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观 第十三章

地宫呈八角形,略显狭小局促,正中央建有一座木制镀金高台,上面供着一个人形,坐在一张雕花朱漆高椅上,全身装束十分正式,一袭硬挺的金锦长袍,窄窄的肩头披一条宽阔的红丝绶带,头上高耸着金光闪闪的黄冠,褐色的面颊凹陷下去,两眼好似皱缩的狭缝,看去十分古怪,似是正盯着众人看觑,颌下一副蓬乱的白须,其中一绺已经脱落。左手被肩上的绶带遮住,右手如同枯瘦的指爪一般,握着一根住持用的细长手杖。

狄公躬身一揖,陶干、宗黎也依样而行。

狄公朝前走了一步,手提灯笼照向四壁。只见石墙被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刻有大字经文,字迹美观并涂有金漆。后墙处摆着一只硕大的朱红皮箱,外挂一把铜锁。地上虽不见一件家什,却铺着厚厚的地毯,金棕色的毯面上织出蓝色太极图案,空气倒是颇为干爽。

三人环绕高台行走时,又有几只小蝙蝠围着灯笼上下飞旋,狄公抬手将它们驱走。

“这些蝙蝠从何处而来?”宗黎悄声问道。

狄公指着天花板上的两个小孔,说道:“那里便是通气孔。宗公子关于两个方丈的诗中全说错了。此处太过干燥,因此并无蛆虫,应为‘一人对蝙蝠’才是,不过放在诗里,只怕难以合韵哩!”

“‘一人对猫宠’!”宗黎咕哝道。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玉镜画过许多猫图。陶干,你去把箱子打开!里面肯定有他的画卷和手迹,想必应是不会收在别处。”

陶干动手撬锁,狄公与宗黎从旁看视。只见箱内堆满了一卷卷纸张绢帛,陶干取出最上面的几卷,展开两幅递给狄公,说道:“老爷请看,这里还有别的灰猫图。”

狄公随意瞧了几眼,只见一张画上绘着灰猫在地上玩木球,另一张则是灰猫在草间扬起前爪欲扑蝴蝶。狄公忽然浑身一僵,静立半晌,定定注视着画卷,随即又放回箱内,急急说道:“关上箱子。我已找到了充足的证据!玉镜果真是被人害死的!”

陶干、宗黎开口欲问,却见狄公喝道:“快点收拾好箱子,我们这就去捉拿凶手!”

陶干迅速收好画卷并放回原处,关起箱盖,紧跟在狄公身后。狄公最后望了一眼玉镜凹陷的面颊,躬身再拜,走出门去。

三人顺阶而上时,狄公对宗黎问道:“住持的居处可是在观内第四道门后?”

“正是,老爷!若是我们回到西边塔楼,走那朝东的过道,便可直通向内庭门楼。”

“你这就带我前去。陶干,你赶快顺着阎罗十殿转回,去三清大殿的侧厅内,取下墙上挂的灰猫图,然后叫醒一个道童,让他带你去住持的居处。”

三人默默登上西北塔楼,陶干朝前径去,宗黎引着狄公向左一转,拐入一条黑暗的廊道中,透过窗上的遮板,复又闻得室外的风雨声。就在下面中庭内,似有什么陶土制成的东西摔碎在石板地上。

“那是屋上的瓦片被风吹落坠地。”宗黎说道,“这场暴风雨已接近尾声,通常开始时会刮上一阵狂风,结束时也是一样。”

二人走到一扇门前,停住脚步。此门看去十分厚实,并且还上着锁。

“老爷,据我记得的简图所示,”宗黎说道,“这里应是住持卧房的后门。”

狄公抬手猛敲数下,又将耳朵贴在平滑的门板上,似是听见有人从里面走来,于是再叩几下。只听钥匙一响,门扇“嘎吱”一声缓缓开启,灯光中浮现出一张憔悴的枯脸,面目扭曲,惊恐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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