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她把爱情说得如此美妙……我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她用来形容爱情的那些词语。而且,我喜欢男人。你应该知道,人们原来是怎样看待同性恋的,现在应该也差不多……总之,我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当那位戈德曼先生说我是一位性虐狂,说我曾经对诺拉实施性侵犯的时候,我也没敢说出事情的真相。如今,我派出了我的律师团,上告到了法庭,想要制止这本书的出版。其实,我只需要当着全美国人的面‘出柜’就足以洗脱冤屈了。但是我们的国民现在思想还是过于保守,而我还需要保全我的名声。”
加洛伍德听到这里又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和诺拉之间达成了约定,后来怎么样了?”
“卢塞负责到欧若拉去接诺拉,我对他说,这件事情我完全不想过问。我嘱咐他用他自己的那辆蓝色‘野马’,而不是平时开的那辆黑色林肯。每次,他只要一去欧若拉,我就会把家里面所有的员工都打发出门,我不想让任何人留在这里。我感到万分自责,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在平时他作画的那个大阳台里给诺拉画画,因为说不定就会被什么人撞见。于是,他作画的地方改到了我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我在诺拉来到以及离开的时候都会去跟她问好。而我对他的要求就是不能出什么岔子,或者说不能出什么大乱子。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张白色的床单,她当时已经脱光了衣服,身体颤抖着,十分局促不安,一脸惊恐的表情。当我和她握手的时候,她的手是冰凉冰凉的。我虽然没有和他们待在一个房间里,但一直就在旁边守着,我必须确保卢塞不会对诺拉有什么越轨的行为。为此,我甚至在他们的房间里藏了一个对讲机,而且把它开着,这样我就可以听到里面发生的任何情况了。”
“然后?”
“什么都没有,卢塞一个字都不说,由于他的下巴受过伤,他从此就变得寡言少语。他静静地画着,事情就是这样的。”
“他没有碰过她?”
“从来没有!我跟你说过,我坚决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诺拉来过几次?”
“我不知道,有十几回吧!”
“他画了多少幅画?”
“只有一幅。”
“就是我们没收的那一幅?”
“是的。”
所以,完全是因为诺拉,哈里才能继续在鹅弯待下去。但是,为什么卢塞·卡勒一定要把诺拉画下来呢?根据斯腾的说法,他原本有意免费让哈里继续留在鹅弯。但是为什么他又会突然答应卡勒的请求,同意让诺拉当裸体画模呢?这些问题,加洛伍德暂时还没能找到答案。
“我于是问他,”他向我解释,“我问他:‘斯腾先生,我现在有一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卢塞要画诺拉?你刚才说这能满足他的需求,你的意思是说,这能给他带来性快感,是吗?你还提到过一个叫埃莉娅诺的人,这是他曾经交过的女朋友?’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这件事情很复杂。我已经了解到了我想要了解的事情。这次到访我算是不请自来,所以我也没办法再逼问下去。”
“珍妮和我们说过,卢塞也想画她。”我提醒他。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种画东西的怪癖?”
“我不知道,警长。你认为,斯腾接受卡勒的请求,会不会是因为对他有爱慕之心呢?”
“这种想法也曾经出现在我的大脑里面,我问过斯腾,他和卡勒之间有没有什么故事,他很冷静地回答我说完全没有。‘我从20世纪70年代初起,就成了希尔福特先生最忠诚的伴侣。’他对我这样说道,‘除了怜悯之情外,我对卢塞·卡勒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才雇用了他。他是一位从波特兰来的可怜人,他曾经被人殴打过,身体遭受了严重的伤害,从此成了一位残疾人。他的人生就这样毫无理由地被毁掉了。他懂一点机械方面的知识,而我又正好需要一个帮我管理车库、帮我开车的人。很快,我们建立起了友谊。你知道吗?我可以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作家,让我觉得蹊跷的事正是他口中所说的友谊,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但也应该不是性方面的关系。我觉得,当斯腾说他并没有被卡勒吸引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谎。我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是一种……更可怕的关系。当斯腾说是他答应卡勒的请求,是他让诺拉脱下衣服的时候,我就有了这种感觉。他自己说,这样的做法让他作呕,但又是他自己同意卡勒这样做的,就好像是卡勒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掌控力。而且,对于这一点,希尔福特似乎也有同感。他原本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但是当斯腾回忆起诺拉第一次来时他去跟她打招呼的情景,当他说到诺拉全身一丝不挂、惊恐万分的时候,希尔福特忍不住冒出了一句:‘艾力,什么?你说什么?这段故事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提起过?’”
