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已经记事了嘛,所以也不好送给外人了。不过现在看来,那孩子会来这个家,也许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起了推动作用——”
“藏田婆婆的意思是,这是命?”
“是啊,淡首大人的……”
万幸的是,斧高在伊势桥到来之前就恢复了知觉。医生的诊断和甲子婆一样。不过他认为,虽然没有大碍,但斧高还是睡到明天早上比较好。
接受伊势桥诊治时,斧高很安静。但医生一回去,他就急着想问甲子婆,关于自己身世的详细情况。他还央求兰子告诉他,自己晕过去后里厅的人们都说了些什么。
当然,她俩和高屋敷都只说现在应该静养,拒绝回应他的请求。然而斧高却执拗地什么话也不听。高屋敷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强硬地抗拒大人的意见。不,甚至连甲子婆都十分惊讶。无奈之下三人商议决定,姑且说一些事好让他心满意足地入睡,否则他只会激动不已。不过,他们没忘记叮嘱斧高,他只能躺在被褥上静听。
高屋敷也想陪伴在侧,但他能参加亲族会议是因为大江田给了特别许可,所以现在必须回工作岗位。他把接下来的事托付给二人后,向媛首山赶去,那里正延续着昨日的大规模搜索。
第三天搜山以一无所获告终,当晚一守家举行了长寿郎的守夜式。高屋敷和大江田、岩槻一同前往吊唁,他确凿无疑地感到,聚集在棺前的秘守族人之间流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
队长似乎也有同感,从一守家告退后他立刻说道:
“这气氛真教人受不了。那个家充满了阴森之气,就像随时会发生第三桩杀人案一样……”
遗憾的是,大江田的话在翌日成了事实。
第二天早上,高屋敷去终下市警署的主要搜查官们留宿的百姬庄,参加第四天搜山活动的讨论。大江田激励全体人员,请众人致力于查找罪犯的遗留物品和逃离路线,尤其是要全力找到两位被害者的头。
今天高屋敷的负责区域是媛神堂通往日阴岭的参道南侧。依靠青年团的协助,前三天警方也得以在上下午人员轮换的基础上,尽可能没有遗漏地进行了搜查。而今天已是第四天,想必众人都在想,无论如何哪怕找到一个也是好的。
高屋敷从北鸟居口进入了媛首山,即便是在前往负责区域的途中,他也绝不放松对周围情况的查看。事到如今,他不认为在参道的可见范围内还能发现什么,但凡事总有万一,既然进了山,他就一刻也不想虚度。
可惜负责区域的搜索工作,不曾为高屋敷的良苦用心带来半点回报。
不过,今天当黄昏降临媛首山,高屋敷遵从收队指示回到境内的时候,他突然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媛神堂。他会这么做,正是得益于细致入微的观察。
(咦……)
起初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不久他就看出来了,挂在媛神堂格子门上的锁头似乎有点歪。
(昨天有人又来搜查,后来没好好锁上门?)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警方用了两天时间在御堂里进行了彻底搜查,所以昨天全体人员应该都被派去搜山了。况且搜查人员从堂里出来时不把门锁好,还不做确认,这是不可能的。
(总觉得有点奇怪啊!)
他的心脏立刻“扑通扑通”猛跳起来。
(要冷静……也许没什么事。)
高屋敷虽然这样宽慰自己,但可以说越是靠近媛神堂,他就越是确实地感到情况有异。
他站在御堂的格子门前,刚碰到门闩,那闩就脱落下来了。
(是有人硬把锁撬开的!)
他慢慢地、悄悄地打开格子门,向昏暗的堂内窥去,一具全裸无头男尸横躺在祭坛前的地面上,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啊……见鬼!果然……)
不过,这具无头尸和中婚舍及马头观音祠发现的两具有一点不同。不知为何,被砍下的头就在祭坛上。
(为、为什么……这、这个头没被拿走呢……)
相比新被害者的出现,罪犯特意留下头颅的事实让高屋敷更为震惊。
(打、打住,我要先看看被害者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高屋敷走进堂内,打算确认尸体的身份。
(怎、怎、怎么会有这、这种事……)
看着这张令人难以置信的脸,他几乎叫出声来。
“队、队、队长!大江田队长!你在哪、哪里?请赶紧来媛、媛神堂!”
高屋敷慌忙冲出媛神堂,为了通知理应正在搜山的大江田,他绕着御堂四处飞奔,面对三条参道大声喊叫。一声声呼唤在警察和青年团成员之间传递开来,很快南守参道上就现出了大江田的身影。
“第三个被害者吗……”
无头尸异样地扭曲着,横躺在堂内的祭坛前。目睹此景的大江田忍不住喃喃自语。他的表情中流露出的与其说是惊愕,还不如说是羞愧,自己竟然只能坐视新受害者的出现。
“看来只能认为罪犯硬行脱掉受害者的衣服后,就这样放着不管了。”
就像岩槻指出的那样,无头尸的身体和手脚全都不自然地扭曲着。
“毬子仰卧着,形态可谓齐整;长寿郎的情况虽然有点乱,但也是仰面躺着。相比之下,这具尸体就处理得比较草率了。很好,现场的特异情形包括尸体状态,先别对外界公布。”
“队长,被砍下的头遗留在现场的事也要保密吗?”
“笨蛋!好好动动你的脑子。那么大的事能瞒得住吗?我是指更细节的部分——好了,不说这些了,先告诉我这是谁?”
见大江田回过了头,高屋敷勉强出声答道:
“一守家的……长寿郎。”
“你说什、什么?你是说这、这头是长寿郎的?”大江田震惊的吼声一下就变为了困惑,在堂内回荡不止。
“那、那么,在马头观音祠发现的无头尸是谁、谁啊?”
岩槻一筹莫展,而大江田毕竟有过人之处,他迅速恢复了常态,观察力也似乎十分卓越:
“好好看看!这个头被砍下来,至少过了好几十个小时!”
“啊,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这具无头尸的确是继古里毬子和秘守长寿郎之后的第三个被害者。”
“怎么会……那、那么这具尸体的头呢?”
话音刚落,岩槻环视堂内一圈后,探头望了望祭坛背面。高屋敷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就一脚踏入了祭祀媛首冢和御淡供养碑的区域。
“见鬼,石碑后面也没有。”
“喂,那地方从旁边也能看到啊!”
虽然大江田警告了岩槻,但第三桩命案的发生似乎让岩槻极为兴奋。
“凶手莫非是打算砍下被害者的头,好把罪责推给这个叫什么大人的作祟?真以为这手段对警察有用吗?”
这后半句话好像是对罪犯说的。然而他为了发泄这股怒气,竟然往眼前的媛首冢上踢了一脚。
“岩槻,你去调查荣螺塔和三间婚舍。除了搜索第三个被害者的头,也确认一下有无可疑之处。”
岩槻为执行大江田的命令向荣螺塔走去。高屋敷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既然身为警官就不该相信作祟之说,但他还是觉得,嫌恶到那种程度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没人看到的时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遭天遣的事。)
万一秘守家的人和村民目击到他的行为,没准真会引发严重事态。
没多久,岩槻回来了。
“哪儿都没发现头。另外,我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岩槻报告时依然兴奋得溢于言表,与之相对,大江田发言的语气则很沉稳:
“是吗?也就是说,罪犯带走了第三个被害者的头,不知为何却把藏匿到现在的长寿郎的头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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