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未了,新骗欲来
——阿嚏——阿嚏——
就像心有灵犀一样,车里的王雕在这个时间打了两个喷嚏,他心里泛起了一阵阵不安,就像冥冥中的警兆一样,每每要出事时,总会这么打上两个喷嚏。
可不对呀,已经跑出来了,离中州都几百公里了,就是大罗神仙也不可能找到雕爷栖身的这地方啊。他环伺四周,熙熙攘攘的夜市,充斥着方言俚语,各式的香味扑鼻,沿街琳琅满目的小吃让人食欲大开,这地方不可能有人注意到他啊?!
“咋了,雕哥?”大丫赵成功问。
包神星抢答了:“一想二念三感冒,雕哥两响,这是有人念叨了。”
“除了雷子念叨,像老子这号的,就不会有人想。”王雕自嘲了句。
秃着脑袋的周扒皮凑上来了,小声道:“这么多天咱们都住店了,没事啊。你不会有其他事吧?”
二丫刘小旦说了:“酒店又不查,就查那也是咱们买的假证。”
“人家星级酒店只看钱,谁看脸呢。”大丫道。
这俩越扯越远了,作为新晋二大哥的包神星呵斥了句,两个人不敢吭声了。傻雕回头翻着老鼠眼扫了这俩货一眼,一如当初训练包神星一样,手指戳戳骂着:“多长点眼色,别犯浑,别犯贱,当骗子就要低调,当个成功的骗子,就得先骗自己。你看你那德行,拿个假身份证开房手都哆嗦,怎么带上你混呢?”
被教育的大丫、二丫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不敢犟嘴。训完,傻雕背着手,循着路线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包神星才小声问着:“雕爷,大晚上出来到底找什么呀?”
“猪往前拱,鸡往后刨,找一路呗。”王雕四下打量着,像在搜寻什么。
经历了这么多,别人可能无法相信,可包神星已经不再怀疑了,每每陷入绝境,雕哥总能绝处逢生,更何况这次还不是绝境,兜里塞满了票子可以尽情地吃喝嫖赌了,这好日子他都盼着不要结束。一听找同路,他心虚地问:“雕哥,不会又要上手吧?”
“咋,不想干?”傻雕问。
“不是,我是说咱们累死累活的还没歇几天呢。”包神星道。
“准备着准备着就到了,骗人都不想努力,将来怎么出人头地啊?你看人家周扒皮,从15岁干到今年都45岁了,这不还在努力吗?”王雕道,找到现实的励志版本了。
大丫二丫龇着牙笑。周鹏不好意思地摸摸秃脑门,客气道:“谬赞谬赞。”
“瞧瞧,看人家多谦虚。表面上穷得毛都没几根,其实呢,他房子不止一座,老婆不止一个。”王雕道。
周扒皮赶紧警示:“傻雕,不问出身,坏规矩了啊。”
好吧,王雕不说了。那仨惊讶坏了,看周鹏这其貌不扬的样子居然有这么大身家。三人景仰之心全化作一句肺腑之言:“扒皮哥,人生赢家啊!”
又是一句“谬赞谬赞”,周鹏嬉皮笑脸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正扯着,王雕看到目标了,远处烧烤摊上有一桌子人。他喃喃道:“这帮孙子吃得乐和呢。”
五人上前,那带头的一位让包神星愣了下,面熟,一下子想不起来。他想了半天。那位小龅牙哥笑着提醒着:“天府市,高新科技园。”
哦,他一下子记起来了,和张光达、沈曼佳一路看过设的点,此人是负责人。不过当时包神星只是开车跟班的角色,根本没有和人家平起平坐的身份,可想不到又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相遇了。
“来来来,坐坐……老板,再烤五十串,拿件啤酒。”那人说着。王雕小声介绍:“姓管,大家称呼管经理就成了。”
经理、总经理、总监等等,基本被骗子玩烂了,一听这称呼就是同路人。包神星小声问:“张胖子不是进去了?他们怎么没事?”
“这你就不懂了,当今社会四大耐操人物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吗?”王雕问。
这么高深的问题包神星答不上来。
周扒皮抢答:“卖保险搞推销,站街小姐加传销。”
“看看,好好跟前辈学学。”王雕道。
他一边和那伙人喝着,一边抽空跟这头介绍,传销这种堪比小强的生命力诀窍在于啊,他们中有一群骨干,就是专吃这碗饭,就负责拉人头给老板当韭菜。万一出事,他们就扮成“受害者”,和那些参与传销的群众一样,收容、教育、遣返,基本是这头下火车,那头坐车又去换个地方开干了。
“我知道,我进去过。”赵成功凛然道。
刘小旦紧张地问:“挨揍了没有?”