“那么,关于卢塞的死呢?”我问道,“斯腾是怎么跟你说的?”
“别急,作家,好戏还在后头呢。希尔福特本来不想过多追问这些事情,但是他当时一下子被刚听到的这段故事气得失去了作为一名律师应有的理智,于是怒声道:‘艾力,快告诉我!为什么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为什么这些年你一直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这样的质问让我们的艾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这你应该想象得到,于是,他反驳道:‘我是没有说,但我没说并不代表我忘了!这幅画,我一直保存了33年!每一天,我都会到画室里去,都会坐在沙发上看这幅画。我要面对她的目光,要直面她的存在。她就一直用她那鬼魂一般的眼神看着我,这难道还不是对我的惩罚吗!’”
加洛伍德马上追问斯腾,他刚才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我杀害了她,而这就是对我的惩罚!”斯腾激动地说,“我觉得,正是由于我允许卢塞给诺拉画了裸画,才把他内心的阴暗面释放了出来……我……是我让这个小姑娘不穿衣服的,是我创造了他俩接触的机会。我觉得,应该是我间接杀害了这位善良的姑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斯腾先生?”
斯腾沉默了许久,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在房间里转着圈。很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起那些往事。但最后,他还是开了口:
“后来,我很快就感到卢塞疯狂地爱上了诺拉,而且他还想知道为什么诺拉会如此深爱哈里。这一点让他感到很痛苦。于是,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到了戈贝尔那里。他甚至为了监视戈贝尔的行踪而躲到了鹅弯附近的林子里。我看着他经常在欧若拉和康科德之间来来回回地跑,我也知道,有时候他在那里一待就是整整一天。我感觉这个事情马上就要失控了。于是,有一天我就跟在了他的后面,然后发现他把车停到了鹅弯附近的林子里。我把车停到了远处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就开始观察林子里的动静。我看到了他,而他却看不到我。他就一个人待在密林的后面,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鹅弯的房子。我并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我想给他一点教训,让他别这么肆无忌惮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我决定去趟鹅弯,去突然拜访一下哈里。于是,我从第一大道绕到了鹅弯,脸上带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我直接走到了露台上面,然后大叫:‘你好!你好,哈里!’为的就是让卢塞能听到我的声音。哈里大概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疯子,因为我记得当时他也大喊大叫了起来。我对哈里说,我把车停到了欧若拉,并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城里吃一顿午饭。在他欣然接受以后,我们就一起走了。我想卢塞这一下应该吓得不轻吧。当天,我们是在‘克拉克之家’吃的午饭,哈里在那里告诉我,前一天的清晨时分,他在晨跑的时候腿抽筋,正好遇到了卢塞,是他把他送回了鹅弯。接着,哈里问我,卢塞为什么会这么早跑到欧若拉来,我赶忙转换了话题。但是,我的担心一点也没有减少,像这样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那天晚上,我告诉卢塞,让他不要再到欧若拉去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但是他并没有听进去。于是,在一两个星期之后,我对他说,那幅诺拉的画不能再继续画下去了,我们两个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1975年8月29日,他突然对我说,他不愿意继续为我工作了,说完之后把门一摔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只是一下子心情郁闷才会这样,不久之后,他还会回来的。第二天就是1975年8月30日,我一大早就去赴了一些私人约会。但是在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卢塞,于是,我便有了一种很奇怪的不祥预感。我赶忙出门去找卢塞,当时差不多是晚上八点,我的车正行驶在通往欧若拉的路上。一辆警车突然从我身旁飞驶而过。