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月场所明察秋毫

反骗案中案3 常书欣 第2页,共2页

“干。”

“知道地方吗?”

“知道。”

“高档点的,路边小店可不行啊。咱们这行知道得多的是领头的,那行知道得多的叫……”

“知道,叫鸡头……好听点叫妈妈桑。有个合适的地方,酒店里自己的ktv,隐蔽着呢,表面上就唱唱歌喝喝酒,也不拉嫖……但是,客人如果有想法,基本都能拉上……哎,我给你讲这个干什么,我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啊,我也是听我一哥们儿说的……”

这说到钱加多的强项了,滔滔不绝的多多且说且走。两个人钻上车,一溜烟直奔灯红酒绿的风尘之所……

不耻下问,有据无证

夏天天黑得晚,两个人路上碰上了下班高峰,磨蹭了快两小时才到东城新区一家叫皇朝酒店的地方。四星级,可能建店晚,比市里那些四星、五星老店看着还高大上。而且这个外面怎么看都像酒店的地方,进去一上四层楼,立时就别有洞天了。整个一层纯粹就是夜总会的标准装饰:吧台、红色门柱、金碧辉煌的吊灯和光可鉴人的地板。偶尔有美女走过,都会像自家媳妇一样那么温柔地一笑,点头招呼,甜糯糯地来一句:“老板好。”

平时看钱加多那种甩胯的白痴走相,到这环境里可就是非常标准的大爷相了,那些问好的妞示意的方向,还就是冲他。钱加多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回头跟斗十方说着:“这种地方我是不来的,也就听我爸司机说过,有一个很厉害的姐们儿,叫花姐……她一准知道。悄悄告诉你啊,花姐坐过牢,就是因为组织卖淫和提供场所……你听说过前些年皇家一号那事吗?”

“哟?那来头不小啊。”斗十方吓了一跳。那是个全国知名的案子,就靠组织和经营这个,生意做得堪比一家上市公司的市值了。

“好像就是那时抓的,别问啊。”钱加多提醒着。

斗十方应着,这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多多都没在吧台订房什么的,倒直接拨电话了,电话里说自己到哪个哪个房间了,然后顺手推门就进去了。两个人刚坐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一推门人未进笑声和香风先来,那半老徐娘风韵依然撩人,笑吟吟地问着:“哟,钱少爷啊,今儿有兴致啊?咋来这么早呢?美女们可还没上台呢。”

斗十方扑哧一笑。钱加多翻着白眼斥道:“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我跟你说,我今天找你来了。”

“哟,那我可荣幸了。”花姐一撩裙子,风情万种地坐到了沙发上,顺手一摁呼叫。不过摁的时候,手被钱加多握住了。花姐这可意会错了,秋波盈盈地看着钱加多和斗十方,好奇地问:“这是……”

“有事请教……你来。”钱加多一挥手,让斗十方上。

抽回手的花姐警惕地看着斗十方,普通的薄夹克、蓝裤、没有清理干净的皮鞋,这一眼判断肯定是城市打工群体。斗十方还未开口,花姐倒警惕道:“钱少爷,我们这儿就唱歌喝酒,可从来不干违法的事啊。”

“是啊,我知道,你们这儿的美女一个比一个纯洁,这事还用解释吗?”钱加多怼了句大实话。

花姐显得有点儿尴尬,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位……”

“朋友。钱少今天心情很不好,对女人特别是对美女尤其反感,唉,说来话长了。”斗十方表情一黯然,瞎话腹稿瞬间成形了。

这么黯然而且与美女有关,成功勾起了花姐的好奇,她问:“咋了呀?钱少,上次陪你唱歌的乐乐、琪琪,你不挺喜欢的吗?”

哎呀,这底裤快给扒没了,钱加多羞赧难堪地捂着脸。

恰恰这个动作切合了斗十方要讲的故事,就听他说:“一言难尽啊,昨晚上,钱少……被‘仙人跳’了,手机、钱包、银行卡,还有手表……哎哟,全给人捋走啦。”

“啊?!”花姐惊愕一声,愣了。

“哎呀他妈的……这事没完啊。”钱加多捂着脸,狠狠地瞪了斗十方一眼,扮演这角色,可是够丢脸的了。

斗十方恰如其分地接上了:“必须没完。敢动我兄弟,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咋这么不小心啊?”花姐同情地道,一只手扶上钱加多的肩膀,关心地问着,“在哪儿来着?”

“索菲特兰。”钱加多咬牙切齿道。

“哎哟,那你碰上高手了,一般没人敢在那地方捞货。”花姐顺口道。

“啥……啥意思?”斗十方不耻下问了。这花姐的眼光绝对赶得上老刑警了,最起码在这种事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地哪儿都是监控,保安看得又严,能在那儿找活儿的,多少都得有内部人罩着。别说‘仙人跳’了,就偶尔跑单飞的敢进去,一准得被揪出去……这绝对不是我们这行的姑娘干的。”花姐道。

这也恰中钱加多的判断,专业做爱的怎么可能作案去?

看来帮不上忙,花姐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斗十方委婉地道:“我不是来您这儿找人,这不钱少说花姐又漂亮又仗义的,就想找您打听点事。”

“那更帮不上忙,谁干了这事还宣扬一下。钱少,您不是在110指挥中心吗?您这当警察的能没办法?”花姐问,可能信息还停留在钱加多的旧职上。

钱加多一翻白眼,又一张苦脸出来了,反问道:“不当这个辅警还好说,我还能凑合报个警,你说我好歹算半个警察呢,这事我咋报警?”

