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爱的困境

“对!”塔玛拉兴奋地说道,“看照片!”

她急忙跑去把照片拿了过来,这些照片记录了珍妮24年来的生活。刚一打开相册的第一页,她就惊呼道:“这么美丽的小姑娘是谁啊?”然后她和罗伯特一起答道:“是珍妮!”

在看完照片之后,塔玛拉命令她的丈夫往杯子里斟满香槟,然后她决定把下个星期日举办花园聚会的事情说一下。

“如果你有空的话,下个星期天来吃午饭吧,戈贝尔先生。”

“乐意之至。”他回答道。

“不用担心,没什么很复杂的事情。我只是想说,我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是想要远离纽约的喧嚣。下个星期天那个活动也就只是我们这些体面人搞的一次乡间午餐罢了。”

下午差一刻四点的时候,诺拉和他的父亲走进了电影院。而那辆黑色的雪佛兰蒙特卡洛就停在外边。

“快去给我们找两个位子。”大卫·凯尔甘对他的女儿说道,“我去买爆米花。”

诺拉进入放映室的时候,哈里和珍妮刚刚走进电影院。

“快去找位子吧。”珍妮对哈里说,“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哈里进入了放映厅,在嘈杂的环境中,他撞见了诺拉。

当他看到她的时候,他感到他的心似乎要跳了出来。他是那么想念她。

当她看到他的时候,她感到她的心似乎要跳出来了。她或许应该对他说,如果他是和珍妮一起来的话,他最好告诉她,她需要知道真相。

“哈里,”她说,“我……”

“诺拉……”

就在这个时候,珍妮从人群中出现了。诺拉在看到她的时候就明白了,哈里是和她一块儿来的,然后她马上跑出了放映厅。

“还好吗,哈里?”珍妮并没有看到诺拉,她问道,“你看起来有些奇怪。”

“是的……我……我去去就来。你去给我们选好座位吧。我去买点爆米花。”

“好的!爆米花!让他们多放一点黄油。”

哈里走出了放映厅的大门,他看到诺拉穿过了大厅,然后去了二楼的展厅。这个展厅一般不向大众开放。他大跨步地冲上台阶,想要追上她。

二楼空荡荡的,他追到了她,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将她按到了墙上。

“放开我。”她说道,“不放开我,我就叫了!”

“诺拉!诺拉!请不要生我的气。”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你不去‘克拉克之家’了?”

“我很抱歉……”

“你觉得我不漂亮,是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和珍妮·奎因订婚了?”

“什么?我没有和谁订婚啊。谁跟你这么说的?”

她听了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珍妮和你没有在一起?”

“没有!我向你保证。”

“那你也不觉得我难看?”

“难看?诺拉,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真的吗?我十分难过……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我甚至想跳窗了结自己。”

“不许你这么说。”

“那你对我说我很美……”

“我觉得你很美,我为给你带来的痛苦懊悔万分。”

她笑了,今天整晚都是一个误会!他爱她。他们彼此相爱,她低声道:

“别说了,快把我揽进你的怀里……我觉得你是那么迷人,那么英俊,那么优雅。”

“我做不到,诺拉……”

“为什么?如果你觉得我真的很美,你就不要抛弃我!”

“我觉得你很美。但你还是一个孩子。”

“我不是一个孩子!”

“诺拉……你和我,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对我?我不要再和你说话了!”

“诺拉,我……”

“快放开我,放开我,不要再多说什么了。你别再和我说话了,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一个性变态。快去找你亲爱的吧!是她告诉我说你们在一起的。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恨你,哈里!快滚!滚!”

她将他推开,飞快地下了楼,然后跑出了电影院。哈里带着怒气回到了放映厅。他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凯尔甘先生。

“你好,哈里。”

“牧师!”

“我来找我的女儿,你看到她了吗?我让她进来给我们占位子,但是她似乎不见了。”

“我……我想她刚走。”

“走了?怎么回事?电影还没开始呢。”

在看完电影之后,他们到蒙特贝利吃了一顿比萨。在回欧若拉的路上,珍妮兴奋不已:这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她想和这个男人度过所有的夜晚,度过她的一生。

“哈里,请不要马上送我回去。”她请求道,“今晚一切都如此美好……我想让今夜继续。我们可以一起到沙滩上去。”

“沙滩?为什么是沙滩?”哈里问道。

“因为那会很浪漫!你能停到格兰德沙滩边吗?那边没人。我们可以像学生一样在那边谈情说爱,然后一起睡在汽车的引擎盖上。一起看星星,享受这个夜晚。求你了……”