在到了欧若拉之后,我发现城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谈论诺拉失踪的事情。有人告诉了我凯尔甘家的地址,但实际上我只需要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以及那些因为突发事故而被派来的警车就可以找到诺拉的家了。我在诺拉家的房子前面待了一会儿,我身边的人一脸疑惑,而我则静静地看着这位善良的姑娘曾经住过的地方,这幢宁静的居所,房子是用白板搭建的,旁边一棵很粗的樱桃树上还吊着一架秋千。我回到康科德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于是我又走到卢塞的房间里去看看他有没有回来,但是一个人影也没有。那幅诺拉的画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完成了,这幅画已经画完了。我把那幅画放到了画室里面,从此再也没有动过它。那一整个晚上,我都在等卢塞回来,但是始终没有等到。第二天,他的父亲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也在找卢塞。我告诉他,他的儿子前天就已经离开了,但其他的事情,我都没有提。一直以来,我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因为要是我告诉别人卢塞是绑架诺拉的凶手,那也就在一定程度上等于说我自己就是凶手。在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我一直在等卢塞,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直到有一天,他的父亲告诉我,他已经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了。”
“你的意思是,卢塞·卡勒就是那个杀害诺拉的人?”加洛伍德问道。
斯腾点了点头。
“是的,警长。我这样想已经有33年了。”
我被斯腾告诉加洛伍德的这些话惊得哑口无言。于是,我到迷你吧里又拿出了两瓶啤酒,然后打开了我的录音机。
“警长,你得把刚才你说的话再跟我说一遍。”我说,“为了写我的新书,我得把它录下来。”
他爽快地答应了。
“如果你想要的话,作家。”
我按下了录音开始的按钮,就在这个时候,加洛伍德的电话响了起来,于是,录音机记录下了他在这段电话里所说的话。“你确定吗?”他问道,“你都审核过了?什么?什么?我的天,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他让我拿一支笔和一页纸给他,他记下了电话里对方对他传达的信息,挂掉了电话。然后他就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对我说:
“刚才是犯罪调查科的一位实习生给我打来的电话……我让他帮我找卢塞·卡勒当年出事的报告。”
“结果呢?”
“根据当年的报告,卢塞·卡勒当年开的正是一辆挂了斯腾公司牌照的黑色雪佛兰蒙特卡洛汽车。”
b1975年9月26日/b
那一天雾很大,虽然太阳已经升起来几个小时了,但天色还是一片昏暗。迷雾如丝带一般飘散在天地之间,这就是新英格兰潮湿的秋季经常会看到的景象。现在是上午八点,一位以捕龙虾为生的渔夫乔治·腾已经和他的儿子一起从马萨诸塞州的萨加莫尔出港了。他捕鱼的地方一般就是海岸一带的水域。但是他和其他极少数的渔民也会到一些其他大多数渔民不常去的小海湾下网,这些小海湾不仅难以到达,而且在这种地方打鱼能否赚到钱还得看潮汐的“脸色”。就在那一天,乔治·腾打算到其中的一个小海湾收他提前下好的两张网。他开着船,行驶在一个叫落日湾的地方,这是一段两边被峭壁围着的海湾。突然,他的儿子被一束光晃到了眼睛。这是一道从云间射出的光束,然后反射到了一件不知名的东西上。尽管这束光持续的时间很短,但是却很强烈。他的儿子马上拿起了望远镜,开始仔细查看起两边的悬崖来。
“怎么了?”他的父亲问道。
“那边有一个东西,就在上边。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看到有一个特别亮的东西。”
根据水面浸漫岩石的程度,腾判断出这一片海水足够深,他们的船应该可以接近悬崖,这才一点一点地慢慢沿着峭壁向前驶去。
“你觉得这应该是什么东西?”乔治·腾好奇地问道。
“肯定是什么反光,但应该是发自某种不寻常的东西,比如说金属或者玻璃。”
他们继续向前走,在绕过了一片岩石之后,突然看到了那个此前引起他们关注的物体。“我的天哪!”那个父亲猛然睁大了眼睛叫道。他们赶紧打开了船上的通信设备,慌手慌脚地拨通了海岸警备队的电话。
当天8点45分,萨加莫尔警察局接到了海岸警备队关于一场人员意外伤亡事故的通报。一辆汽车从落日湾悬崖边的路上翻了下来,然后在峭壁下的石头上摔成了粉碎。达润·万斯劳警官马上赶到了现场,他对这个地区十分了解。在这一段悬崖之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从那里能看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风景。在峭壁的顶端甚至还有一个停车场,游客可以从那里领略落日湾美妙的全景。这个地方美得没话可说,但是万斯劳警官一直觉得这个地方不安全,因为这一段路完全没有可以保护车辆的护栏。他曾经几次向市政府反映这个问题,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在夏天的晚上,来到那个地方的人还是很多的,但是那里除了一个危险警示牌之外,其他什么安全设施都没有。
