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是个新的狼群。我只能跑,一边射箭,一边跑,狼群一开始不敢靠我太近,我一直跑到悬崖那里……我后面是狼群,前面是悬崖。我爬上树,狼群就在树下守着——我在树上待了一夜,狼也在树下守了一夜。后来天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树下守着的狼只有一只了,我用弓弩射中了它,那只受伤的狼带着我的箭跑了……我下了树,想回家,才发现鞋子掉了一只,走得特别慢,所以后来……后来就又被狼群追到了。”夏莲子气狠狠地,“那只受伤的狼肯定是负责报信的,有十几只狼,我没办法,只好再跑路,之后爬上了我当时能找到的最高最结实的树,大概在树上待了两个小时,狼群突然就跑掉了——所以我就下了树,走路回家。”

夏莲子说得很平淡。

但想象着夜间与狼群对峙的惊险,慕野都不由得心惊胆战。

秋梓太太更是听得面无人色,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好像不按着那里,心脏就会直接跳出来似的。

老夏拧着眉头:“今天天亮了,搜救队就开始来搜山了,那群狼一定是听到动静,先散开了,留下一只狼守着。再后来集体跑掉,一定是搜救队找到附近来了,那些狼倒是机警……哼,要是再让我遇上了,我一斧子一只,一斧子一只,全把它们劈了!”

“行了,别说了,先看看小熊的脚!”

秋梓太太指着夏莲子包裹着树叶和树皮的脚,树叶和树皮用藤蔓捆得结结实实,脚背上还打了个蝴蝶结。

老夏蹲下身,把夏莲子脚上的树叶和树皮解开,秋梓太太马上跑去拿医用急救包。

很快,夏莲子受伤的脚露出来,一片血肉模糊。

“我踩进了棘针丛。”夏莲子不甚在意地说。

秋梓太太拿了一个小镊子,又快又稳地把夏莲子脚心和脚背上的棘针都一根一根挑出来,再用酒精给她消了毒,涂抹了外伤药,用绷带仔仔细细包扎好了。

秋梓太太的动作几乎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整个过程,夏莲子连哼都没哼一声。

顾白蹲在一边看着,下意识里捂着自己的一只脚,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而慕野对夏莲子的钦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女山大王该有的样子!

流血不流泪,深夜战群狼!

这个世界的少男少女真是太厉害了。

十四岁就宣布成年的社会规则,也许很有道理呢。

“小熊,你说你,也太胡来了……这次你遇到狼,还能爬树,下次遇到猞猁怎么办?”

“我们山林里的猞猁就那么几只。”夏莲子不在乎地说,“每只猞猁从小都认识我,它们不会来惹我。”

“闭嘴!以后,绝对,不许,再一个人晚上跑出去!”秋梓太太紧绷着脸,一字一句地说。

夏莲子看看妈妈的脸色,咕哝了两声。

“听到没有?”

“好啦,我知道了,妈。”夏莲子第一次低下了头。

秋梓太太看看夏莲子,又看看老夏,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话对你们说。”

这话却不是对着她丈夫和女儿说的。秋梓太太看的人是顾白和慕野。

“我今天向山神发誓,如果小熊能平安归来,我就把那件事讲出来。现在,我女儿平安回来了,我要把我该说的都说出来。”

老夏听了秋梓太太的话,先看了一眼夏莲子。

夏莲子反应很快地说:“妈,我也要听。”

在邱静坠楼,秋梓太太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夏莲子已经听说了,在她跑出松果酒店的这十多个小时里所发生的苏格命案了。

秋梓太太点点头:“好。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所有人都应该知道。”

“这件事,跟去年那个在我们酒店死去的姑娘有关。她的死,与我有脱不了的干系。”

秋梓太太一开口,夏莲子便蓦然瞪大了眼睛。

“去年那五个年轻人来的时候,我们松果酒店刚刚开业不久,一下子来了五个客人,我和老夏都有点手忙脚乱。”

秋梓太太低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搁在桌子上的交叉的手指:“他们吃过晚饭后,那个姑娘,那个叫游凉的姑娘说要马上回房间休息,我才想起来她房间的床铺还没有铺好。我请她稍等一下,马上去整理她的房间,就是202房间。

“我抱着被褥刚进了202房间,酒店就停电了。我摸黑把被褥放到榻榻米上的时候,听到有什么啪地响了一声,有东西被我不小心碰到地上……那天晚上天气不错,月亮很亮,借着月光,我看到被我碰落在地板上的,是那个姑娘的背包,背包的拉链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很多,都是些女孩子用的防晒霜、面霜、纸巾什么的,我蹲下来,把掉出来的东西再捡回背包,再把背包的拉链拉好,顺手搁在沙发上。

“我用抹布把榻榻米擦了一遍,再把被褥铺好的时候,电来了。我又整理了一下洗手间,换了干净的毛巾和浴巾,房间地板看起来很干净,我没有再打扫……我急着请那个姑娘回房间休息。”

秋梓太太头垂得更低了:“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犯了一个大错。”

老夏伸出一只胳膊,搂着秋梓太太:“秋梓,你是无心的。”

“是的,无心的错,却害死了一条人命。”秋梓太太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夏莲子看着爸妈,脸色格外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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