“也是啊。”花姐哭笑不得了,同情地拍拍钱加多的肩膀安慰着,“想开点,就当扶贫了。”

“丢钱事小,丢人事大啊,花姐,你帮不帮兄弟我吧!我可没少拿我爸那卡在你这儿刷啊。”钱加多给了个威胁的理由。

花姐赶紧点头:“帮,帮,我还能不帮你。”可一转眼,她又犯难了,摊手道:“可我咋帮呢?”

“很简单,给我们说道说道这事怎么干的,我们心里好有个谱,之后找警察朋友帮忙……是这样,钱少在咖啡厅和那妞约上了,这不就临时起意开房去了……谁知道刚进去,就几分钟……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就着道了?”斗十方绘声绘色地说道。

这下花姐兴趣来了,纤指一戳,很确定地道:“下药了。”

“怎么下的药?”斗十方问。

钱加多懵懂一脸:“我也不知道。”

“那赶紧跟花姐说说,进去发生了什么事?”斗十方催着。

花姐期待地看着钱加多。钱加多实在说不清,这要能说清,那岂不是都把案子破了,他挠着头道:“……就在那咖啡厅喝了两杯酒,这不就回房了……”

“那时候头晕吗?”花姐问。

“不……晕啊,我还跟她搂着说笑呢,她说她是外国语学院的,还会说法语呢。”钱加多道,被诱导进入“受害人”那个情境了。

“那回到房间呢?”花姐问。

“那房间……不有酒吗?我就倒了两杯,一杯我拿着,一杯给她……我……”

下面太难了,钱加多犹豫地看斗十方。花姐急着问着:“然后呢?”

“然后……我就记不清了。”钱加多编不下去了。

斗十方赶紧替他编着:“就迷蒙了一下子,然后……裤子被扒,衣服裤子都被扔在浴缸里。”

花姐扑哧一笑,然后憋不住了,掩着嘴哧哧笑。钱加多斜眼瞅着。花姐赶紧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扒裤子是怕你追出来,这个下药很容易的。”

“我没发现啊?”钱加多道。

“正常人都发现不了,别说精虫上脑的男人了。这个很容易……比如……”花姐顺手拿了两个杯子,放到了钱加多面前,示意钱加多递给她。

钱加多一手端一个,递上去时,霎时愣了。

只见花姐解开了裙上装的一颗扣子,一端胸,胸前波涛汹涌,而且朝着他嫣然一笑。那唇红齿白的看得钱加多愣了一下,她纤手盈盈地接过一个杯子,然后轻轻地和钱加多的空杯一碰,笑盈盈道:“干杯。”

钱加多愣着,斗十方却是已经看明白了,干杯的时候,花姐的无名指在钱加多的杯沿上轻轻一触。而钱加多被那姐们儿吸引着,根本没有发觉。等他低头看时,杯子里已经多了点浅浅的白色,再细看,是花姐从脸上刮下的粉底,哎哟妈呀,刺激得钱加多赶紧放下了。

“喏,就这么简单,现在这些姑娘越来越不讲究了啊,钱少,您可长点心啊,那外头不比我们这儿。”花姐循循善诱。总之就一个意思,得来我们这儿的正规场所。

斗十方忍着笑,拿起杯子故意问钱加多:“钱少……昨晚你不是说,就沾了沾唇……这药下酒杯里倒是可能,可是花姐啊……您能确定就是这种法子?那要万一客人没喝,或者只喝了一点点,未必起作用啊。”

“对啊,我可是撩妹,不是招嫖,要那样的话,不但‘仙人跳’搞不成,那小仙女不得被白干啦?”钱加多问。

花姐一嗤笑,摆手道:“天下都没免费的午餐,哪来免费的情感……小仙女那法子可多了。可是,钱少您没跟我说清楚啊,我怎么确定啊?”

“我说清楚了。”钱加多道。

“那总不能你躺下才把你裤子拽了啊?费那劲干吗,裤子又不是贵重物品……还有,在小仙女脱你裤子之前,还发生什么事了?”花姐谑笑着问,看钱加多尴尬的样子,只当是钱少羞于启齿。

这可把钱少爷难死了,他看着斗十方。斗十方也语结了,指着钱加多道:“钱少脸皮子薄,花姐,还有什么情况您直接说,给他对对。”

“这个吗,自己回去找两部毛片瞅瞅就明白了。”花姐道。

钱加多一愣,摊手道:“那我看得还少?我不明白啊。”

“是啊,看那能明白什么?”斗十方也没明白。

“哎……少年郎啊,女人的身体武器,可不止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花姐摊着有点儿肥的玉手,然后指指下半身,又指指胸前,然后动作停止了,像给两位少年郎释疑。

两个人呆呆地看着这风尘老美人顾盼生怜的美眸,白皙高光的美靥,还有娇艳如火的红唇,不过睫毛肯定是假的,脸上肯定是涂的,那性感的嘴唇十成十是描的……可这像勾引的样子,是要告诉两个人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花姐。”斗十方笑着,慢慢道。

花姐努嘴,隔空给了斗十方一个飞吻,哎呀,把钱加多恶寒得全身一阵哆嗦,根本顾不上想明白了……

截图,放大,过滤镜,比对……一屏翻过,继续下一屏,监控只能忠实地还原出入的人员影像。这个忠实万一隔着帽子、大墨镜、风雪衣的高领,那识别的难度就无限加大了。

陆虎揉了揉发酸、流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看看一组盯屏幕的,他慨叹了声:“我在技侦上就最怕这事,结果跑反诈骗中心,还是没逃过去。”

“监控、大数据是现代刑侦的两条腿,去哪儿也缺不了。”络卿相头也不回地应了声。

娜日丽打着哈欠说了:“这俩货跑哪儿去了,一到加班就溜号。”

她指的自然是钱加多和斗十方了。邹喜男看屏幕早头晕眼花了,接着话头说:“这俩要一起消失,而且电话打不通,一准没好事,你们信吗?盯‘配资诈骗案’,那俩货说一起蹲坑,结果喝得连路都走不成了。这多多辅警能当到今天,算是奇迹吧?”