在到达停车场的时候,万斯劳发现了一辆森林警备队的皮卡车,显然,这里应该就是事故发生的地方。他关掉了警笛,然后把车停到了一边。两位森林警备队队员正看着岩石下方进行着的一幕。一艘海岸警备队的汽艇正在峭壁的旁边忙得不可开交,从汽艇里面伸出了一个可折叠的机械吊臂。
“他们说下面有一辆轿车。”一位森林警备队队员这样对万斯劳说,“但是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警官朝悬崖边走了过去:岩壁的陡峭程度一目了然,上面还长满了荆棘、杂草,岩表也布满了褶子,从上面往下看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你是说,车就在下面?”他问道。
“我们在紧急通信频道里面听到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从海岸警备队这艘船停靠的位置来看,我猜当时那辆车就在停车场上,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这里翻到了悬崖下面。我希望不会是一些晚上来这里幽会的少男少女在车里拥吻的时候忘了拉手刹了。”
“先生,”万斯劳低声道,“我也不希望在岩石下面的是一群小孩儿。”
他们仔细地看了看停车场最靠近悬崖边的部分。在沥青和崖壁的边缘之间长了一排长草,他们想在这里找到汽车驶过的痕迹,也就是当汽车翻下去的时候在杂草和荆棘上留下的压痕。
“在你看来,汽车是一直向前开出去的吗?”他向其中一位森林警备队队员问道。
“有可能是这样的,我们一直呼吁应该在这里设一些围栏。就是一些孩子,我跟你说,那些孩子只要稍微喝多一点,就会不要命地笔直往前冲。只要喝高了,他们哪里还会知道在停车场里面就得把车子停下来呢?”
那艘汽艇完成任务之后,就慢慢离开了悬崖边。在停车场上的三个人看到那个机械折臂上挂了一辆汽车。万斯劳马上返回到他的车上,试着和海岸警卫队取得联系。
“那是一辆什么车?”他问道。
“是一辆雪佛兰蒙特卡洛。”电话另一头的人回答道,“黑色的。”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蒙特卡洛?你确定是一辆黑色的蒙特卡洛吗?”
“确定,车牌是新罕布什尔州的。里边躺着一具尸体,样子很吓人。”
我们在加洛伍德那辆克莱斯勒公务车上一连开了两个小时,车一边开一边发出轰轰的响声。那一天是2008年7月21日。
“要不让我来开吧,警长。”
“不用。”
“你开得实在是太慢了。”
“我开得很小心。”
“这辆车真应该被扔进垃圾堆里,警长。”
“这是州警察局的车子,请你对它放尊重一点。”
“好吧,那这就是一辆州警察局的破车,我们能放点音乐吗?”
“你做梦都休想,作家。我们现在是在进行调查,而不是像一群姑娘那样上街闲逛。”
“你得知道,我会在我的书里写你开车开得像个小老头儿。”
“快把音乐打开,作家。把音量调大,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都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了。”
我笑了。
“好了,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我问道,“达润……”
“……万斯劳。他是萨加莫尔警察局的警察,当时,渔民在发现卢塞汽车的残骸并报警之后,是他出的警。”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蒙特卡洛?”
“是的。”
“真是奇怪至极!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把这件事和诺拉的案子联系起来?”
“我不知道,作家。这也是我们要弄明白的地方。”
“这个万斯劳后来怎么样了?”
“他前几年就退休了。现在,他和他的堂弟一起开了一家停车场。你现在有没有在录音?”
“在。昨天,万斯劳在电话里是怎么跟你说的?”
“没什么太多的东西。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给他打电话。他告诉我,可以在白天的时候去他的车库里面找他。”
“那你为什么不在电话里面直接问他呢?”
“作家,没有什么比面对面交谈更好的方式了。电话这种东西太冷冰冰了,一般也就是给像你这样懦弱的人用的。”
这个停车场就在刚进萨加莫尔城区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万斯劳。他的头正埋在一辆老式别克的发动机里,看到我们进来之后,他把他的堂弟打发走了,然后又把椅子上的账本放到了一边,这样,我们就有了坐下来的地方。他在盥洗盆前洗了很长时间的手,然后给我们泡了咖啡。
“好了,”他一边满上咖啡一边对我们说,“到底是什么风把新罕布什尔州警察局的警官给吹来了?”