“没有,嫌我穷,把我撵出来了。”赵成功道。
这话让管经理听到了,他敬过一杯酒来道:“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啊。这位兄弟,来,我敬你一杯,相识就是缘分,其实我也眼拙,上回都没看出来,雕哥也是号人物。”
赵成功赶紧举杯,和那人干了一杯。那人一大杯直灌下肚子,一揽王雕道:“雕哥,这都自己人,我有话就明说啊,您也是业内人士,搞这个是个坑杀模式,一般都是先出血,后卸肉啊。”
管经理说完醉眼蒙眬地看着王雕。这话里的意思是,前期的投入要见钱。王雕无所谓地问:“还有什么担心的?一起说。”
“那就多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传销这玩意儿了,不好忽悠了,钱少了架不住,钱多了那些底层的苦穷逼拿不出来。还有查得也越来越严,没那么容易割韭菜了。去年张老板那趟玩得真不错,就最后还是差一点点财务自由,结果把自由丢啦。”管经理道。他这口气肯定不是同情,顶多有点儿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庆幸。
王雕笑着给他倒上酒,端到手里,看了两眼,放低了声音道:“你担心的都不叫个事,上头人很快就到,钱会给足你,就怕你拉不够人头……这次是大把式出马,给你们玩招无中生有点石成金怎么样?哪怕就是些苦穷逼货,也能变出真金白银来,你信不?”
“别人说我不信,您雕哥说我不敢不信,来,干!”管经理兴奋异常,两个大杯又重重碰在一起。
大把的肉串流水似的递上来了,大杯的啤酒仰脖子灌下去了。王雕透露的信息让这些人欢呼雀跃,恐怕又一场黑金的盛宴即将开席……
清晨,山区雾气未散、露水尚重的时候,一辆老式的警车晃悠悠地沿着土路开上了山脊,在荆棘丛生的地方停了下来。带队的警员跳下车,领着周修文、巫茜、张英又前行数百米,然后站在山梁上指着对面已经荒废的村落告诉他们,那就是目的地,安南县溪沟乡十九岭村。
得,又是一阵浓浓的失望袭来,已经荒废的村,还能有什么情况可侦查?怨不得地方警力给不出更详细的籍贯信息了。
“这个村啊,最早记录有八十多户,到迁村的时候只剩九户了。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一直到迁村,一直都有人往外走,干泥瓦活儿的、拾荒的、收破烂儿的……反正什么都干,你们说的那什么杜其安,应该走了有三十多年了。这儿的人基本都是十几岁就出去谋生,混得好赖基本都不回来,也可以理解,再差也不会比这地方差。”乡警倒翻老旧的本子,那是曾经公社的公粮登记簿,翻了半天,不确定地说,“有两家姓杜的,1981年登记的,应该都不在世了……这后人是谁,当时也不知道去哪儿找记录。我回头到县里人口普查办再查查,不一定有啊。”
“不用了,我们知道在这儿就成了。”周修文用手机拍着照片,随口道。
“那还用去吗?要去得走两个多小时。”乡警问。
巫茜喘息着,看看比她喘得更厉害的张英,出声道:“不用了吧,已经荒废的村,回头给我们一份在乡里的、还能找到的当时的村民名单,我们可能要走访一下。”
“好的,那没问题。”乡警道。
拍完照的周修文回头,突然问了句:“这里出去的人,涉嫌犯罪被查回来的人多不多?”
“哟,您可问着了,别看这村小,犯罪率是最高的。我师父那代警察经历过,只要各地发回我们县的协查通报,差不多三分之一是十九岭村的人,偷、抢、拐、骗、贩毒、伤害,什么的都有。”乡警道。
“把这些情况给我一份更详细的书面材料。”周修文招呼大家道,“歇会儿吧,不用去了,往县里返吧。”
“稍等,我给几位拿水去。”乡警往车的方向奔去了,毕竟是什么水土养什么人,那乡警奔得步履矫健,让城里来的这几位羡慕不已。
喘过这口气来的张英道:“对不起啊,我拖后腿了。”
“瞧您说的,该对不起的是我们,我们不该把前辈您拉上做无用功。”周修文不好意思地道。
张英摆摆手,笑了笑道:“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我觉得不会是无用功,我们追逃经常碰到这种情况,经常走到山重水复,无路可走,说不定就撞到柳暗花明了……可要是不走,你可能永远等不到那一刻。”
“谢谢张姐,来自前辈的鼓励,让我们迅速回血啊。”巫茜道。
“咱们今天回乡里待一天,看还能收集到什么材料,晚上返程吧。巫茜你查一下,最近的高铁站在哪儿。”周修文道。
巫茜去掏手机。可没承想,周修文自己的手机先响了,看看信号只有一格,勉强能接。奇怪的是,居然是俞骏打来的电话。他扬了扬手机道:“俞主任打电话,真该拖上他们来练一圈啊。”
参与才晓得真不是什么好事,周修文开了句玩笑直接接了电话,一句“喂您好”就愣了,又说了句“等等”,然后干脆摁开了免提,手机里传来了俞主任的声音:“你们现在在哪儿?”
“山上,杜其安老家。不过已经是荒村了。”周修文道,“你刚才说什么重大发现?”