“呵呵,多多是个福将啊,你忍心挑人家的毛病?”程一丁提醒道。

“福将吗?没看出来啊?”邹喜男道。

“你数数,组里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发福,反正我自打认识多多,胖了好几斤。”娜日丽解释道。

一室皆笑。坐在隔间的向小园出来了,刚要拍手让大家休息会儿。砰的一声,门开了。本来还保持着严肃表情的她看到进来的钱加多,忍不住扑哧笑了。

说福福到,一大摞打包盒子,钱加多往桌上一搁,嚷着:“蒜蓉小龙虾,还有小花甲、辣丁墨鱼仔……热腾腾的灌汤包,快来快来,同志们辛苦啦。”

众人看着向小园。向小园却落落大方地上前来,笑道:“大家歇会儿……多多,这不能老让你请客啊,回头凑份子吧。”

“没事没事,这事我会找俞主任报销。”钱加多道。

“可把你能的?!”络卿相不屑道。话不好听,钱加多就不客气了,把络卿相刚拿的筷子夺了,龇牙咧嘴地㨃他:“你能你别吃,饿着啊。”

“好吧,支持你报销,为了肚子我放弃立场。”络卿相嬉笑着夺回了筷子。

娜日丽一手揽着钱加多,一手拿着吃的,笑着问:“多多,看在今天这么破费的分上,没干活儿我们饶了你了。”

“谁没干活儿,我们已经取得重大突破。十方说了,你们都停下,方向不对,再费劲也是蠢驴拉磨转圈圈,屁用不顶。”钱加多道。

这话听得组员们一噎,都看向向小园。向小园哭笑不得地道:“咱们好歹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至于互相贬低到这种程度吗?”

“没事,我说他们呢,不包括美女领导,以及美丽的娜姐。”钱加多嘿嘿笑着,把两位女性排除在外了。

那几位脸皮厚的倒不在乎。邹喜男边抢着吃边道:“好吧,你们两头不蠢的驴……拿出点顶屁用的东西来啊?咦,十方呢?”

钱加多瞅瞅,像在找什么,然后问了句话,再然后直接在手机上发语音了,命令了一句:“上来吧,主任不在。”

这干吗呢?还得躲着俞主任。片刻后自见分晓,斗十方吭哧吭哧提着一件啤酒进来了,可能没料到向小园也在,他尴尬了一下。

向小园忍着心里的不悦道:“唉,下班时间,没那么多要求。不过下不为例啊,扛一件酒到办公区,让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啊。”

“就是,看你就不像样子。”钱加多训了斗十方一句,啤酒一接,自个儿先开了一罐,痛饮了一罐道:“憋死我了,要不是怕查酒驾,我早喝多了……娜姐给你,大邹,程哥……领导,你也来点儿……你得来点儿,我们真有重大发现,你不喝我不告诉你,我和十方真查案去了。”

“哦,就这样查去了?”向小园愕然指着面红耳赤、酒气熏熏的斗十方。众人哼哈一笑,没把多多的话当回事。不过看向小园并未阻拦,这酒倒喝上了。向小园也抿了口,问:“多多,什么情况,你们去哪儿查案了?”

“皇朝酒店,四层有个ktv。”钱加多道。

“这不驴唇不对马嘴吗?”邹喜男愣了,那并不是案发地。

向小园一皱眉问:“你是国家公务人员,不能随意出入这种娱乐场所,八项禁令你不知道啊?”

这话更像是朝斗十方说的,不过钱加多回答了,一指斗十方道:“我知道不能去,可他硬拉上我去的。”

众人憋着笑看着尴尬的斗十方。娜日丽笑着诱导钱加多:“多多,咋查的?叫妹子了没有?”

“没叫,不过我们约了个妈妈桑,那老女人……嘶,还是挺有味道的。”钱加多乐滋滋汇报着。这时候大家都再也憋不住了,有的吃呛住了,有的笑伏桌了。

向小园有点儿愠怒地看着斗十方道:“你这是准备给自己挖个坑,迟早把自己埋进去?”

“错,是大家在坑里了,我想把大家拉出来……真相有时候和目击、描述截然相反,就比如现在……大家边吃边听我们和花姐的对话,我们和这位曾经因为组织卖淫入狱的风尘女聊了聊,收获不小。”斗十方掏出手机,放开了录音。

听着听着,大家吃嚼的动作放慢了,这位“风尘女”的直观判断,和刑警有的一拼。

听着听着,向小园的眼睛亮了。她明白了,这是以钱加多扮“仙人跳”受害人的角色去套对方的话,像这种损招也只有斗十方能想出来。她歉意地看了斗十方一眼,斗十方恰恰也在看她,惊得她赶紧躲开那目光。

听着听着,断了……撩到痒处了,程一丁急问着:“下面怎么了?怎么完了?”