他想拒绝,但是她一直坚持这么说。他最后建议到树林里去,而不是沙滩。沙滩是留给诺拉的。就这样,他把车停到了河溪湾路旁边,他刚熄掉油门,珍妮就跳到了他的身上拥吻他。她双手扣住了哈里的脸颊,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就用舌头撬开了他的门齿,这让他一时感到窒息。她的手开始在他的身上到处游动,口里还发出了拙劣的呻吟声。就在这个车子狭小的空间里,她坐到了他的身体上。他感到她发硬的乳头顶到了他的前胸。她是一位美丽的女人,她可以成为一位标准的好太太,而她想要的也就是这个。他第二天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娶了她,像珍妮这样的女人是很多男人梦中的情人。但是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两个字占据了所有空间:诺-拉。

“哈里,”珍妮说,“你就是那个我等了很久的男人。”

“谢谢。”

“你和我在一起幸福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将她推开了。

“我们应该回家了,珍妮,我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汽车启动后,朝着欧若拉的方向驶去。

当他将她送回家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她在哭泣。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不爱她吗?为什么她感到如此孤独?她想要得到的并不多,她全部的梦想,就是得到一个爱她的好心男人,一个可以保护她,然后不时会送她鲜花,并带她去餐厅吃饭的男人。如果他没有钱的话,即便是热狗也无所谓,只要能够一起出去就足够快乐了。如果能找到一个她爱并爱着她的人,她曾经的好莱坞梦想又有什么重要呢?顺着挑棚,她看到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在黑夜中渐渐远去,她突然哭了起来。她用双手捂住了脸,这样,她的父母就听不到她的哭声了。特别是她的妈妈,肯定不会理解她是怎么想的。她一直等到楼上的灯熄灭了之后才走进家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发动机的声响,她立刻抬起了头,顿时心中充满希望,应该是哈里回来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吧。但是,她看到的是一辆警车停到了她家的门口。她认出了查韦斯·道恩,他因为巡逻碰巧经过了奎因的家。

“珍妮,还好吧?”他透过车窗问道。

她耸了耸肩。他把油门熄灭后打开了车门。在走出车前,他将口袋里一张折得很好的字条打开,然后很快地读了一遍上面写的东西:

我:你好,珍妮,最近好吗?

她:你好,查韦斯!有什么事?

我:我碰巧经过这里。你看上去真迷人。我想问,你有没有为你的夏日舞会找到舞伴?我想我们能不能一块儿去?

下面是即兴发挥部分——

邀请她去散步,或者请她喝一杯奶昔。

他走到了挑棚前,然后坐在了她的旁边。

“发生什么事了?”他焦急地问道。

“没什么。”珍妮擦擦眼睛说道。

“肯定有事。我看到你哭了。”

“有人让我很伤心。”

“什么?谁?告诉我是谁!你可以什么都跟我说……我会去找他算账的,你看好吧。”

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然后将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这不重要,但是谢谢你,查韦斯,你真是一个热心的家伙,我很高兴你现在在我的身边。”

这时,为了安慰她,他鼓起勇气用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你知道吗?”珍妮接着说道,“我收到了一封我们高中同学艾美莉·库宁汉的来信,她现在在纽约生活,并在那里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现在已经怀上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有时候,我觉得所有人都离开这里了,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你呢?为什么你要留在欧若拉,查韦斯?”

“我不知道,这得看情况……”

“比如说呢?你为什么留在了这里?”

“我想留在一个我深爱的人的身边。”

“谁啊?我知道她吗?”

“嗯,你知道的。你知道吗?珍妮,我想……我想问你……嗯,如果你……关于……”

他用手紧紧地握着兜里装着的字条,然后尽量保持冷静。快向她提舞会上做她舞伴的事情。这很难吗?但就在那一刻,房子的大门嘎吱一下打开了。塔玛拉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身上穿着睡衣,头上还戴着发卷。

“珍妮宝贝儿,你在外面干吗呢?我刚才似乎听到些声音……哦,原来是我好心的查韦斯,你好吗,小伙子?”

“你好,奎因夫人。”

“珍妮,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快来帮我一下,好吗?我需要把头上的这些东西拿下来,而你的父亲真是完全帮不上忙。我都怀疑上帝是不是在应该给他放手的地方装上了脚。”

珍妮站起身来,和查韦斯挥手道别。她消失在房子里,而他则在挑棚下一直待了很久。

那晚的午夜时分,诺拉为了去找哈里,从她房间的窗子上逃了出去。她想要知道为什么他不再喜欢她了?为什么他甚至没有回复她的信件?为什么他也没有再写信了?到鹅弯要走半个小时。她看到露台上有灯光,哈里正坐在他的大木桌前面,看着大海。当听到她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惊得跳了起来。

“天哪,诺拉!你吓死我了!”