“是这样,我们反诈骗中心在朱丰和杜其安身上都有重大发现,如果你们那儿碰壁,尽快赶回来咱们一起商量下,可能对案情有作用。”俞骏道。
“什么什么?朱丰都已经羁押一年了,还有发现?什么发现?”周修文不信了。
“在电话里我还真不能跟你讲,也讲不清楚,但我保证会比你的所有发现都有价值。赶紧回来吧,在我们辖区,您那套未必吃得开。”俞骏道,直接挂电话了。
这话听得周修文咧着嘴尴尬了半天,而后看看巫茜和张英。张英提醒道:“他是‘中州反骗第一人’,骗谁也不至于骗你们。”
“回中州,马上走。”
周修文起身,当即决定了。
嘎嗒……空格键轻响,向小园又把监控从头开始放。俞骏刚放下手机,一伸手按在旁坐的斗十方肩上,他脸上似笑非笑。斗十方做着鬼脸,也是似笑非笑。
发现就在屏幕上,是一个小小停车场,那是登阳三看的外部,供看守所工作人员以及来探视的律师、家属泊车,重大发现是一个人,定格,放大,此人獐头鼠目,五短身材,都不用分辨就认得出,是位熟人。
王雕,绰号傻雕。从中州跑到长安,从长安又跑到宁夏,去冬的虚拟传销案都不知道这货怎么脱罪的。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出现在登阳三看的外面,去探视的,还是跨国电信诈骗案的首犯朱丰。
“你干什么吃的,这么个重要人物都漏了。你们多熟呢?”俞骏脸上挂不住,直接训上斗十方了。
“撤出本案是服从命令,怨我啊?”斗十方愤愤道。
向小园一拍桌子说着:“你俩别吵,还有什么发现?”
“他是和一个女人来的,那辆车和人应该能找到更多信息。朱丰判决前是无法见到外人的,但可以约见律师,说不好听的啊,这些律师手脚干净的不多,塞烟的、传字条的情况,时而发生。这个很敏感,律师的小辫未必能抓到,我当时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居然发现傻雕出来了,于是我就试了试朱丰。”斗十方道。
“怎么试?”俞骏问。
“买了点烟、水果、火腿肠。”斗十方道。
“这种人,就这么点东西能收买了?”向小园不信。
“收买不了他,但可以让他认为,我被收买了啊。”斗十方笑道,边拿着东西边解释,“这是看守所的潜规则,没经历过的人无法领会。”
一台小型执法记录仪,播放着斗十方从塞东西到人回去的过程。听完一遍,又听一遍,俞骏喃喃道:“他认识傻雕?”
“内火烧有特别含义吗?”向小园发现重点了。
“看看,主任您还不如我们组长。”斗十方开了个玩笑,被俞骏给了个亲切的脑瓜嘣,他解释道,“唇典里,内火是老婆的意思,如果我传给傻雕,傻雕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照顾好他老婆别出事,否则他在里头就不安生了。”
“那说明,他还藏着余罪,而且攥着别人的把柄。”俞骏兴奋道。
向小园一皱眉头反问道:“可他根本没老婆啊?”
“你看你这人古板的,江湖儿女谁在乎那个结婚证啊,这种身家一打老婆都不稀罕。”俞骏道。
向小园听后啐了口,笑道:“看把你羡慕的。”
“一个老婆我都离了,多了有什么羡慕的,烦都烦死了……十方,就这么点?再来点,你窝了一周呢。”俞骏催着,对于斗十方究竟有多少发现,还是非常期待的。
“那就满足一下你的期待。”斗十方道,放着微型记录仪。
按照他的解释,监舍里正常的情况下,朱丰睡在头铺,最好的位置,能睡到这个位置可不是拳头硬就行了,可能会有多种原因,比如外面有人常送进吃的,特别是香烟;比如管教干部可能格外照顾;等等。那么他既然能得到这种待遇是什么情况呢?
唯一的解释是,财源、人脉都在。富在深山有远亲,换成监狱也说得通。
律师会见的情况,是录像截屏,属于正常调取。不过在斗十方的解释下就不一样了,有四位律师同时在为他服务,而实际情况是这个人已经出海多年,唯一的亲戚是几乎没有往来的叔叔,这位叔叔能付得起四位律师的高昂费用?
解释还是一个方向:财源在,为他奔走的人脉在。那么这些人是谁呢?
第三个画面,是放风时间,朱丰似乎在教育看守所的新人,离得远,没有声音。斗十方指着画面,对着口型说:“你他妈出来混几天,老大不鸟老二的,老子杀人放火时候你他妈还穿开裆裤呢,滚,擦地去。”
还有一句是聊天,朱丰边打扑克边说:“老八,别打哈欠了,赶明儿出去带你去缅北。那地儿可是天堂啊,摇头丸一颗两元人民币,要溜冰啊,十块钱一克,极品,抽到死都花不了多少钱。那儿缅北武装司令是我哥们儿。”
唇语连着翻译出来几句,可把俞骏和向小园看傻了。俞骏不信地问:“准确度有多少?”