“花姐一直色眯眯地看着我们,我以为她发骚呢,结果她做了吧唧亲嘴的动作……嘿,十方一下子明白了。”钱加多道。

“明白什么了?”络卿相怔着问。

“蠢死你,玄机在这儿,啧。”钱加多做了个亲嘴的动作。

络卿相直接回应了个恶心呕吐的动作。

娜日丽却是惊呼道:“啊?唇上投毒?我在刑警队听说过有乳房上抹毒麻翻受害人实施抢劫的案例……这唇上,可能吗?”

“我们联系了翻译刘南,特别让他问了句,嫌疑人进房间后是不是借故补了个妆,结果证实是。我又仔细问了下花姐,有一种防水性很好的唇膏,几乎可以作为唇膜使用,上面只要涂抹一层,麻翻一个人很容易……而且这个也求证了刘南,他和皮埃尔通话也确认,确实吻了嫌疑人……法式湿吻啊,他可能把下的药全吮下去了。”斗十方道。

众人愕然片刻,不知道淘回来的这信息有何用处。偏偏钱加多表功似的白话着:“肯定错不了。为了证实一下,我和他回我家找了一百多部黄片,几乎所有的开场,都是从吧唧吧唧亲嘴开始的。那花姐也说了,女人的武器不仅包括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钱加多连指自己几个敏感部位,听得向小园唰的一下大红脸了。娜日丽斥了声“滚”,钱加多无所谓地嘿嘿傻笑了。

“我说完,你们决定……我一直纠结作案实施的问题,酒杯里趁机投毒不是不可以,而是并非万无一失,万一受害人色急根本没顾上喝,或者喝的量极少,都达不到效果。而花姐给我讲了有很多种‘燕子’作案的手法,就像娜姐说的,乳房上也算一种……我现在试着恢复一下作案经过,其实嫌疑人作案只有四分钟的时间,两个人进门后,嫌疑人借故补了个妆,在这个时间里,皮埃尔倒了两杯酒,这是准备一夜情之前的前戏,嫌疑人从卫生间出来,可能用的是唇毒,或者指甲什么地方也藏毒,可能是一种,也可能是多种方式……两个人上前,走到一起,这个时候肯定是含情脉脉相视……这恰是做手脚的最好时机……会是这样……”斗十方拉着钱加多模拟着。

一人一杯,对视,碰杯的时候故意放慢动作,或者是另一种……放下杯子,那两个人自然是抱在一起,一个忘情的吻。钱加多捂着嘴跟斗十方演绎了一下,然后……然后最关键的来了,斗十方自然而然地抽了钱加多的皮带……

陆虎惊讶地说:“这俩货够恶心的啊,不过还原得还算真实。”

“嘶,应该是这样,给皮埃尔口交的时候,正好等待毒发。”络卿相眼睛一滞,纠结通了。

“对,这是最直接,也是最迅速的方式……而且,当事人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程一丁眼睛一亮。作为刑警对于恶心的事有天然的免疫力,只要关乎案情,其他的就放一边了。

“好了,够真实了,可以下一步了。”娜日丽笑着提醒,不好意思地看了向小园一眼。

她正在沉思,不知所想。当她说到“下一步”时,向小园脱口道:“可能使用的管制药物类型很多,并不能作为线索追踪。而且,她怎么保证自己不被麻翻?”

随着向小园的问题,众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斗十方。是啊,要是没麻翻目标,先把自己麻翻了,那不成笑话了?对于这个问题,斗十方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保持着微醺的笑意看着同伴们,半晌程一丁先反应过来了,一拍额头道:“这不是线索,而是提供一种方向和可能。”

破案按图索骥,依靠的是线索和证据,即便有判断也有基于合理性的基础。而作案不同,是基于一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往往从外表看未必是合理的,就像制作炸弹,还用你担心人家被炸飞?就如本案,即便自己被麻翻又如何?反正两个人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想到此处,娜日丽轻敲桌子,喜上眉梢,喃喃道:“对呀,有医学知识或者了解类似知识的背景,有渠道得到这种管制类药品,或者更直接点,说不定本身就嗑药。”

邹喜男悄悄问陆虎:“这种判断有用吗?”

“对你的肌肉没用,可对大数据缩小范围就有用了。”陆虎小声道,惹得邹喜男敲了一下他的脑瓜嘣。

沉思的向小园已经忘记吃了,轻啜了一口啤酒,犹豫道:“毕竟是猜测啊,这个……”

“不算猜测,那妈妈桑是个老炮,从会所一直混到拘留所、看守所,门儿清着呢。要不是我们是熟人,她都不告诉我……现在年纪稍大了点,要再年轻点,我看她自己干这行都没问题。”钱加多道。说完马上觉得不妥了,大家都用奇怪的眼光看他。他赶紧解释:“我没当警察时去过那地方,现在我是坚决不去的啊。我爸常去,我回去教育教育他。”

众人哧哧笑着,向小园没有在意这个夯货的胡扯,又继续着她的思路道:“即便假设你的猜测成立,是通过接吻传毒……那比对的模板从哪儿来?是本地作案,还是流窜作案?是单个作案,还是团伙作案?”

