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阅读着这篇文章。
标题是“名校学生集体患怪病”,说的是戈顿学校的学生,也就是和大嗓门吉姆沆瀣一气的那所学校,本校最强的竞争对手。
正文写道:“知名的戈顿学校本周被神秘病毒袭击,大批学生莫名病倒,其中不乏需要住院的重症病例。卫生部已就此事启动紧急调查。”
“这真是太不幸啦,我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我们学校。”
“我听说呀,”她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周围,好像怕有人偷听:“那边的家长偷偷给孩子吃来路不明的药片。”
“来路不明的药片?什么意思?”
“就是‘脑畅’嘛,你懂的。”
听到这儿我突然灵光乍现、所有的线索连成了一条线,原来“脑畅”就是引起学生们生病的原因,校长和休伯特这两个家伙不知道往药片里掺了什么东西,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我前两天才听说,”她迅速地环视了一圈然后才说:“警方已经介入了。”
“哦?”没想到警方这么迅速。
“听说有学生被诊断出肝损伤。”
我感谢了格里芬太太的小道消息,然后让她接走了家庭作业互助小组的最后一个成员,已经是下午5点45分了,她一边走一边说:
“抱歉啊,校长,超市那边临时停电所以来晚了。”
希望停电不会影响到爱德华的工作。
我抱着满满一摞作业和教务计划回到家,打开电视准备边看电视边享用我的低热量冷冻快餐。
电视屏幕上的记者正在采访一位警官,屏幕底部的字幕介绍说这位警官负责公共关系。背景好像是一所学校,我眯缝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出校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戈顿学校——名门子弟的理想学府”。
“那么受影响的总共有多少名学生?”
“现在还不能确定确切的数字,我们认为此次事件至少波及45名学生,其中17名被送往医院治疗,至今仍有5名学生在接受住院观察。”
“您能告诉观众这么大规模染病的病源吗?”
“警方调查正在进行当中,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有不少学生服用了小剂量的巴比妥酸盐,他们的症状也符合这种药物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谢谢您,警官先生,下面为大家切回演播室。”
我正看的来劲,突然电话响了,我把电视调成静音后按了接通键,是凯伦。
“赶快打开电视。”
“我正看着呢,戈顿学校这下倒霉了。”
“我打赌就是休伯特卖的那些药片搞的鬼,那里面肯定不止有肌酸这么简单。”
“或许吧,这就轮不到咱们操心了,谁让他们明知是脏水还要往里跳,这下哭都来不及。”
放下电话后我赶紧扒拉几口晚餐,没吃几口又接到一个电话。
“嘿,爱德,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凯伦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戈顿学校的事,我稍微调查了一下。”
“那些药片是不是被人做了手脚?”
“不止如此,警方发现这些药片包含可卡因。”
“可卡因怎么跑到保健药片里去的?”
休伯特和校长这次麻烦大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戈顿学校中毒事件,爱德华不时给我和凯伦透露一点内部消息。我猜爱德华的消息大多只是推测,但他的消息来源却是绝对权威。
正副校长很快被捕,他们在审讯室里坚称药片是一个泰国销售商转手给他俩的,本来想帮学生们保健,谁能想到泰国奸商卖假药,他们也很无辜呀。警方对药品成分的分析结果为:药片包含肌酸、糖、色素、甜味素,以及微量的巴比妥酸盐和可卡因。巴比妥酸盐和可卡因的含量不足千分之一。
我给凯伦转述这个消息时她说:“剂量再小也是对孩子们有害的。”
“没错,可想而知家长们有多愤怒,花大价钱买来的不是补品而是毒品,亲手把孩子培养成瘾君子。”
“上瘾倒是不至于,但是肯定通不过药检。”
“接下来会怎样?”
“戈顿学校的校长已经被逮捕了,她也逃不了干系。”
戈顿学校在电视、报纸上被曝光后,该校在家长心目中的形象彻底毁了,本来就疑神疑鬼的家长们这时候该考虑转校的问题了。
漫长的庭审结束后,地方法院宣判这三人威胁未成年人人身安全罪名成立,并处以罚金及口头警告。
听到判决结果时我对凯伦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从此上了教育系统的黑名单了。”
“黑名单?我不知道还有这种名单。”
“当然有,还有针对优先合作伙伴的白名单呢。”
“那黑名单就包括不建议雇佣的人喽?”