“不准确的我都不敢翻译,十有八九吧。”斗十方道。
“缅北那儿是个电信诈骗的聚集地,至于武装领导人,还真不知道叫什么。”俞骏道。
“你翻译的这些,与案情也有关吗?”向小园好奇地问。
“有,虽然我不知道什么事,但我有种预感,他身上的事还有很多,绝对不止跨国电信诈骗那档子事。我们不但看错了傻雕,恐怕也看错了他江湖八大门里暗四门‘风马燕雀’。杜其安是‘风头’;那这个朱丰肯定是‘黑马’,意指能够单枪匹马办事的人;第三个‘飞燕’还不知道是谁,可能不会是单单靠色相骗人的‘燕子’;第四个‘诡雀’……我想可能是傻雕。”
“傻雕在这里面居然有一席之地?”俞骏不信了,那个货实在上不了台面,当坏人估计都破坏坏人的形象。
“明四门各自干活儿,他们之所以叫‘明’,是因为手法擦边但不过界。暗四门就不同了,直接结伙犯案,这个‘雀’相当于缺,旧社会意指买个官缺、位缺好行骗,这种人应该八面玲珑,发展到后来,这个‘缺’相当于百搭,和谁都能搭伙,这就要求所有人都对他绝对信任,哪怕他落网也相信他不会咬出同伙来。当然,他还得不起眼不被人重视,毕竟要完成一个骗局,总还是需要这种抛头露面联络的人……你们想想,傻雕是不是太符合了?”斗十方道。
风头的大侄,无亲无故,从十几岁就开始出入看守所和监狱,那绝对是久经考验的反社会人士。像这类嫌疑人哪怕派出所也不会真当回事,要找一个探视朱丰,还能传个话的人,恐怕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只是错失这么一位重要人士,实在让俞骏和向小园难以释怀。
“逆风,核心是逆风。如果你想说服巫茜和周修文,这些还不够。”俞骏道。
俞骏每每都在故意设障,试探对方能力的天花板。而斗十方的似乎还没到顶,最起码看他脸上自信的微笑就知道了。他笑着说了:“知道领导胃口大,没点硬菜还真不敢请你上桌。”说着打开了封存的电子案卷,似乎这个被翻阅过无数遍证明已经进死胡同的案情,也有被忽略的东西……
铁口断金,言必诛心
同样的动作重复第二次时,已经是第二天。周修文一行运气欠佳,返程时遇上了大雨错过了高铁,只能驱车回来,抵达中州已经是半夜,次日上午才听了一遍斗十方在登阳三看这个让他们惊讶的消息。不过惊讶的程度还差了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耸然动容了。
这足够让俞骏满意了。周修文打量着这位再次谋面的“零号”,可能确实刮目相看了。巫茜心里却是莫名地有点儿窃喜,没来由的那种。张英呢,保持着她一贯的微笑,很欣赏地看着斗十方,反而是她开口了:“很精彩。不过也只有你这种在看守所工作过的人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周组长,这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怎么错失了?长安虚拟传销案里似乎没有他啊?”
“涉案人员几百人,有的问题还没有查清,有的已经服刑期满。据查这两个人在张光达逃跑时,捎带坑了张光达一把,银川警方抓到张光达时没有起获任何证据,估计是被这俩顺走了。这也恰恰给了张光达抵赖的机会……更不幸的是,银川警方介入很晚,基本没有掌握这两个人的涉案信息,就算抓住也是参与司机跑腿的身份。”周修文道。
所以最终以钱追人,这俩上不了追逃名单,事实和证据是拦在警察面前的一道坎,而这种屡屡犯案的,最清楚怎么规避罪责。
“其实你这个重大发现,也有点儿名不副实。站在我们的位置都分析得出,朱丰肯定是逮着什么只交代什么,肯定有藏匿的赃款,也肯定有国内的同伙。最起码他得到的诈骗目标信息,就是由逆风提供的,被捕之前,他们一直有交易记录。”巫茜道。
“你有点儿难住我了,对于黑客,我所知甚少。”斗十方道。
“我们顶多比你知道的多一点点。”巫茜不想让斗十方难堪,话风很谦虚,她解释道,“如果不是你们追到银杏基地,我们都可能没机会目睹逆风的真容……算不上目睹,是从别人目睹里恢复的。”
“但那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连指纹都修改了的人,修改面部特征不是什么难事,即便现在这个人站在你的面前,即便你知道他就是逆风,你有理由拘捕他吗?”斗十方问。
没想到这个人看案卷也想到了这一层。周修文一愣。巫茜反倒被噎住了。
张英笑问道:“那你的想法呢?”
“和您的追逃思路一样,等着他们自己作死。”斗十方道。
张英点点头道:“大多数时候我们确实是这样。我倒还没追过骗子,骗子也是这样吗?”
