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干听得正中下怀,点头说道:“那十方堂主也对我讲了同样的旧事,即一百年前观内曾经杀过许多人,后来时有鬼魂出没云云。如今我才明白,那道童为何会在仓房门外竖着耳朵听动静!”
“却是为何?”狄公揩揩髭须问道。
“据说鬼魂有时会轻声叫唤某人的名字,听到的人不久便会丧命。”
“纯属无稽之谈!我们这就上楼,去那戏班的梳妆室。”
走到二层楼梯口时,狄公随意朝右一瞧,不觉停住脚步。只见狭窄幽暗的过道中,一个身穿白衣的苗条女子正急急走远。
“她就是那个带着黑熊的女子!”狄公忙对陶干说道,“我想过去问几句话!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欧阳小姐。”
狄公紧追上去,及到女子身后时,才开口说道:“欧阳小姐,你且稍等一下!”
女子吓得惊叫一声,旋即转过身来。狄公见她面色惨白,双目圆睁,看去十分惊恐,不禁再次暗叹其眉目形容确实酷似白玫。
狄公和蔼说道:“欧阳小姐不必害怕,我只想恭喜你演得实在出色,不得不说——”
“多谢老爷美意!”女子开口说道,语声轻柔文雅,“小女子正有急事,非走不可……”说罢朝狄公背后焦急地张望一下,意欲转身离去。
“你先别急!”狄公断然命道,“我乃是汉源县令,想要与你说几句话。小姐看去甚为不安,莫非是被那莫摩德纠缠不成?”
女子焦躁地摇摇头,迅速说道:“小女子非得去给黑熊喂食了。”
狄公见她的左臂始终贴在身侧,厉声问道:“你的左臂怎么回事?是不是被莫摩德拿剑刺伤了?”
“不,不,是因为多年前曾被我的黑熊抓伤过。此刻我实在——”
“小生的拙作,怕是难入老爷的法眼。”有人在背后欣然说道。狄公回头一看,只见宗黎做张做致地拱手一揖。
“公子所言正是!”狄公怒道,“我若是观内住持的话,早就命人将你轰出山门去了!”说罢转过头来,却发现女子已不见了踪影。
“老爷明鉴,那住持真智要是想将小生赶走,总也得三思而行!”宗黎洋洋得意地说道,“家父生时乃是此观的施主,每过一阵,敝宅便会送来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至今未绝。”
狄公对着宗黎上下打量一眼:“如此说来,你便是前节度使宗法门之子了。宗节度学问深厚,本县曾读过他亲撰的州府政事指南。你那蹩脚的打油诗,想必宗节度听了也不会中意!”
“小生只是想稍稍讥刺一下真智而已,”宗黎面上略显尴尬,“那厮十分自以为是!先父当年对他并不看重。”
“即使如此,公子的大作也未免太过恶俗了。”狄公说道,“还有你那关于两个方丈的几句歪话,究竟是何意思?”
“莫非老爷没听说过?”宗黎惊问道,“朝云观前任住持乃是玉镜,已于两年前亡故——说得确切些,应是‘羽化升仙’了。他的尸身被涂上香膏,如今就供奉在内庭中祖殿下面的地宫密室内。玉镜倒是修为极高——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狄公听罢未予置评,心想眼下已是疑难多多,无意再去深究这些住持的生平旧事,于是说道:“本县正打算去伶人用的梳妆室,就不在这里多耽搁宗公子了。”
“小生正好也要同去。”宗黎恭敬说道,“不知可否为老爷引路?”
三人绕过拐角处,走入一条长长的过道,两旁皆有门扇。
“欧阳小姐的客房可是在这附近?”狄公问道。
“就在前面。”宗黎答道,“不过她不在屋里时,我可不会贸然进去!那头黑熊好不吓人。”
“她一定正在自己房中。”狄公说道,“适才你遇见我二人时,莫非没有看见旁边的欧阳小姐?”
“自然没有看见!”宗黎吃惊地说道,“她怎会在此处?小生上楼之前,刚刚在楼下大厅内与她说过话。此刻她应是仍在那里才对!”
狄公目光锐利地瞥了宗黎一眼,又瞧一瞧陶干。只见陶干连连摇头,一张瘦长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宗黎走到离过道尽头不远处,抬手敲开一扇门。室内阔大而凌乱,关莱与两个女子正坐在一张圆桌旁,一见狄公进来,三人连忙站起行礼恭迎。
其中一女看去年轻俊俏,关莱介绍说这便是丁小姐,即方才扮演西王母的女伶,还说她擅长表演绳戏与转碟。另有一个衣着俗艳的中年妇人,则是关莱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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