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费舍曼走进来,说他有个稍微大点的活,既要谨慎,又要果敢。
“他多年来一直从我这买安非他命,”费舍曼说,“考虑到他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戚或雇员,我就让他先赊账。这从来都不是问题,但现在他拖欠账款了。”
是科斯莫斯,一个年纪稍大的家伙,他在码头旁边肮脏的“金鱼”咖啡馆里的一张桌子上卖安非他命。拥挤的车流从门外经过,咖啡馆的窗户都是灰色的,里面的人很少超过三或四个。
科斯莫斯是这么做生意的:想买安非他命的顾客走进来,坐在隔壁桌子旁,那张桌子总是没人,因为科斯莫斯把外套搭在了一张椅子上,还在桌上放了一本《家庭》杂志。他会坐在自己的桌子旁做报纸上的填字游戏。《挪威晚邮报》或《世界之路报》上的迷你纵横填字游戏,或者黑尔格·塞普在《每日杂志》上登的大填字游戏。当然还有《家庭》。显然,他曾两次荣膺《家庭》举办的全国填字游戏比赛的冠军。当你把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塞进杂志,然后去上厕所,回来时信封里装的现金就变成了安非他命。
当时是一大早,和往常一样,我到的时候只有三四个顾客。我在离老头两张桌子的地方坐下来,点了杯咖啡,然后开始玩填字游戏。我用铅笔挠挠头。探身过去。
“打扰一下?”
我又重复了两次,科斯莫斯才从自己的填字游戏中抬起头来。他戴着橙色镜片的眼镜。
“抱歉,我需要一个四个字母的单词来表示‘未付账款’。第一个字母是‘d’。”
“debt,欠债。”他说完又低下了头。
“当然。谢谢。”我填上字母。
我等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淡咖啡。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我不该再缠着你的,但你能帮我一下吗?‘拖网渔船工人’,九个字母,前两个字母是‘f’和‘i’。”
“fisherman,费舍曼。”他头也不抬地说。但我看到他听到自己说出口时浑身一惊。
“最后一个单词,”我说,“六个字母,‘工具’,以‘h’开头。中间有两个‘m’。”
他推开报纸,看着我。喉结在他没刮胡子的脖子上上下移动。
我抱歉地笑了笑。“恐怕填字游戏的截止日期是今天下午。我得走了,去办点事,但两小时后我就回来。我把报纸留在这里,这样你可以把答案填好,如果你能解决的话。”
我走到港口边,抽了会儿烟,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为什么没能还清债务。我也不想知道,我不想看到他绝望的表情。不想再来一个这样的表情。有印着乌勒瓦尔医院标志的枕头上那张苍白的小脸就够了。
我回去时,科斯莫斯看起来正全神贯注于他的填字游戏,但当我打开报纸时,里面有一个信封。费舍曼后来告诉我,他付了全款,还说我很擅长这份工作。但这有什么用呢?我和医生谈过了。预后不乐观。如果她不接受治疗的话,连今年都撑不过去。所以我去找费舍曼说明了情况。说我需要贷款。
“对不起,约恩,无能为力。你是雇员,不是吗?”
我点点头。我到底该怎么办?
“但也许我们终究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我需要修理一个人。”
哦,见鬼。
这迟早会发生的,但我一直希望能晚一点,在我存够我需要的钱并递交辞呈之后。
“我听说你最喜欢的一句话是,第一次总是最糟糕的,”他说,“所以你很幸运。我是说,这不是你第一次了。”
我努力微笑。毕竟,他不知道。我并没有杀托拉夫。登记在我名下的那把手枪是一把小口径手枪,来自一个体育俱乐部,托拉夫需要用它干个活,但他不能用自己的名义买,因为他有东德异议人士的案底。而我从来没有被逮捕过,无论是我的大麻小生意或其他什么事,所以我帮他买了下来,然后收他一小笔报酬。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把枪。我想要回钱,因为她需要用它来治疗,但我放弃了那笔钱。而托拉夫,这个抑郁、吸毒的浑蛋,做了他看上去会做的事情:他开枪自杀了。
我没有原则。没有钱。但我手上也没有沾血。
目前还没有。
奖金三万。
这是个开端。一个好的开端。
我猛地醒了过来。蠓虫低鸣着,叮咬着毛毯。但这并不是我醒来的原因。一声嚎叫打破了高原上的寂静。
一只狼?我原以为它们只在冬天对着月亮嚎叫,而不是对着挂在色彩燃尽的无色天空里的该死的太阳嚎叫。可能是只狗。萨米人用它们来放养驯鹿,不是吗?
我在狭窄的铺位上侧了个身,忘了我那受伤的肩膀,咒骂了一句,又躺了回去。嚎叫听起来距离很远,但谁知道呢?夏天声音应该传播得更慢,不像在冬天那样传得那么远。也许那只野兽就在不远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但我知道再也睡不着了。
于是我站起身来,拿起望远镜,走到一扇窗户前,扫视着地平线。
什么也没有。
只有嘀嗒的声音。
应为hammer,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