“昨天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加洛伍德回答道,“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诺拉·凯尔甘死亡一案。特别是1975年9月26日在你负责的范围之内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
“是不是关于那辆黑色蒙特卡洛的事情,嗯?”
“正是,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们想要了解的东西?”
“你现在不是在调查凯尔甘案件吗?当年,我也在想,这两件事情有没有什么联系。”
“真的吗?”
“是的,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会记得起来。我是想说:时间一长,有一些事情是我们能记住的,有一些却是我们记不住的。而那次事故就属于我能记住的。”
“为什么?”
“你也许知道,作为小地方的警察,处理交通事故是我们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内容。对于我来说,在我工作的这么些年里,我见过的有死人情况的事件都是交通事故。只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在那之前的几个星期里,我们收到了新罕布什尔州绑架案的相关通知。大家都在找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蒙特卡洛轿车,我们接到的指令就是要留意这种轿车。我还记得,在那几个星期里,我一直在外面巡逻,目的就是要搜寻和那辆雪佛兰型号相同的汽车,不论什么颜色,然后把它们都拦截下来检查。我这样做是因为一辆黑色的轿车可以很容易地用涂料改变颜色。就这样,我跟这个大区其他的警察一样,也加入到了这桩案件的调查之中。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找到那个小姑娘。终于有一天早上,我接到海岸警备队的报告,他们说正在从落日湾的悬崖下拉上来一辆轿车。你们猜猜这是辆什么车……”
“一辆黑色的蒙特卡洛。”
“更巧的是,这辆车的车牌号还是新罕布什尔州的,里边还有一具死尸。我还记得我检查那辆车时的情景。当时,这辆车已经完全被砸扁了,里面还躺了一个人,已经被摔得血肉模糊。我们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他的证件,他叫卢塞·卡勒。我还清楚地记得。那辆汽车是康科德一家大公司——斯腾有限公司注册的资产。我们把车里边仔细搜查了一遍,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海水已经把很多东西都毁坏了,我们在里边还发现了一个摔得粉碎的酒瓶。而在车的后备厢里,我们除了一个装着几件衣服的包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行李吗?”
“对,正是,可以算是一个小行李包吧。”
“你之后做了些什么?”加洛伍德问道。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一连花了几个小时研究。我问自己,这个家伙到底是谁,他是做什么的,他是怎么摔下悬崖的?我对这位卡勒做了详细的调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曾经有人到欧若拉警察局以骚扰的罪名控告过他。”加洛伍德有点不耐烦地说。
“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这事。”
“当时我就在想,这不可能再是什么偶然了。我马上就开始调查是不是已经有人向警察局报告过他失踪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根据我多年处理交通事故的经验,我知道死者的亲戚一般都会很着急,也正是靠他们提供的信息我们才能辨认出死者的身份。但是这一次事故发生之后完全没有一点消息。这是不是很奇怪?所以,为了了解更多的信息,我给斯腾有限公司打了电话。我对他们说,我刚找到了一辆他们公司的汽车,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人就让我稍等片刻。话筒里突然传出了转接的铃声,然后斯腾家族的继承人艾力雅哈·斯腾本人和我通上了电话。我向他解释了当时的情况,并问他有没有遗失一辆轿车。他肯定地对我说没有。我和他说起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他却对我说,那是他的司机在不上班的时候经常开的一辆车。然后,我又问他有多长时间没见过他的司机了,斯腾回答说司机去休假了。‘他什么时候开始休假的?’我问道。他回答说:‘几个星期前吧。’‘去什么地方休假呢?’他没有接着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
“你接下来做了什么?”加洛伍德问道。
“在我看来,凯尔甘绑架案的头号嫌疑人已经被我发现了,于是我马上给欧若拉警方打了电话。”
“你给普拉特警长打了电话?”
“是的,普拉特警长,人们一直这么叫他。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了他,因为当时是他负责调查这个绑架案的。”
“然后呢?”