一下子一堆专业问题出来了,这直接难得大家吧唧嘴了。连钱加多初来的兴奋也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求助似的看着斗十方。斗十方想想,道:“有时候案子不能想得太简单了,每个罪犯都不简单;而有的时候,犯罪不能太复杂了,每一个犯罪的手段,戳穿了其实都一文不值……原本大家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的色诱抢劫案,所以没太重视,一查二查三查,查不出来,就觉得神秘了,复杂了……其实往根上讲,还是一起色诱案,还是一起普通的‘仙人跳’,我们要找的,不是有多高智商的罪犯,而是一个有点儿小聪明的骗子。”

“小聪明?简单?那你简单地找出来呗?”邹喜男道。

“当然,要不你以为我晚上回来干什么。”斗十方狠狠地噎了他一句,起身站到了案件板前。他把案发地索菲特兰酒店圈起来,用笔戳着道,“选择这里很聪明,因为高附加值的财物很容易拿到。但选择这里也很愚蠢,因为这个高大上的地方一般骗子不会来,也不敢来,所以从累犯、前科里面找人是错误的,那些人自己也清楚,只要在这儿出现过,恐怕就得进入我们的排查对象……所以,对付这种特殊情况,我们就得换一种思路。”

“注意,我们找的是骗子,骗子的思维方式是什么?”斗十方用笔写着。

向小园脱口道:“利用普通人的惯性思维,人为地制造思维盲点。”

“对。”斗十方写了个盲点,圈住,回头问,“第一个盲点,我们都认为她是头一次来索菲特兰,假如不是呢?假如她之前来过呢?假如她还有同伙呢?否则,皮埃尔这个作案目标是怎么选定的,随机抽了个人就中奖了?之前那些客人呢?难道也是随机抽的,然后每次案值都这么大?”

“有同伙。”程一丁一拍巴掌,如是判断道。

“第二个盲点,我们的惯性思维,一般情况下嫌疑人都是得到财物,马上脱离案发现场,假如不是呢?我们试过了,不论怎么想办法也躲不开所有监控,向组,你记得吗?你当时说过一句话——‘二十分钟后楼下集合,窝在那儿不动可不算啊……’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她就窝在那儿没动,这样的话,不管天眼、人眼,都成瞎眼了。”斗十方道。

窝在原地?不动?邹喜男被这个白痴判断狠狠地噎了一下,他要说风凉话时,又紧急刹住闭嘴了。他看到斗十方在络卿相和陆虎打印的三维图上戳了几个点,这都是监控可能的几个盲点,然后那个最直观也是最有效的可能就蹦出来了:嫌疑人如果有同伙,或者有同伙给其开好的房间,那监控找不到不就有合理解释了?!

“可能吗?在索菲特兰作了案,还在索菲特兰再住一晚上?”陆虎被这个推论吓住了,得多好的心理素质才干这种事啊。斗十方一摊手,道:“不可能的话,你给出一个更好的解释?”

陆虎败退。娜日丽端着啤酒一饮而尽,道:“非常有可能,我在刑警队可见过杀了人还回头再到案发现场瞅瞅的,那些变态的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十方,继续说。”

“只要这两个点成立,那接下来,可能就容易了,说不定今晚就能找到他们……懂法语,有医学相关知识,有可能涉毒……在案发期间出入过案发酒店,入住时间在案发前至少一天,离开时间,最早也应该是过了当晚……与现在的十一例案子、这些酒店的入住记录重合的就是了。我想,有可能连假身份证都没用,入住的不作案,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证据去抓他,他也不必担心……因为他根本不作案,甚至连人都不用去,说不定只是登记一下拿到房卡而已。”

“对呀,这个方向靠谱。”陆虎兴奋道,找着纸擦着嘴。

络卿相也道:“应该换一种思路了,案发前后设定的时间太短,派出所和刑警队肯定查了n遍。”

“组长,信他吗?”邹喜男征询着向小园的意见。

一直没吭声的向小园刚要说话,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顺手一接说:“喂,俞主任,我是……我们正在考虑换个思路……什么?抓到了……什么情况?”

众人一吧唧嘴,期待变成极度失望了,等向小园扣了电话,都一脸郁闷了。向小园看向斗十方,表情没有波动地道:“俞主任现在在三队,三大队前段时间发过协查通报,铁路公安刚刚抓到了一个麻醉抢劫的团伙,作案手段和我们在查的类似,据他们交代在中州某酒店作过案,俞主任要求我们去核实一下。”

“抓到了现行?还是找到了赃物?”斗十方问。

“销赃团伙牵涉出来的,刚上审讯。”向小园道。

“不是一路。”斗十方直接判断道。

“你这个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向小园笑道。

“你如果见过几百个坏蛋,也会有这种直观判断的。因为在高铁、动车,以及铁路公安所辖范围内作案,和这种在高端酒店作案的罪犯,气质是完全不同的。”斗十方道。

“好,我们双管齐下,各自验证一下。娜娜跟我跑一趟,其他人,按十方给的方向研判一下,看有没有发现。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儿了,大家注意安排好轮休。”向小园道,她起身拿着东西,带着娜日丽去兄弟单位核实了。

剩下的几位对着一桌待收拾的残羹,都同情地看着有些尴尬的斗十方,这个消息来的时间实在不恰当,要真逮着了,可把兄弟这一响炮给干哑火了。过了半晌,斗十方才说:“大家是不是对我有怀疑啊?有怀疑就说嘛。”

“怀疑?不光有怀疑,意见大了。”邹喜男愤愤道,一揪钱加多,吓了钱加多一跳,只听他说,“你俩货喝花酒不叫上兄弟们,自己偷偷去,你说是不是不够意思?”

“啧,哥,这正常办案,怎么叫喝花酒呢?”钱加多解释着。

“那老实说,你是不是经常去那种地方?去就去吧,都不叫我们,是兄弟吗?”邹喜男怒道。

钱加多赶紧安慰着:“哥,下回喊上你。我爸有办的卡,消费全算我的成不?我不是不叫你们,我怕你们心里有障碍不去呢。”

怒容满面的邹喜男扑哧笑了,其他人也跟着哈哈笑了。钱加多一愕,坏了,一不小心被扒了隐私。邹喜男道:“看看,这货就是经常去,我说呢,怎么死活不找女朋友,是不是有相好的,还是那什么花姐?”