“这就是我能给你带来的吗?是恐惧吧?”

“你知道不是这样……你来干吗?”

她哭了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太爱你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你从家里逃出来了?”

“是的,我爱你,哈里。你听到了吗?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也再不会这样去爱另一个人了。”

“别这么说,诺拉……”

“为什么?”

他肚子里一阵疼痛。在他的前面,那页他藏起来的稿纸就是他下一本小说的第一章。他终于写出了开头。这是一本关于她的书。这书是为她而写的。他是那么爱她,所以愿意为她写一本书。但是他还不敢跟她说。他很害怕他爱上她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我不能爱你。”他装出了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

眼泪已经浸润了她的眼眶。

“你撒谎!你是一个浑蛋、一个骗子!为什么要约我去洛克兰?为什么有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试着硬下心肠。

“这是一场错误。”

“不!不!我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是因为珍妮吗?你爱她,对不对?她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嗯?”

哈里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哭泣的诺拉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是一个残忍的夜晚。”在州立监狱的接待室里,哈里跟我讲述着这些故事,“我和诺拉的感情很深,非常深,你明白吗?那种感觉近乎疯狂,好像就是那种一辈子只会有一次的爱情!那个晚上,我眼看她在沙滩上跑着消失在黑夜里。我问自己应该怎么做。我应该去追她吗?还是留在家里?我有勇气离开这个城市吗?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去了蒙特贝利的那个湖边,为的只是不想继续待在鹅弯,也为了不让她再来找我。至于那个让我倾家荡产来到欧若拉的写书计划也停滞不前了。更严重的问题是,我虽然开始写下了新书的前几页,但是我的思路又一次被塞住了。这是一本关于诺拉的书,在没有诺拉的情况下怎么能写得出来呢?怎么能写出一个注定要失败的爱情故事呢?我在稿纸前面一待就是几个小时,但也只能留下几个字、三行话。三行糟透了的文字,平庸至极。在这种令人失落的时候,你会讨厌一切可能的书籍和文字创作,因为似乎谁都比你写得好,甚至会觉得一家餐厅的菜单上的文字都透着很高的才华。t骨牛排:8美元,多么高超的写作技巧啊,这值得我们好好想一想!这真是太可怕了,马库斯。我当时可以用痛苦万分来形容。而且因为我,诺拉也同样痛苦。在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都尽可能躲着她。她曾经几次在晚上跑到鹅弯来,她拿来了一些她给我采集的野花。她敲着门,乞求道:‘哈里,亲爱的哈里,我需要你,让我进来吧,求求你了,哪怕只是让我和你说说话。’我装作死人一般。我能听到她顺着门瘫了下去,泣不成声,然后越发使劲地敲起了门。而我就在门的另一边,一动不动。我能听到她的声音,有时候她能在那里待上一个小时。然后,我听到她把鲜花放到了门边,离开了。我飞快地冲向厨房的窗口旁,看着她在沙石路上远去。老天爷知道我有多爱她。但是她只有15岁。爱上一个15岁的少女让我发狂!我把她送给我的花拾了起来,我把每一次她送给我的花都放到了客厅的一个花瓶里。我很孤独,很痛苦。然后,就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天,1975年的7月13日,发生了那件可怕的事情。”

b1975年7月13日/b

一群人挤着站在特雷斯大道245号门前,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市。在普拉特警长接到从凯尔甘家打来的紧急电话之后,消息就从他那里,或者说从他的妻子艾米口中传了出去。艾米·普拉特马上把事情告诉了她的邻居,她的邻居又给她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这位朋友通过电话把事情告诉了她的妹妹,而她妹妹的孩子们都骑上自行车去敲了他们同学家的门。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在凯尔甘家的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查韦斯·道恩在人行道上拦住行人。而在旁边的车库里,我们还能听到音量放得很大的乐声。

是厄恩·平卡斯在上午十点的时候把事情告诉哈里的。他急促地敲着哈里家的门,在看到对方穿着睡衣、头发乱作一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哈里吵醒了。

“我来是因为我觉得其他人不会跟你说这件事。”他说道。

“跟我说什么?”

“关于诺拉的事情。”

“诺拉怎么了?”

“她想要做傻事,她想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