d城大学的教师宿舍区找他,可是无论在屋外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一开始领导还担心周焕盛会不会突发急病,晕倒在家里头了,连忙找来开锁匠,撬开了周家的大门,结果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家里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据此推测,周焕盛是在一种轻松从容的状态下离家的,应该没有受到威胁和逼迫。

不过周焕盛的失踪还是引起了校方的高度重视,他们立即报了警,警方也按照常规流程,马上抽调人手查看最近三天d城大学校园内的监控视频。

当时校园内的监控摄像头数量还不是很多,所以警方找到唯一一段能拍到周焕盛的视频,是他背着一个运动背囊,路过教师宿舍区的超市门口。从此之后,周焕盛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根据周焕盛最后消失的位置,警方推测他应该是乘坐某辆车子离开的。然而,当年的校园车辆管理还是使用传统的纸质打卡记录,并且记录的保安员常常会偷懒,记录车牌的时候只记后三位,d城大学一共有六个可供汽车进出的门,其中一个门甚至连监控都没装。这样的状况让车辆调查工作显得分外困难,负责此案的警察夜以继日地通过不完整的信息去推理、排查,始终找不到周焕盛到底上了哪部车。

吴国庆就是在调查陷入僵局时被抽调支援的,进组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周焕盛的家里,把他家彻彻底底地翻查了一遍。如果周焕盛是有目的、有计划地离开,那么他一定会提前做些准备工作,从而留下相应的痕迹。

结果还真的被吴国庆找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线索:在周焕盛失踪前一星期,他曾经买了一本新的本市旅游推介书,并且重点翻看过介绍d城远郊摩云山地带的那几页,做了几行字的笔记;周焕盛还曾在网上购买了运动鞋和运动服,他失踪时背着一个背囊,有可能就是去了摩云山。

那时候专案组的士气已经很低落了,车辆排查工作进展缓慢,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侦查难度越来越大,所以当得知吴国庆发掘出新的线索时,大家都非常兴奋,立即把调查重点转移到了摩云山。摩云山既是风景旅游区,又有大片尚未开发的山林,搜索起来很不容易,警方最多的时候调配了一百多号人,再加上直升机,在群山之间搜查了好几天,却仍旧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吴国庆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路天峰。路天峰明白了,这是吴国庆给他设置的一个小测试,想知道他能否看出其中的问题来。

“买了旅游书和运动装备,表明周焕盛有兴趣去摩云山,然而他失踪当天并不一定非要去摩云山,两者没有必然关联。”

“嗯,有道理。”吴国庆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更关键的一点是,周焕盛为什么要去摩云山?他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乘车前往,而要折腾这一出人间蒸发的戏来?”

“如果换你来主持调查工作,会怎么做?”

“调查他对摩云山感兴趣的真正原因,在原因查出来之前,继续排查当天出入校园的车辆信息。”路天峰稍微想了想,回答道。

“很好,要是我当时能冷静下来想想,也许就能做出同样的决定,而不是盲目地派人搜索摩云山。”吴国庆继续说着当年的办案情况。

摩云山的搜索无功而返,而车辆排查工作也未完全放弃。终于,案情有了突破——原来那天周焕盛的一位老同学从邻市开车来到d城大学办事,恰好遇上了准备出门的周焕盛,两人聊了几句后,老同学得知周焕盛要去城北汽车客运站,就顺路载了他一程。在路上闲聊的时候,周焕盛更是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摩云山,但没有说他为什么要去那儿。

警方随后也找到了相应的监控视频,证实周焕盛在城北汽车客运站门口下了车,不过他没有直接进入客运站,而是拐进了附近的小巷,进入了城中村。这样一来,搜索的重点位置又改为客运站附近的城中村,但因为此时离周焕盛失踪已经有十多天了,当年的视频监控系统还比较落后,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视频只保留七天,所以调查工作变得相当困难。

虽然警方依然努力追查了一段日子,但线索还是断掉了,周焕盛就这样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吴国庆说完,长舒了一口气,又不住地轻轻摇头。

“老吴,其实你的判断没有错,周焕盛的确想去摩云山,只是在半路上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才没去成。”

“我只是搞不懂,周焕盛的老同学怎么就那么凑巧会出现在d城大学,还那么凑巧把他接走了呢?如果没有这个从天而降的老同学,这案件简单得不得了,周焕盛可能早就被我们找到了……”

路天峰问:“后来你有没有继续调查那位老同学?”