“就是啊,多多这谱,绝对是夜店小郎君的水平。”陆虎道。

“最无耻的是还装处男,唉……”络卿相补了兄弟一刀。

众人起身,不管嘴上再怎么损,也认可两个人带回来的这个方向信息,各自拉开电脑准备干活儿了。只有钱加多被损得晕头转向,白请客邀了一通损,还得收拾垃圾。他拍着大腿痛不欲生地白话着:“哥的名节啊,今天为了案子全毁啦……你们不能这样啊,咋光说我不说斗十方呢?他去得不比谁多?我今天都是被他骗去的,早知道本少爷一个人去,谁也不带,谁也不告诉,切——”

众人哧哧笑着,都忙上了,谁也没安慰气急败坏的钱少爷。钱少爷的少爷脾气上来也不得了,撂挑子不收拾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开始挨着个儿泼凉水。一会儿来一句:“哟,大邹,看花眼了吧?你就多长一只眼也找不着。”一会儿又是一句:“哟,小络啊,忙着思考啥呢?听说过吗?白痴一思考,大家就发笑,哈哈哈……”“哟,陆虎?你这个名起得不好啊,这路虎是伪豪车,油耗大、毛病多,跑快了不稳,跑慢了哆嗦,就跟你一个德行……”

配着钱加多的单口相声,倒没人瞌睡了。这个奇异的想法,在大数据的研判下,在艰难地推进着,推进着……

言出随心,诡影显形

预审席上,枯坐着一位神情委顿、头发凌乱的女人,低眉耷眼的看不甚清面容,这是女嫌疑人给向小园的第一印象。

她和娜日丽进了铁路公安四处的预审室。两位预审人员示意了下,向小园悄悄向两位同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踱着步,离那个女嫌疑人几步距离时,她突然吐了句法语:

“dresserlatête(抬起头来)。”

嫌疑人倒是真抬起头来了,不过两眼茫然。向小园又说了一句:“vouspourriezmerépétervotrenom?(能重复一下你的名字吗?)”

看清了,是位瓜子脸、面容姣好的姑娘,不过眼神发怔,犹豫地说着:“你说啥?我……没听明白。”

“没事,问你骗过外国人吗?”向小园直接问。

“没有。”女嫌疑人摇摇头。

“继续吧。”向小园向娜日丽示意着,两个人径自出去了。

在外等候的俞骏迎上来,直接问:“这么快就确定不是了?”

“她口音很重,别说法语,普通话都不过关。”向小园道。

一听这个,俞骏喃喃道:“那就坏了。三分局和派出所梳理的疑似并案信息有误,这个程某雪交代的案情里,有两件和咱们接手的案件吻合,团伙四个人,流窜作案。典型手法是在高铁、动车上制造一个偶遇的机会,然后同伙跟着受害人去某座城市,再制造第二次偶遇,第二次偶遇就是他们下手的时候。”

“呵呵,这‘仙人跳’做的,下功夫了啊。”娜日丽笑道。

“可恶至极啊,骗到回房,不在酒里就是在饮料里下药,更可恶的是,还给男受害人拍裸照进行二次敲诈,我看这作案不下几十起,都两三年了。”俞骏道。

“和咱们那起……似乎……确实是气质不同。”向小园怔了下。这种拍裸照还二次敲诈,极似黑社会的风格,确实和索菲特兰的案件截然不同。如果说那个是温柔陷阱,那这种就是黑窑魔窟。

三人出了预审地点,和铁路公安的同事告别。车驶出了大门,俞骏用脑袋撞着后座道:“先把我送回家吧,我是刚吃完饭,一听这消息急着打的就来了……哎呀,瞎耽误工夫。”

“好的。”娜日丽开着车应了声。

副驾上的向小园回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又坐正了。俞骏发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出声问着:“怎么了?为什么欲言又止?”

“嗯,有点儿欲说还休。”向小园笑道。

“诉苦没用,既然接了,不管是顶王冠还是个屎盆子,都得在咱们头上顶着。”俞骏道。

娜日丽笑了声。俞骏提醒着:“娜娜,不是我说你啊,你早点发现问题,咱不就推回去了,查了半截才发现是个坑,那咱们能说什么?说咱们不行?”

“是,不能说不行。”娜日丽道。

“哎对了……你们不把大师都拉入伙了,咋?大师也不行了?”俞骏想起这茬儿来了,一问,向小园又是欲言又止的难堪样子,他会意了,安慰道,“好吧,不能逼得太紧,这不才一天嘛。”

不过会错意了。娜日丽说了:“大师不是不行,是太行了。今天他们都跑娱乐场所找了个妈妈桑淘消息去了。”

向小园拦不及,这话听得俞骏在后座直接“嗝”了一声,然后惊愕地道:“这他妈钱加多放队伍里是个祸害啊。他爸的生意在娱乐场所就有股份,我跟他父亲接触过,还委婉地告诉他孩子在咱这儿没啥前途,就转正了也那点死工资没啥出息。你们猜他爸说什么?他说没指望孩子有出息,就指望别跟他一样学得吃喝嫖赌一辈子都高尚不了,放警察队伍里,他放心……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我能咋办?”