“或者说那些谁雇佣谁倒霉的人。”
“校长和休伯特好好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吧,一朝成老赖,一辈子没人信。”
“咱们应该再也不会和这二位有瓜葛了。”
爱德华还给我们透露了一个小插曲——报纸后来也证实了——校长和休伯特不但收到高额罚金,还被吊销了教师资格证,以确保他俩不能跑到别的学校祸害学生。戈顿学校的校长只收到口头警告,法官认为她被人误导,不是主谋。我当然不相信这一套,一丘之貉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
“舞弊者必自毙。”凯伦在教职工会议上这样说。
舞弊者真的必自毙吗?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确定了,这次我们成功阻止了舞弊的尝试,但是下次呢?这些考试成绩看似只是简单的数字,却能影响一个孩子的一生,能力决定命运,这才是考试的真正意义所在,维护考试的公平公正是每个教师的职责,谁知道还有多少暗箱操作在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着,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在竞争中坚守底线,不屈服于各方压力与诱惑,诚实守法,不走捷径。
一眨眼就迎来了下一个学校开放日,和上次一样,家长们带着洗得白白净净的子女来参观校园,老师和同学们也都拿出表演舞台剧的阵势向家长们呈现一个完美的校园生活。我站在礼堂门口微笑着把大家迎进来,等所有手握招生简章的家长和睡眼惺忪的孩子们就座之后,我开始了演说。看着台下一张张好奇又渴望的脸,我忽然感觉学校在驶往正途的道路上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我首先解释了学校的方针政策和发展举措,包括实验室和电脑设备在十年内的四次升级,家长们频频点头,孩子们一脸不耐烦。我从大家的眼神里能看出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我和前任校长有什么不同,我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讲起会考的情况。
“皇家学校全体员工会尽最大努力帮您的孩子备考,确保每个孩子都对可能出现的题型聊熟于心,不打无准备之仗。然而,会考作为所有学生一生中必须单独面对的一次挑战,必须凭实力赢得胜利,”我顿了顿,环视大厅一圈后接着说:“一切为提高成绩而进行的暗箱操作在本校绝对零容忍。”
大厅里一片寂静,我感觉该说的都已经说到位了,家长们也清楚现在的皇家学校是容不得徇私舞弊的,如果大家抱着“搭便车”的心态而来,那他们大可回去了。
一位我不认识的家长在会后走过来对我说:“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戈顿学校爆出的丑闻。”
我假装不知情:“略有耳闻,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哎呀,”她凑过来说:“我从报纸上看到他们给学生喂毒品。”
我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不会吧,太过分了!”
“就是说呀,我看今天到场的许多都是戈顿学校的家长呢,大家都是过来随便看看。”
我懂的,我去买车的时候也是对销售人员这么说的,就是随便看看。
我们为每位家长指派了一名学生向导,带大家在学校里四处参观,之所以没用老师做向导是因为学生对校园的了解比老师深刻的多。老师总是一味粉饰学校,而学生童言无忌,更能给家长展示真实的校园生活。老师向导更倾向于讲些无聊的话题,比如课程设置呀,师资力量啊,课后作业啊,校服啊,食堂啊,等等等等。而学生向导则会和被向导的同龄人一起畅游校园、探索看得见摸得着的基础设施和各种设备。
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些家长咬着耳朵离开了,还有些继续逗留想了解更多,甚至有不少家长直接前往教务处注册参加下周六的入学考试。终于送走了最后一对家长,我和凯伦蹬脱皮鞋瘫倒在教师休息室的椅子上。
她统计了一下:“今年的注册人数打破了往年的记录耶,光是今天注册的新生就有40个,加上预先注册的本校生弟妹辈,今年参加入学考试的学生总共有73人。”
“太棒了,”我笑着说:“干得漂亮,凯伦,咱们的辛苦付出总算没有白费。”
她纠正了我的话:“应该说是你的辛苦付出。”
“是咱们这个团队的付出。”
当天晚上回家后我自己小小庆贺了一番,庆功宴刚开始吃就被电话铃声打断,是爱德华。
“这周六的入学考试你要当心,”他说:“监控数据显示,有几个学生和家长提到了蓝牙耳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语境,但是休伯特和校长这两个家伙总是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为上。”
“我们需不需要把监控镜头打开?”我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镜头一直就没关。”
“我就知道,”我哈哈大笑:“我会增加监考人手,电子天眼加上人肉鹰眼,一旦抓到作弊者,当场取消考试资格。在我的地盘上舞弊者必自毙。”
巴比妥酸盐是一类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镇静剂,长期服用可上瘾并且可能导致慢性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