“他当天就过来了。他对我表示感谢,然后一丝不苟地研究了这一起事故的记录。他人很好。在仔细检查了那辆轿车之后,他表示很遗憾,因为那辆轿车的型号和他们当时在追缉嫌疑犯时看到的那辆车的型号不一样。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时看到的究竟是一辆黑色的蒙特卡洛,还是一辆诺瓦,因为这两种车型极为相似,对于这一点,他会跟郡治安官办公室一起去核实。他还说他早就想过会不会是这位卡勒,但是有很多能够帮他洗脱罪名的证据,所以,他就没有再继续往这条线索上查下去。不过,他还是要求我把我做的调查报告发给了他。”
“所以,这件事情,你跟普拉特警长讲过,但是他没有认可你提供的这条线索。”
“正是,他很确定地对我说是我搞错了。而且话说回来,这案子说到底还是由他在负责,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些什么。他最后把这桩案件定义为一次普通的交通事故,我在我的报告里也是这么写的。”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当时不觉得,我对自己说,也许是我高兴得太早了。但是,我做的工作也不是毫无用处。我把那具尸体送到了法医那里,重点是为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知道,这起事故是不是酒后驾车造成的,因为我不是发现了那些摔碎的酒瓶吗?但是很不幸,由于摔下来受到的巨大撞击以及海水的侵蚀,这具已经被破坏殆尽的尸体提供不了任何确定的信息。我可以告诉你们,当时那具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团糨糊。法医唯一能说的就是,尸体可能已经在那里好几个星期了。而且,天知道这具尸体如果没有被渔民发现的话,还会在那里待多久。在经过检查之后,尸体被送回了他的父母家,这段故事也就这样结束了。我可以告诉你,当时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通事故。然而今天,当我知道了这桩案子最新的进展时,特别是在知道了普拉特警长和诺拉的关系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确定了。”
达润·万斯劳讲的故事真的很吸引人。在我们和他见面之后,加洛伍德就和我一起到萨加莫尔的码头去随便吃了一点东西。这个港口很小,旁边有一个杂货店和一个卖明信片的小商贩。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把一切都照得熠熠生辉,大海也显得格外宽阔。而就在旁边,还能看到一幢彩色的房子,一边靠着海,一边是修剪整齐的花园。我们一起在一家小餐馆里吃了牛排,还喝了一些啤酒。这个餐馆架在木桩上的露台一直延伸到了海里,加洛伍德的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呢?”我问他。
“现在,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卢塞就是凶手。他当时带着一件行李……很明显,他已经准备出逃了,他甚至还带着诺拉……但是他的计划最终没能实现,诺拉逃跑了。库佩妈妈大概就是他杀的,然后他还可能暴打了诺拉一顿。”
“所以你觉得凶手就是他?”
“嗯,我觉得是,但是现在还不清楚……我不知道为什么斯腾没有跟我提起黑色雪佛兰轿车的事情,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个环节啊!卢塞开走的可是他们公司的车,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有担心过吗?而且为什么普拉特警长也不去充分地调查这件事情?”
“你觉得普拉特警长和诺拉失踪一案也有关系?”
“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在万斯劳对他做了汇报之后,还是没有考虑进一步对卢塞进行调查。我的意思是,当时在他的面前就明摆着一位八九不离十的嫌疑人,一位开着黑色蒙特卡洛轿车的嫌疑人,但他却十分肯定地认为这和案件完全没有联系。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你不觉得吗?如果他确确实实不确定车的型号,可能是一辆诺瓦,而不是一辆蒙特卡洛,那他也应该去弄个明白。但是在报告里,他却只说是一辆蒙特卡洛……”
我们当天下午就去了蒙特贝利那家普拉特警长住的汽车旅馆,旅馆是一座单层建筑。酒店里的十几间客房排成了一行,每间客房的门前都有一个车位。酒店看上去没几个人住,只有两辆车停在那里,其中还包括普拉特警长门前停的那辆,也许就是他的车吧。加洛伍德嘭嘭嘭地敲起了门,但是不见有人来开门。他接着敲,还是没有人。这时,刚好有一位酒店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加洛伍德就叫她拿房卡把门打开。
“这不可能。”她对我们说。
“什么意思,不可能?”加洛伍德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指了指身上佩戴的徽章。
“我今天已经来过几回了。”她解释道,“我觉得这位客人应该是在我还没来的时候就出去了,他把钥匙插在了锁上,可能是在走的时候把门随手一带,却忘了把钥匙先从房间里边的锁上拔下来。有时候,客人着急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他的车倒是还在这里。”
加洛伍德面露愠色。他又接着使劲地敲起了门,还大声叫着普拉特的名字让他开门。他试着从窗子往里看,但是窗帘合上了,他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于是,他决定把门踢开。当他踢到第三脚的时候,门开了。然后,我们就看见普拉特警长瘫倒在地毯上的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