“当然有了,我们还一度把他当作重点嫌疑人来查,但一来周焕盛确实下了他的车,这点有监控为证;二来这位老同学当天的行程安排完全合情合理,遇上周焕盛纯属巧合;三来这两个人之间素无积怨,没有任何犯罪动机可言。所以到了最后,我们只能归结为运气不佳了。”

“运气不佳……”路天峰反复斟酌着这几个字,突然拍了拍脑门,“话说周焕盛是哪一天失踪的?”

“具体时间我有点记不清了……童瑶,你查一下。”

“报案时间是八年前的六月八日,而周焕盛是六月六日离家的。”童瑶刚看完档案,对时间节点倒背如流。

“六月六日。”路天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周焕盛失踪案给自己的感觉,不正和张翰林、高俊杰两人被杀害的案件一样吗?

无法解释的偶然性和巧合,就是必然,而这种必然是通过时间循环来实现的。

路天峰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也不顾吴国庆和童瑶好奇的目光,打开了日历软件。自从用上智能手机以来,他把时间循环的日期做了一份电子版记录,方便查看。

八年前的六月六日。

路天峰看见了日期上那个红色的圈圈,他没有加任何备注,所以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这个红圈的意思——

那一天发生过时间循环。

路天峰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呆地看着手机,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个答案,反复核对着年份和日期有没有错误。

“路队,这一天有什么问题吗?”童瑶不解地问。

吴国庆虽然没有发问,但显然也注意到路天峰的异样了。

“老吴,你有没有觉得,周焕盛失踪一案里面有很多难以解释的巧合,与张翰林,高俊杰两起案件极其相似?”路天峰缓缓地开口道。

吴国庆皱了皱眉,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相隔八年的案件,会是同一个犯人吗?”

“真不好说……”路天峰随手拿起了关于周焕盛一案的档案夹,档案夹里面,还有一堆照片。童瑶发给他的电子版档案中虽然也附有这些照片的扫描件,但他觉得清晰度有点低,所以当时并没有细看。

这些都是周焕盛家中的照片,路天峰看到了吴国庆所说的旅游推介书、运动服和运动鞋的购买收据,还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说周焕盛家中有一面墙,墙上挂满了照片,其中几张照片因为放大了,所以特别显眼,现场勘察的警察还额外给它们拍了几张特写。

其中有周焕盛的大学毕业照,周焕盛当老师之后与第一届毕业生的合照,还有一张是周焕盛重返母校第九中学参加公开课时与师生们的合影。

“这个女生……”路天峰瞪大了眼睛,他注意到站在周焕盛右手边的短发女生,五官轮廓都非常眼熟。

“她是谁?”

真的是她吗?

“她是谁?”童瑶好奇地问。

那一瞬间,路天峰的精神有点恍惚:“诺兰……好像也是九中的学生……”

童瑶翻了翻资料:“呃,我看看……市第九中学,没错。”

“哦?照片上面的就是你的女朋友吗?”身为局内数一数二的情报专家,吴国庆当然也知道路天峰和陈诺兰的关系。

这张合照的日期在十年之前,当时的周焕盛是业内知名学者,而那时候正在读高三的陈诺兰应该不会错过近距离向周焕盛讨教的机会。结合之前骆滕风在d城大学讲座上提及的,陈诺兰曾经到d城大学旁听过几堂课,很可能是周焕盛的课。

一路推理下来,不得不承认陈诺兰认识周焕盛的概率相当高。

路天峰一言不发,内心思绪翻腾,表面上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吴国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路天峰的肩膀:“别想太多,她可能只是碰巧认识周焕盛而已。”

