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大错
松果温泉酒店的大堂,秋梓太太正一脸凝重地把她隐藏了一年的秘密说出来。
“小熊那天晚上突然晕倒,我和老夏抱着她,火急火燎赶去医院,之后在医院陪了一夜。早上,我们接到电话,说酒店出事了,那个叫游凉的姑娘因为哮喘病发作去世。老夏赶回去处理这件事,我在医院陪着小熊检查身体——我和小熊回到酒店之后,事情已经过去了,游凉的尸体被运走了,她的朋友们,那几个年轻人也走了。老夏告诉我,警方得出的结论是因当事人身体状况出现的意外事故,我们不必承担责任。说实话,当时我真是大松了一口气,酒店刚刚开业,我们是贷款建造的这座房子,实在承担不了太多的‘意外’。
“我是在第二天,打扫202房间的时候,发现了滚落在榻榻米和地板缝隙里的那瓶哮喘喷雾药水和棕色小熊吊坠。我才忽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大错误,前一天晚上,我把游凉背包碰落在地上的时候,里面掉出来的东西,我并没有全部都放回去——这瓶药水和小熊吊坠,滚到了榻榻米下面,我没有发现。我本来应该在电来了之后,再好好检查一下的,可因为心急,因为粗心大意……”
秋梓太太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游凉发病的时候,因为没找到那瓶药水才丧了命……这都是因为我。可我,太怯懦,太自私了,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我选择了隐瞒和沉默……”
“你是因为内疚,或者是不敢面对,才把202房间一直保持原样,锁起来的吗?”慕野问。
“我把这个房间锁起来,把那瓶药水和小熊吊坠放在榻榻米上……这些都是证据,是一个年轻姑娘,因为我粗心大意的缘故,无辜死去的证据……”秋梓太太深深饮泣了两声,“我想,我想等我准备好了,等我有勇气说出这一切,我就可以走出去,不管是去警所也好,还是去游凉的家人面前也好,去承认我的错误,去请求他们的原谅。”
老夏拍拍她的手:“我们一起去,秋梓。这件事我们都有错。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一起承受。”
夏莲子忽然站起来,推开椅子,跑了出去。
秋梓太太的饮泣,变成了痛哭。
慕野在山路通往松果酒店的石级上找到夏莲子。
夏莲子紧绷着脸,眼睛里有泪光浮动。
“你没事吧?”慕野问。
他也坐下来。
夏莲子把脸扭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夏莲子才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了:“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妈妈吗?她犯罪了吗?她……是杀人犯吗?”
“秋梓太太最大的错误,就是把那件事当作秘密,掩盖了过去,她应该第一时间说出来。”慕野说。
夏莲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难怪,去年那件事之后不久,爸爸就改造了客房,给榻榻米边缘加了一层木板,把榻榻米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都堵住了,店里也添了医用急救箱……他们一定是害怕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吧。”
“这件事,对秋梓太太来说,终于能说出来,也就解脱了,我觉得对她来说,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你应该为她高兴。”
夏莲子转过头来,看着慕野:“高兴?”
“有句话说,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慕野说,“我们每个人都在跟自己做斗争。直面现实、说出真相,就是属于秋梓太太的最大的战争,她终于打赢了自己。你应该为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