前座的两位女士笑得花枝乱颤,向小园笑着道:“其他时候不知道,这次还真不是他带头去的。”

“那是……十方忽悠他去的吧?”俞骏猜测道。

“对,两个人带回来一个奇怪的推论,依照他们这个推论,似乎找到这个神秘嫌疑人并不难。”向小园道。

俞骏一听兴致来了,凑上来道:“说说。大师好久没出手了,我都快忘了他曾经有多令人惊艳了。”

“娜娜你来说。”向小园直接道。

“啊?我……我,向组你说吧。”娜日丽为难了。

“哟,这还客气什么?我命令你们俩,直接说。”俞骏道。

这故事在路上就开始了。娜日丽说着,向小园偶尔补充,不几句,车里就响起了俞骏爽朗的大笑声。跟着,车掉转了方向,俞骏不回家了,要回中心看看那几位的进展……

传统的侦查太慢,线索得一点儿一点儿查找梳理。

而现代基于大数据的研判又太快,基于指令的信息是瞬息而至。

二者相同的地方是,不管查找梳理还是研判,最终还得靠办案人的主观判断来决定取舍,而大数据难就难在线索的取舍上。比如现在,通过数据比对在十一所案发酒店同时出现过两次以上的人员,一下子拉出来六十四个,数量算是压缩到极致了,但即便到这种极致,依然无法确定,因为……找的是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同伙。

到这儿就难了,一页一页打印出来的信息递到了斗十方的桌前,然后大家看着在案件板前发呆的斗十方,这方式倒是比一帧一帧盯监控轻松多了,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不大靠谱啊?

“为什么要找男同伙?同伙不能是女的吗?”陆虎不服气地提问。

“一出事,不管是酒店安保还是警察,都要对女人进行一次彻查,只要是女性都会被格外关注。而且,所有的‘仙人跳’里,只会有一只‘燕子’……另一个,拿走护照、身份证二次敲诈的,不是男性吗?”斗十方道。

“那现在这么多人,总不能对六十四个人全部进行监控吧?”络卿相问。

“有时候在选择时,必须武断一点儿,必须进死胡同。作案和破案都是一个试错的过程,我们来人工筛选一下。”斗十方道。

他看着打印的资料,开始像看守所点名一样,踱着步说话了:

“1号,刘某胜,酒店住宿记录很多,一年有二百天,这是经常出差的,类似这种,pass。

“9号,这是个上市公司的ceo,股民韭菜都收割不过来,还至于搞‘仙人跳’?pass。

“23号,陈某,退房的时候开了发票,总不至于还拿着发票到公司报销作案经费吧?pass。

“20号查一下,出现过三次……翻一下留存的监控记录把他找出来。”

终于有一个可能的人,几个人追着一个方向搜自然容易多了,入住的房间,出入的影像,搜出来到电脑上一看,几位操作的人哧地笑了,这位秃头男,是领着女人出入的,三次出入,三次不同的女人。钱加多指着屏幕抢答了:“这是约炮去了。”

“好吧,pass。”斗十方笑道,再翻着念着,“41号,夏某某,国企出来的,那单位不差钱,他应该发愁钱怎么花,而不是找钱,pass。

“62号,余某,星级酒店的长期住户,而且是换着住,作案估计都不够住宿费,pass。

“再返回来,3号,这个59岁了,经常出境,应该是富家翁,pass。

“6号,这个出现过四次,查一下。”斗十方第二次停顿了。

几个人又是反查,把这个叫赵某真的出入记录挖出来,一挖尴尬了,是个旅行团带团的,每次都带一帮人出入,其间还有不少外籍人士,明显不是。

接下就一直是pass、pass、pass、pass……pass得邹喜男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要是不在这里头,那不瞎啦?”

络卿相放飞着想象道:“如果他每次用一个假身份,那就没重复了,那不也瞎啦?”

“你们反推一下,假如案发,所有的身份登记都要过一遍,一旦有假证就会被格外关注,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这个险冒得没必要,假如是这样,估计派出所和刑警队早该找到嫌疑目标了。”斗十方道。

“那借个真的不就行了?或者买个真的?这玩意儿多呢,二百块钱就能买到,要多少有多少。”钱加多也加入提异议的行列了。

“对,酒店是只收钱,不看脸,差不多就行。”程一丁道。“如果是假证,就更应该有重复的,反正没出过事,出了事全部在这个假证上,和他有什么关系?”斗十方在逆推的基础上再次反推,把同伴问住了。他想想又道:“注意,这是个‘仙人跳’的案件,可能连派出所都不会很重视,大部分情况下可能都不会报案,有必要用来路不明不确定的证件吗?就即便出事,我是住客,那不是一点儿毛病没有?警察还不是都盯着女人查,谁能想到男人身上?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肯定是这种方式。”

“好吧,继续pass。”邹喜男无语了,催着斗十方。

“剩下的比对一下,有没有什么反常情况……我一下想不全,就是经济上、身份上、职业上等,有不合常理的情况……”他喃喃地说着,坐下来了,一页一页翻着材料。这一次陆虎先查到了,出声问:“有一个住址和身份证信息对不上的算不算?33号尹平达,身份证住址信息显示是郑东新区花园路某小区,但这幢房子没有登记在他名下。”

“傻×,那是把房子卖了,还没来得及迁走户口呢。”钱加多道。这事他熟悉,他又一想不对了,好奇地问:“咦,他是中州人,还在中州住那死贵的酒店啊?”

“查!”斗十方眼睛一亮,翻到了33号,这个没有pass掉的原因,他又仔细看了,喃喃道,“中州外国语学院毕业……查!”

“36岁,已经注销过三个公司:一个海外留学中介,一个文创公司,还有一个最早的……医疗器材代理,当过销售代表?我去,好像有门。”

“银行开户信息……注销过十几张银行卡,四大行的,越看越可疑啊!”