巧合?不,这一切根本无法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陈诺兰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我觉得这不可能是巧合,你认为呢?”路天峰毫不避忌地直接发问,因为他很想听听老前辈的意见,反正这一次循环还有不到十二小时就结束了,无论吴国庆说了些什么,他都不会真正“记得”。

“你怀疑她?”吴国庆不答反问。

“是的,我怀疑她。”路天峰直言不讳。

童瑶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路队,周焕盛失踪的时候,陈诺兰已经去美国读书了,六月也不是学校的常规假期,她应该没有作案嫌疑。”

吴国庆反应奇快,说道:“不是有她的档案吗,出入境记录一查就明白了。”

童瑶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三下五除二就调出了陈诺兰的出入境记录。

“咦,陈诺兰八年前的出入境记录……”童瑶愣了愣,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了?”路天峰拿过平板电脑一看,上面记录着当年六月三日,陈诺兰从d城机场海关入境,六月九日,从d城机场海关出境。

周焕盛失踪当天,陈诺兰就在d城。

路天峰苦涩地笑了起来。

会议室内的三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目光,还是吴国庆先开口:“怎么会这样,还真是见鬼了!”

路天峰只觉得嘴里有股苦涩的味道。他用力咽了咽口水,想冲淡这种苦涩,才发现连口水也像黄连一样苦。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他一字一顿地说,言语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童瑶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吴国庆毕竟是前辈,说话更直接一些:“小路啊,要是有什么困难就直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放心,我没问题。”

路天峰说话间,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低头一看,那是黄萱萱发来的。

“老大,对谭家强和徐朗已经布控完毕,随时可以抓捕。”

路天峰回复道:“注意抓现行,小心为上。”

“你大概几点到?”黄萱萱又问。

路天峰犹豫了,他真想立即赶去风腾基因,当面质问陈诺兰,但逆风会和谭家强的事情也非常关键,不亲自去现场实在是不放心。

“别担心,讲座开始前我会到场的。”

其实晚点再去跟陈诺兰见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7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环,下午两点半。

路天峰抵达d城大学礼堂的时候,黄萱萱已经完成了现场布控工作,十几名便衣分散站在讲台两侧和观众席上,以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黄萱萱也扮成学生的模样,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处,如果路天峰没记错的话,这正是她在第一次循环时所坐的位置。

人果然还是有些改不掉的习惯。

黄萱萱的身旁还有一个位置,上面摆放着一个书包,显然是她为路天峰占了个座。

“不好意思,来迟了。”路天峰走上前,低声说。

黄萱萱立即拿开书包,笑着招呼路天峰坐下,看上去就像是帮自己的男朋友占座一样自然。

“情况如何?”入座后的路天峰用只有黄萱萱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在旁人眼中,这只是小情侣之间的窃窃私语。

“徐朗和谭家强已经被我们的人密切监视,现在他们两人都在生物系教学楼里面,没有来礼堂。”

“明白了。”路天峰随即知道,事情正按照第一次循环的进程发生着,他不禁好奇,难道x一直没察觉到自己在“捣乱”吗?为什么x会无动于衷呢?

骆滕风开始上台演讲,依旧调动着学生们的情绪,而这一次他的身边并没有陈诺兰。他所说的话,学生们的反应和互动等,都跟第一次循环时几乎一模一样,最后上台献花的,也是在上一次循环中被杀死的无辜女孩,只是这一次,谭家强再也没有从旁冲出来伤害她。

“老大,这里的活动快结束了,而徐朗和谭家强还留在教学楼里,那里是骆滕风行程的下一站。”

“注意,徐朗身上有利器,而谭家强准备了毒药,让监视的同事盯紧一点。”

“老大……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黄萱萱大吃一惊。

“光知道没用,我们要拿到铁证才行。”

黄萱萱和余勇生并没有令路天峰失望,这一次的抓捕行动安排得非常到位,当徐朗靠近骆滕风的时候,连刀子都没掏出来,就立马被两位便衣反剪双手,控制得死死的。而系主任将骆滕风带到办公室后,谭家强果然主动递上了下毒的热茶,被余勇生一手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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