“当然,诈骗对骗子来说,是一种生存以及生活方式,从欺骗中获得钱、利益,慢慢上升到获得存在感以及满足感,可能还会上升到事业的高度。现在这个时代哪个行业都是日新月异,别说一年半载,就停滞几个月恐怕都会落伍……所以我的想法是,一个一个追,一点一点往深里查,骗局不会停止,骗子也不会罢手,总有作死被我们逮着的时候。”斗十方说。
这个道理过于骇人,听得巫茜等人大眼瞪小眼,居然一时无法评判此言的对错,而且传递的信息似乎是:这些骗局连着骗局,似乎都不是孤立的……
同一时间,一辆高速行进的商务车里,石金山挪挪一堆膘脂的身子,回头看了胡会计一眼。多少年了,花容已老,鬓生白发,每当她素颜示人时,总会让人感慨不已。
“老石,你还有那功能吗,这么看着我?”胡会计眼没有睁,似乎是靠耳朵听到了石金山的动作。
石胖子嘿嘿笑道:“比不上当年了,可偶尔还是会有的。我说胡妹,老杜他,真的那个了?”
“要么被雷子抓了,要么被仇家做了,否则这么久早该联系我们了。”胡会计黯然道。
“不会牵连到我们吧?”石金山道,他想起一事来,小声说着,“小雕后来跑出来跟我说,我心里就一直不安生,长安那事我打听了下,好像郑老板给人整成生活不能自理了……我觉得啊,祸根子都在逆风这儿,还是咱们老一套靠谱。”
“呵呵,言不由衷啊。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靠你那两下收智商税,养得起你那几个老婆吗?”胡会计嘲讽道。她睁开眼,双眸如水,脸上还留着曾经是个美人坯子的痕迹,只是言语中的江湖气浓了点,而且很霸气,斥得石胖子尴尬地干笑无言以对。
“话不投机半句多,老杜的位置你要替不了,我找别人。我们都老了,胆子都在变小,干完这一票,我也准备退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生地过几年。”胡会计不知是真心还是试探,有点儿黯然地说道。
一说退,老石就又有点儿惋惜了,咂巴着厚嘴唇道:“要说逆风吧,还真有两下子。都没看出来啊,一个小保健品能滚成这么大雪球。哦哟……就是可惜呀,这么大摊面一夜之间就倒了,为了干这个啊,我几乎把其他生意都停了。”
“贼不空手,骗不回头。我们从来不用重复的手法,你还是当年金瘸子教的你那套,早该丢进垃圾堆了。”胡会计道。
“至于这么埋汰比你穷的吗?说穿了你还是想组局。那说呗,我看看有多高明。”石胖子道。
胡会计顺手丢过来一摞纸。
这是行规,从不留电子的,甚至可能参与的人都只有独一份,要么阅后归还,要么阅后即焚。石金山仔细地翻阅着,时而思忖片刻,粗粗看完,脸上蕴着窃喜,是那种捡到金元宝似的窃喜。
胡会计一把夺走了东西,塞到了包里,小声道:“你意志不坚定,智商也有点儿欠费,回去好好想想再谈。”
“啧啧……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浑身都是毛病,还就智商正常。胡妹啊,这里面有个问题啊,现在雷子不是吃素的啊,玩得越嗨,打击得越狠,去年搞那趟子货到付款,还有长安这一遭,可都半截让人给挑了。”
“但我们还是赚到了啊,所差不过是多少而已。”胡会计无所谓地道。
石金山似乎没有听到这些,期待地问:“这次呢?”
“可以用你贪婪的小心肝放肆地去想象,而且一定会超过你的想象。我们不能这么三千弱水只取几瓢了,得来把像样的再退休,总不能走一辈子夜路啊,万一真撞上鬼呢?”胡会计道。看来她和石金山的关系很近,说话间捎带着摸了摸石金山心脏的部位。
石金山笑着看着,半晌未语。
胡会计盯着他,问道:“怎么了?怕被警察抓?”
“警察我倒不怕,但我有点儿怕你啊,金瘸子都栽在你手上,我实在担心有天我被你骗得连裤衩也给扒了。”石金山无正形地道,不过眯着的眼睛却没有放过胡会计的任何一个表情细节。
淡定,微笑,一如当年的神采飞扬,让人心旌飘摇,她做了个鬼脸道:“金瘸子一直在犯案,什么时候栽了啊?!这次还是金瘸子在做,除了金瘸子没人有这么大本事不是?别跟我兜圈子了,咱们几个人谁都是哪怕敢卖亲爹亲妈也不敢卖彼此,给我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干,咱也得干票大的,省得你笑话我没出息。”石金山道,决定了,坐正了,一抬肥腿搭在前座上,仰头靠椅背时,那个即将去往的路标赫然在目:
随阳市,270km。
中州反诈骗中心,还试图突破时间和空间的维度,在思维里捕捉这些骗子的前世和今生能够折射出来的线索。
第二个让俞骏赞叹的“重大发现”来自杜其安的视频,审讯的视频、单独关押的视频。斗十方在看守所练就的读唇本事用上了,他翻译着杜其安独处时嘴里念念有词的话:“嗡、马、拉、巴、扎、嗯、底。”这个音节和视频里的杜其安如出一辙,就像现场配音一样,连脸上表情的细节也一模一样。
像是念经,一翻译把在座的听傻了。斗十方解释道:“这是文殊菩萨祈福经,就七个重复音节。骗子无非两种归宿,不是众叛亲离、老孤而亡;便是讼狱加身,死无所葬。很多人不畏惧刑罚、不畏惧道德,却畏惧因果。按理说,杜其安已经身陷囹圄,万念俱灰,这个因果已经受了,他似乎还在畏惧什么,又在为谁祈福呢?”