“等等……反过来查,你们告诉我结果。第一,查他当天住的房间号,是不是在陆虎建模的标注房间里,避开了监控角度?”

陆虎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抬头回应道:“是!1105号房间,在案发楼层的下一层。”

“查他每次入住酒店的时间。应该在案发前,至少一天,必须留下足够的寻找目标的时间。”斗十方道。

络卿相提醒道:“符合。”

“继续查,以他离开的时间点向前反推,或者和他一起,或者一前一后。他退房前后的时间点,应该是‘燕子’飞走的时候。”斗十方道。

几人兴奋地拉着监控,把三所酒店的监控留存往回溯,有确定的时间点,前后一定时间戳,那就简单了。但在这关键的时候,一大瓢凉水泼下来了,没有发现。除了一个女服务员,两个保洁阿姨,还有一位老太太,没有发现其他女性嫌疑人的踪迹,时间戳从十分钟扩大到了三十分钟,依旧没有发现。

再依据身份挖掘大数据记录,如果他是同伙,至少能找到和其他人的关联,比如那只“燕子”,可一查出笑话了,这个人常联系的不过三五人,居然没一个女的。查到了两次购买机票出行的记录,他买单的另一张票是一个叫张清欢的人,可惜也是一名男性。

“错了吧?反侦查措施不至于厉害到这种程度啊?”一直坚定的程一丁也怀疑了,大家对着这个极其怀疑,又极其不合理的目标,傻眼了。

络卿相弱弱地问道:“他周围没有一个女性,是不是也是一个反常情况?”

“你这话说的,这一屋光棍儿,都反常啦?”邹喜男反驳道。

“可不能他周围关联的女性一个都没有啊?同事没有,总该有同学吧?同学没有,总该有邻居、朋友、上司、下属什么的……怎么旅游都是跟个男的?”络卿相嘬着牙花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城市大了,什么类型的人都有。

“我怎么觉得像个创业失败的?这不拆房卖地啦?男人成功的时候,身边一定会有很多女人,要失败了,那一个女人都没有才正常啊!”陆虎道。

“同意。”邹喜男举手道,“基情永远比爱情靠谱。”

“别乱别乱……我想想,哪儿错了,哪儿错了,再找找其他信息……”斗十方伸手制止着大伙儿的玩笑,拍着脑袋想着。

这当会儿,反射弧稍长点的钱加多才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程一丁气得揪着他耳朵问:“你发什么神经?”

“哈哈,我笑这是捉乌龟把王八逮住了。找鸡呢,找了个基佬,哈哈哈……就你那德行快算了啊,还思考呢,你找的‘燕子’是只公的吧?哈哈哈……”钱加多笑着,都不管耳朵被揪着了。其他人也被这阴错阳差的结果给逗乐了。

继续查询筛选的络卿相且笑且道:“十方,你快众叛亲离了啊,把我都带沟里了……咦?尹平达还在中州,今晚住在金珊瑚酒店,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巧?”程一丁问。

“但凡住店,一般都去熟悉的酒店,最起码也择近而居……金珊瑚在东风路,你看他住的酒店几乎没有规律,好像是挨个儿住。”络卿相道,这是来自酒店入住的联网信息。

“入住时间呢?”斗十方站定了。

“昨天下午。”络卿相看了眼电脑道。

“快走,这个谜案我可能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们还在作案。”斗十方急得奔向门,拉开门回头一看没人跟来,这才愣了,问,“怎么了?”

“外勤行动得先得到请示批准。”陆虎提醒着。

邹喜男提醒道:“否则不能使用警械,不能行使执法权,更不可能抓捕。”

“十方,这只是个嫌疑,你太急了。”程一丁劝道。

“留下一个人请示,其他人跟我走,出了事……多多扛,反正他是辅警。”斗十方笑道。

他这坏笑一上来,最理解的莫过于钱加多了,他一骨碌爬起身就跟上来了,拽着斗十方就走,边走边说着:“甭带他们玩,咱俩就够了。”

两个人说着就跑了,急得程一丁赶紧追上去。邹喜男想了想,也跑了。陆虎把络卿相往座位上一摁,道:“他们不靠谱,我得看看去,你看家啊……”说罢也溜了。

络卿相拦不及,想跑呢,跑到门口又回头了,觉得不合适;想打电话通知组长和主任呢,又怕回头被斥叛徒,拿着手机正思忖着,从这个角度他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那是刚查找显示出来张清欢的身份户籍信息。他从远处看不清楚字,可照片能看个差不多,那是个清秀、眼睛很大、比电视上的小鲜肉还靓的男子。

“张清欢,张清欢……有意思,居然没有任何记录,会是另一个同伙?”

他把张清欢的图像采集进了比对软件,作为模板,开始检索涉案地点留存监控的影像。如果他是另一个同伙,即便没有登记也应该有出入记录,这个过程很慢,理论上应该得用几个小时,不过这一次意外了,嘀声告警,人群里居然捕捉到了同面貌的人。

他瞪得眼直了,然后惊得跳起来奔向门,拉开门就跑,边奔边拨通了向小园的电话:“向组,两个重大嫌疑人,尹平达和张清欢,详细情况回头解释。这两个人现在金珊瑚酒店,十方怀疑他们可能还在作案,就都去了。我,我现在也去了。”

数公里外的警车里,娜日丽把警灯往车顶一放,一打方向,急速超车,直向金珊瑚酒店驰去……

谢谢,多谢。

《大鼻子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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