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
我被放下了。我听到头上有刮擦声,然后脚步声渐渐消失。
只剩下我。我从一个洞里往外看。并非只有我自己。还有那具尸体。一个目标。我的尸体。上次我也是一个人在这里。母亲躺在棺材里看起来很小。枯瘦如柴。也许她的灵魂在身体里占据的空间比大多数人的都多。她的娘家人也去了。我以前从没见过他们。当母亲和我父亲交往时,她父母就跟她断绝关系了。家里竟有人嫁给一个罪犯,这是我的外祖父母、舅舅舅妈们不能容忍的。她和他一起搬到了城东,这是唯一的安慰:眼不见,心不烦。但在我眼前,在我的外祖父母、舅舅舅妈们眼前,他们是母亲喝醉或酗酒时才会谈起的人。我从父母之外的亲戚那里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很遗憾”。大约有二十个人在城西的一座教堂里说他们有多遗憾,那里离她长大的地方只有一箭之遥。后来我又回到了河对岸,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我检查了一下螺丝是否还在原位。
第二口棺材到了。
脚步声又消失了。我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第三口棺材到了。
司机和掘墓人走了,他们谈论着圣诞食品,说话声渐渐消失在台阶上。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当我代表纳尔维克的家属打电话询问教会是否介意在圣诞节期间把三口棺材放在地窖里时,神父显然没有反对。我们已经就位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半小时后霍夫曼就到了。我们希望他把保镖留在外面。不管怎样,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会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我手表的发光表盘在黑暗中发着光。
差十分钟。
正点。
过五分钟。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些纸。那封信。它还在餐具盘下面。我为什么没有把它处理掉?我只是忘了吗?为什么这么问自己,而不是问万一科丽娜发现了呢?我想让她发现吗?知道这类问题答案的人都是有钱人。
我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车门关闭。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们到了。
“他看起来很安详。”一个女人平静地说。
“他们把他打扮得真的很漂亮。”一个年长的女人抽泣着说。
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把车钥匙忘在点火开关那里了,我去——”
“你哪儿也不能去,埃里克,”年轻女人说,“天啊,你真是个娘娘腔。”
“但是,亲爱的,那辆车——”
“它停在教堂墓地里,埃里克!你觉得能有什么事?”
我从旁边的一个洞里往外看。
我原希望丹尼尔·霍夫曼会一个人来。一共有四个人,都站在棺材的同一侧,面向我。一个秃顶的男人,和丹尼尔年纪差不多。长得不像他。可能是妹夫。跟他旁边的女人相配。她三十多岁,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妹妹和侄女。这家人的长相有相似之处。那个年纪大些,头发花白的女人和丹尼尔的长相一模一样。大姐?还是年轻的母亲?
但丹尼尔·霍夫曼不在。
我努力说服自己,他会坐自己的车来,一家人坐同一辆车会很奇怪。
发际线逐渐后退的妹夫瞥了一眼手表,证实了这一点。
“按计划本杰明要接他父亲的班的,”年长些的女人吸着鼻子说,“丹尼尔现在可该怎么办?”
“妈妈。”年轻女人用警告的语气说。
“哦,别假装埃里克不知道。”
埃里克耸起又放下夹克衫的肩部,脚前后摇晃起来。“是的,我知道丹尼尔做什么生意。”
“那你也知道他病得有多严重。”
“埃莉斯说过,是的。但我们和丹尼尔没什么关系。以及这位……呃……”
“科丽娜。”伊丽莎白说。
“那么,也许是时候让你多见见他了。”年长女人说。
“妈妈!”
“我只是说,我们不知道丹尼尔还能活多久。”
“我们无意与丹尼尔的生意产生任何关系,妈妈。看看本杰明的遭遇吧。”
“嘘!”
台阶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拥抱了年长的女人。向妹妹和妹夫简单地点点头。
丹尼尔·霍夫曼。跟他一起的是第一次闭上嘴的派因。
他们背对着我们,站在我们和那口棺材之间。完美。如果我认为需要摆平的目标可能带有武器,我会不遗余力地让自己处于一个可以从后面射杀他们的位置。
我握紧了枪柄。
等待。
等那个戴熊皮帽子的家伙。
他没有来。
他一定在教堂外面。
这使得事情起初容易些,但他可能是我们过一会儿不得不处理的潜在问题。
我给丹麦人和克莱因的信号很简单:我大喊。
我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不立刻开始大喊。但我仍然感觉好像有一个正确的时机,特定的某一秒。就像用滑雪杆刺我父亲时那样。就像在一本书中,作者决定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你知道某件事一定会发生,因为作者已经说过它会发生,但它还没有发生。故事中有一个恰当的位置,所以你必须等一等,这样事情才能按正确的顺序发生。我闭上眼睛,感觉时钟在倒计时,弹簧绷紧,水珠仍然挂在冰柱的末端。
接着那一刻到来了。
我大叫一声,把棺材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