没听懂,巫茜顺口问:“为谁?”
“他的同伙,他的晚辈,他在乎的人,他想念的人,无非这些……只要这些人一天不被抓,那就一天都不会停止,他应该是在为外面的那些人祈福。据我了解,杜其安是个老派的人,从他对待工友的遗孤傻雕就可以看得出来,而且从他的交代也看得出来。可能我之前看错了,我以为他会死不开口,反正我们的证据也不够充分,但他的选择是全盘交代了,把中州的货到付款、长安的虚拟传销主谋罪名扛了起来。从这点上看,这个骗子还是相当重情义的。”斗十方道。
周修文尴尬一脸问:“这……这就是重大发现?”
“这位领导,您应该学得城府深一点儿,下判断晚一点儿。万一我给出让你意外的结果,你就不会那么尴尬了。”斗十方嘲讽了周修文一句。周修文气得扶额头了。张英却是微笑着问:“我抓到很多网逃嫌疑人,其中也有信佛的,从这个上面能反证什么线索呢?”
“恐惧……我直觉反应是恐惧,但细想又不对,他在乎的那些是什么货色他很清楚,迟早都要进去,他对这个确定的结果不应该有什么恐惧,如果恐惧,也应该是来自未知的事。于是我就仔细回想,在长安那件事还有什么能吓住他,后来想到了,有一个人让他恐惧,这个人叫……沈曼佳。”斗十方道。他点着播放,找到杜其安听到沈曼佳名字的时候,杜其安惊得坐起,表情惊恐。
巫茜直接回应道:“他并不知道沈曼佳已经被捕。”
“审讯案情已经深入到这份儿上了,猜也猜到了。不管猜不猜得到,这个女人都有让我恐惧的地方……别说他,我想起来都有点儿后怕,于是出于好奇,我们联网渭南警方查了下沈曼佳的近况。”斗十方道,看向了俞骏。
俞骏介绍道:“很巧,沈曼佳是昨天移交检察,这个时间点恰是律师可以开始介入的时间,于是我们提取了律师会见的录像。”
录像被向小园播放出来了。距离稍远,众人以为又是读唇,却不料并没有拍到正脸,也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众人不解时,就听俞骏解释道:“这位律师叫李衍,上海比较有名气的涉外律师,履历无可挑剔。我们同样有点儿奇怪,是谁请的这位身价昂贵的律师,专程飞到渭南办事?他的价码可不低。于是我们反查了一下李衍律师的行程,有了个意外的发现。”
机场,过安检口的监控。当那个人站在安检口时,吓了在座的一跳,如果不是知道沈曼佳还在监狱,怕是要当成她越狱出来了。监控里的女人几乎和印象中的沈曼佳毫无二致,亭亭玉立、风情万种,不过取走护照时那甜甜的一笑,却让在场见识过银杏基地枪战的人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她的名字叫沈燕,护照名字。国籍是马来西亚,今天的行程也很奇怪,两个多小时前,她通过中缅边境进入缅北,有点儿意思了吧?”俞骏笑道。
有人算过,诈骗国内群众的骗子有六成在东南亚,而缅北地区就占了四成,近十万人。“6·12”跨国电信诈骗主犯之一朱丰,其发家地就是在缅北,全案数百名嫌疑人,基本都是缅北系诈骗分子出身。而那个地方至今还属于军阀割据地区,中国警方无法介入,两国的警务合作和引渡条例形同虚设。
“朱丰团伙被摧毁时,沈曼佳水房沉淀非法资金没来得及转走,被逆风钻了空子,沈曼佳回国就是奔着逆风寻仇来了,到现在,仇可结得更大了。”巫茜莫名地开始担心了。女人要狠起来吓都吓死人了,想想那个妹妹干的事,这个姐姐可能善罢甘休吗?
