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门。”
“而你们两个,你和莱亚……”他转过身看着我,“我在祈祷室看到了。你们这样两个年轻人望着对方,就像你和莱亚在后排那样望着对方,你们以为别人看不到。”他摇了摇头,露出伤感的笑容,“当然,《圣经》中对再婚的描述是有争议的,更不用说嫁给异教徒了。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莱亚。我从来没有听她像刚才来接克努特时那样说过话。你让我女儿又变漂亮了,乌尔夫。我只是实话实说,看起来你已经开始治愈我造成的伤害了。”他把一只布满皱纹的大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而且你做的是对的,你需要离开考松。埃利亚森一家势力非常大,比我还强大,他们永远不会让你和莱亚生活在这里的。”
现在我明白了。大厅里的祈祷会结束后,当他问我是否考虑带莱亚离开……他不是在威胁我。那是一个请求。
“另外……”他拍了拍我的膝盖,“你死了,对吧,乌尔夫?我收到了莱亚的指示。你是一个孤独、沮丧的人,你放火烧了狩猎小屋,然后躺在床上用来复枪对着头开了一枪。烧焦的尸体上会有一个金属狗牌,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和奥韦·埃利亚森都会向警方发誓,说你少了一颗门牙。我会通知你的家人,向他们解释你曾表达过被葬在这里的愿望,然后整理好文件,和牧师交谈后迅速而高效地把你的遗体埋到地下。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圣歌吗?”
我扭头看着他。看到他的一颗金牙在半明半暗中闪闪发光。
“我将是这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老人说,“而且连我都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莱亚和克努特。”他站起来,膝盖嘎吱作响。
我也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谢谢。”
“是我应该感谢你,”他说,“因为你给了我机会,至少让我为对女儿所做的一切做出一些弥补。愿上帝安康,再见,愿所有的天使与你们同行。”
我目送他离开。门打开又关上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我等着。看了看时间。莱亚花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要长。我希望她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改变了主意。或者……
我听到外面有一台四十马力的发动机发出的声音。那辆大众汽车。我正要朝教堂门走去,突然门开了,进来了三个人。
“待在原地别动!”一个声音咆哮道,“这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人从长椅中间的通道快步走过来。克努特跟着他,但引起我注意的是莱亚。她穿着白色的衣服。那是她的婚纱吗?
马蒂斯在祭坛前停了下来,戴上一副滑稽的小眼镜,翻着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的一些文件。克努特跳到了我背上。
“我背上有东西!”我说着,扭动着身子。
“是的,我是芬马克的摔跤手克努特!”克努特一边紧紧地抓着我一边尖叫。
莱亚走到我旁边,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下面。
“我觉得最好马上把事情办了,”她说,“实用。”
“实用。”我重复道。
“让我们直奔主题,”马蒂斯说,然后清了清嗓子,把文件拿到眼前,“在造物主上帝的见证下,以挪威司法机构代表的身份所赋予我的权力,请容许我问,乌尔夫·汉森,你愿意娶莱亚·萨拉为你的合法妻子吗?”
“愿意。”我大声而清晰地说。莱亚捏了捏我的手。
“你愿意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他翻着文件,“——都爱她、尊重她、忠于她吗?”
“愿意。”
“现在我问你,莱亚·萨拉,你愿意——”
“愿意!”
马蒂斯在眼镜上方抬起眼睛。“什么?”
“是的,我接受乌尔夫·汉森为我的合法丈夫,我保证爱他、尊重他、忠于他,至死不渝。如果我们不加快节奏,死期就不远了。”
“当然,当然,”马蒂斯说着又看了看他的文件,“我看看,我……找到了!抓住对方的手。啊,我看你们已经做到了。这样的话……对了!在上帝和作为挪威当局的代表的我的见证下,你们已经保证了……很多东西。你们把手交给了对方。因此,我宣布你们成为合法夫妻。”
莱亚抬起头看着我。“快松手,克努特。”
克努特松开手,从我背上滑了下来,落到我身后的地板上。然后莱亚快速地吻了我,又转身看着马蒂斯。“谢谢。你能在文件上签字吗?”
“当然。”马蒂斯说。他在胸前按了一下圆珠笔,在其中一张纸上签上名字,然后递给她。“这是一份官方文件,无论你去哪儿都应该有效。”
“能作为获得新身份证的依据吗?”我问。
“你的出生日期在这儿,这是我们的签名,你妻子可以确认你的身份是乌尔夫·汉森,所以是的,至少足够从挪威大使馆获得一本临时护照了。”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默默地看着他。
“当然,”他咕哝着摇了摇头,“祝你们好运。”
就这样,我们作为一对已婚夫妇,半夜走出了教堂。我结婚了。如果外公说的没错,第一次总是最糟糕的。现在我们只需要跳上大众汽车,在有人醒来看到我们之前离开考松。但我们停在了台阶上,惊讶地抬起头来。
“五彩纸屑!”我说,“就缺这个了。”
“下雪了!”克努特喊道。
大而蓬松的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落在莱亚的黑发上。她放声大笑。然后我们跑下台阶,跑到汽车旁,上了车。
莱亚转动点火开关上的钥匙,发动机启动了,她松开离合器,我们出发了。
“我们要去哪儿?”克努特在后座上问道。
“绝密,”我说,“我只能说,是一个国家的首都,在那里我们不需要护照就可以穿越国境。”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我们要住在那里。试着找份工作。还有玩耍。”
“我们要玩什么?”
“很多东西。例如,秘密躲藏。顺便说一下,我想到了一个笑话。你怎么把五头大象装进一辆大众汽车?”
“五……”他喃喃自语。然后他身体前倾靠在前排座位中间。“告诉我!”
“前面两头,后面三头。”
片刻的沉默。然后他坐回到座位上,放声大笑。
“怎么样?”我说。
“你越来越厉害了,乌尔夫。但这不是个笑话。”
“不是?”
“这是个谜语。”
他在我们离开芬马克县之前睡着了。
我们穿过瑞典边境时已经是白天了。单调的景色慢慢地改变了,呈现出更多的色彩和变化。山上零星点缀着雪白的糖霜。莱亚哼着一首最近才学会的歌。
“厄斯特松德郊外就有一家旅馆,”我一边说,一边翻着我在杂物箱里找到的地名录,“看起来挺不错的,我们可以在那里订几间房。”
“在我们的新婚之夜。”她说。
“怎么了?”
“那就是今晚,不是吗?”
我思考着。“是的,我想是的。听着,我们有很多时间,我们不需要着急。”
“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亲爱的丈夫,”她一边低声说,一边看着镜子,确定克努特还在睡觉,“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莱斯塔迪教徒和新婚之夜的。”
“不知道。怎么说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那里开车,沿着马路开,红唇上带着莫名其妙的微笑。因为我觉得她知道我需要什么。我想她从那天晚上在小木屋里问我那个问题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那个我没有回答的问题:当她说我是火她是空气时,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因为,正如克努特所说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谜语的答案。
火需要空气才能存在。
天啊,她可真漂亮。
所以,我们怎么结束这个故事?
我不知道。但我要在这里停止讲述了。
因为这里很好。也许之后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此时此刻一切都很完美,我正在我一直想去的地方。还在路上,但已经到达。
我准备好了。
敢再失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