“这对江湖姐妹好容易混出了个样子,现在连钱带人都进去了,搁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啊。银杏基地受伤的几个随从,似乎也来自缅北地区。”
俞骏悠悠道,把这个不确定,却很肯定的答案说出来了……
缅北,野人山区。
戴着墨镜,围着一条深色丝巾的沈燕看上去和这个地区、这个季节格格不入。到一处检查站,仿佛回到了20世纪的战争年代,那些斜挎着枪、嘴叼着烟、满脸匪气的游击队员,总是狐假虎威地呵斥,然后索要几张纸钞挥手放行。
她缩回了车里,摁上了车窗。司机交涉放行,那游击队员看看这辆丰田越野后座衣着华贵的女人,不假思索地打发走了。敢单身出来的女人,一般惹不起,或者她身后的人惹不起。
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不一会儿进了一处像草台班子的军营,接洽的人领着司机、沈燕直到一处劳作的地方。她要见的人坐在草堆上,乍见让沈燕心里咯噔了下。
此人头发只剩一半,头上伤口肉瘤虬结,眼睛成了两个黑洞,面容已毁,已经丧失劳动能力的人在这里是当垃圾处理的,唯一没被处理的原因可能是手脚还健全,能干点活儿。
这是跟随妹妹回国内的保镖中的一位,因为伤势严重没有刑责能力被遣送回国了。司机上前塞了几张钞票。那人摸着,激动地揣进了怀里,喋喋不休地和司机叙述着那晚的经过。沈燕在一旁侧听,几次蹙眉,未听完她就踱步离开了。
“哦……美丽的‘燕子’为什么又飞回来了。”一位中年、军装、蓄着胡子的男子自楼上踱下,欢迎着沈燕,操的是不太流利的普通话。
握手寒暄。沈燕笑着道:“因为英俊的昂山将军在这里啊。”
“你要愿意留下,将军和将军所有的东西都能送给你。”这位缅人以玩笑的口吻说,眼睛贪婪地扫着沈燕。
“我的资产快败光了,这身资本可不足以永远吸引你。”沈燕自嘲道,轻飘飘化解了尴尬直入正题,指指那位道,“你卖给我妹妹的货可差了点啊,连我妹妹都折进去了。”
“这一行,什么下场都不意外,你很介意吗?”缅人将军笑道。
“我倒不介意这个下场,但我很介意,这场意外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沈燕道。
缅人将军稍稍愕然问:“你还要继续?”
“不然呢?我准备和将军再做一笔生意,给我几个人,好手,最好懂汉语,不要有案底。我会给他们新身份。”沈燕道。
缅人笑了笑道:“你确定?我们几个领地的将军,敢反政府,可没人敢去惹中国军警。”
“你怕了?”沈燕问,挑衅的眼神。
“不。”缅人摇头,“这里除了贫穷没有什么其他可怕的,我的意思是,去其他国家是卖身价,要去中国不一样,你得付双倍,卖命价。”
沈燕嫣然一笑,款款伸出手来和将军相握,一如她和这里军阀的每次合作,简短而简单地敲定:
“成交!”
中州,同一时间不同维度的反诈骗中心。
从杜其安的反应联系到沈曼佳的反应,再从沈曼佳联系到沈燕,以及她无从侦查的去向,冥冥中释放出一个危险的信号,但这个信号却过于遥远,足以让周修文动容,却不足以让整个案情改观。
思忖良久,巫茜打破了沉默,她提醒道:“沈燕或许会来,或许不来;这场角逐或许会在国内,或许不在国内。现在预判过于武断了,但我承认这是个合理的推测。”
“逆风一直就在旋涡里,不是这个黑客有多厉害,而是他一直致力于这一个类型,积年下来,他掌握的黑产和黑金数目庞大。不管是我们警方,还是那些可以把信息变成财富的诈骗团伙,他都是第一目标,都会不遗余力地去找他,他的仇家都不止沈燕一家。”周修文道。
但问题是,无处可找啊!找得越多,恐怕倒逼得他藏得越深,现在就是这个结果。
闻听这话向小园微微笑笑,示意的方向是斗十方。斗十方清清嗓子,接着话题道:
“有句俗话叫‘从小偷针,长大偷金’,这道理是,不管什么事都是从小到大做。我不客气地说一句啊,您两位颠倒了,就像打牌一样,出手就想出王炸,后面没法打啊。这事只能从小到大做,逆风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成知名黑客了,也是花了好多年积累的啊。”
“你要说什么?要指出我们的重大失误吗?”周修文真不客气了,反诘了句。
“那倒不是。”斗十方否认了,周修文脸上稍好看了点,却不料更损的话来了,“你们还没对过,所以就不存在什么失误了。”
张英冷不丁被刺激得扑哧一笑。巫茜面红耳赤了。俞骏干咳了两声。斗十方顺着话题道:“既然这位说预判过于武断,那我再给你们一个不武断的预判,或许会是个重大失误,你们可以不采纳。”
说着,斗十方关闭了投影,打开了电脑,投影到侧面显示器上,接着介绍说:“杜其安在担心他的同伙,外面的同伙还在关心着狱中的朱丰,但生活还要继续,如果换成骗子的生活,那这句话这样说也对,诈骗也在继续!再直白点,他们就是靠诈骗生存的,如果不去骗,生计就没有着落了,恰恰这个行业是近年发展最快的,如果不努力一点儿,不勤快一点儿,不超前一点儿,都骗不到钱,对吧……所以,我给出一个即将发生诈骗案的地点预判。”
巫茜笑了。周修文也觉得是天方夜谭,脸上流露笑意,可笑的笑。
“组长您来吧。”斗十方把话题传给了向小园。
向小园就简单了,直接开始罗列数据:“如果您二位昨天回来我们还没有发现这么多,我也觉得十方有点儿武断了,不过随后的数据发现,他是对的。骗子的策划层面相对神秘,我们无从找到切实证据支持,但不管什么操作,总少不了人的因素,我们根据十方的提议下了个笨功夫,把去年参与过‘6·12跨国电信诈骗’、去年10月的‘货到付款诈骗’、年底的‘虚拟传销诈骗’,包括还没有结束的‘保健品诈骗案’……这些案件涉案人员信息来了个大梳理,其中发现‘6·12电信诈骗’涉案人员,有71名于一周内离开居住地;‘货到付款诈骗案’涉案一般参与人员,有43名于一周内离开居住地;长安‘虚拟传销诈骗’参与人员里,更多,98名于近一周内离开居住地;还在侦查的‘保健品诈骗案’参与过的人员里,有26名离开居住地,这其中还有几个是刚出派出所就走了的……我们全中心昨晚集体加班筛选出来了这么多人,现在还在筛选,可能实际人数,要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而且这些人,去的是同一座城市,你们相信吗?”
高铁票、动车票、大巴车票、机票……天网即便有疏漏,也找得到这些堂而皇之出行的人,他们在车站、机场都留下了潇洒出行的影像,这意味着什么?巫茜和周修文看呆了。
骗子的组团比警力调拨要利索得多,去那么多人能干些什么,想想都让警察后背汗涔涔。
巫茜和周修文互视一眼,惊愕和狂喜兼而有之,危机之于警察同样是机会。
“长期以来我们反骗工作都有一个难点,就是重复犯罪率太高。本身取证就难,定罪更难,够得着入刑的人不多,即便够得着入刑,刑期也不会很重。于是这种情况导致了底层的参与者一次又一次地为虎作伥,如果不除根,这些毒草滋长的速度永远遏制不住。”向小园道。
嗡——嗡——手机振动的声音,俞骏收到信息了,他小声提醒了句。向小园切换着数据屏幕,笑着解释道:“刚刚又来了一个证据,通过城市天网搜索,又找到19名涉案人员已经抵达的信息,这些人肯定是以自驾或者其他什么方式过去的,里面有几个大家熟悉的面孔……”
数幅照片闪进了屏幕,“虚拟传销案”里的管军,“6·12跨国电信案”里的田江江,“货到付款诈骗案”里的陈荣、孙盛文、原力等等,最后两张脸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王雕、包神星。两个人居然住进了当地一家四星级酒店,登记用的根本不是本人的身份证。
看到这儿,俞骏眉开眼笑,竖着大拇指赞了斗十方一句道:“进步了啊,以前找傻雕靠扒拉垃圾堆,现在动动脑就逮到他了,猜到骗子组团,而且找到地点,你赢了。”
“这是大数据平台的能力,不是我个人的本事。而且,中州的保健品诈骗我们介入得有点儿晚了,如果早一点儿,说不定能找到幕后那拨人。”斗十方思忖道,他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肖像,喃喃道,“我不知道逆风是谁,在哪儿,怎么去找。但我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骗子啸聚,黑金扎堆的地方,一定会有他的线索。而且这座城市,很快就会发生让人瞠目结舌的重特大诈骗。”
所指,随阳市,距离中州470km,那座城市像一只肥硕的绵羊,等着蜂拥而至的骗子举刀开宰。
这个重大发现结束陈述了,周修文震惊得好久都说不上话来,等他再一次抬头时,大家似乎都在等着他发言。他重新审视着斗十方,不吝言辞赞美道:“天才,给出这预判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天才。”
“错,是一个天才的小组和团队。”斗十方纠正道,他指指屏幕,切换到了反诈骗中心还在忙碌的里里外外。
“你的谦虚只是掩饰一下你身上的傲气,我承认,我第一次见你观感不佳,你身上的匪气、邪气很重,也让我有点儿反感。但我现在也承认,你的睿智和傲气,很令人折服……我能对你个人提一个小小的意见吗?”周修文问,语气越来越客气。
斗十方警惕地问:“什么?”
“不要一直针对不如你的人冷嘲热讽、不假辞色行吗……比如我?”周修文道。
巫茜一下子笑了。俞骏和向小园相视而笑。斗十方脸上的表情冰释了,然后全场都笑了。这一次他们笑得很会心,不再警惕,也不再尴尬。
这个会没开完,两方分别向上一级汇报,然后市局和省厅保密视频会议紧急召开,到傍晚时分,第一批便装侦查人员分批登车,手持着高铁票,都是同一个车次:
中州—随阳。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一辆半新的宝马自小区出来,鸣声加速,怒吼的引擎声掠过,留下一串嚣张的尾烟。
车过后不久,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一辆轿车不紧不慢地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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