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的对象不对,你直接问他爸啊。”钱加多道,一说到这个,钱加多还真想起来了,纳闷自语着,“对呀,他爸都六十多了,快赶上我外公了……哟哟哟,我从认识十方,他就蹦跶着挣钱,这没人疼没人爱的,不会真像二哈一样,是他爹捡回来的吧?”
“闭嘴。”向小园烦躁地斥了钱加多一句。俞骏“嘘”了一声,听到了狗叫,几人旋即起身,片刻后杜婶提着菜篮子,带着老斗回来了。这老头儿胶鞋布衣破草帽,走路稳稳当当的,还真看不出来一年前还是半瘫在床了。众人进屋,不出意外地简陋,但意外地居然有几分书香气,居中的大板桌子铺着旧报纸,那上面有几个中规中矩的魏碑体大字。
钱加多给众人倒水。俞骏绕桌一周道:“老爷子,这水平不错啊,现在喜欢这玩意儿的可不多了。”
“活动活动手脚,入不了行家法眼。”老斗谦虚道,边说边用眼睛瞟了向小园一眼。向小园生怕被窥破秘密似的躲闪着他的目光,这个人让她有点意外,那目光很澄明,可就是让人心虚。
落座,老斗坐在旧沙发上,向小园和俞骏拉着椅子坐在他对面。钱加多也想坐下凑热闹,被俞骏撵走了:“去,新摘的西红柿、黄瓜,吃去吧。”
钱加多翻了个白眼,悻悻地走了。老头儿稍有疑惑,看着这两个人未开口,只是那么看着。这光景让俞骏想起了初识斗十方那会儿,被他诳了一圈的情形,他笑着道:“您一定怀疑我们的来意。也没什么,就找您老铁口断金,给算个事。”
“那测个字吧。”老斗似笑非笑。
俞骏一支身,掏出自己证件递上去道:“我叫俞骏,就测我的姓。这是我的证件。”
老斗没有拿证件,思忖少顷,开口道:“头顶一人,你在担心一个人的安危。”
呀?出口就把俞骏镇住了。向小园脱口问:“那是安是危呢?”
“立刀旁,凶。加月成刖,也是凶。”老斗道。
“错了啊大叔。”俞骏直接否认道,“他已经安全了,没有危险。”
“相由心生,虑由己起。如果他安全了,你们也就不会在这儿了。”老斗直接点破了。
这爷儿俩一个比一个厉害,向小园算是领教了,刚进门看他其貌不扬,没想到有这种水平。她嫣然一笑道:“斗叔,我们是开个玩笑。要不是领教过十方的水平,您还真把我们镇住了。这也是算卦的一种吧?”
“嗯,唬人的小把戏。不过有时候看准了,也不能说是错的。”老斗道。
俞骏装起了证件,开门见山了:“不管您是看的,还是蒙的,确实对了。我们也确实担心一个人的安危,所以……他联系您了吗?”
没有,老斗失望地摇摇头。
“这就不对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该和家里说一声啊!”俞骏道。
“为人子女,如果在外头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你愿意带回家里让父母跟着一起操心?”老斗反问。
没错,知子莫如父,何况大部分儿女都会这样。向小园换了个方向问:“叔叔,那十方……在离开之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没有?或者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您别误会,我们是联系不到他,真有点儿担心了。”
老斗看了她几眼,然后弯腰,从茶几下拿出来一本崭新的相册,递上来:“没说什么,就是把一些旧照片给收拾到了一起,说要出趟远门。”
向小园翻着照片,俞骏凑上来看,没几张,多数是斗十方上学的照片,不过最前面有几张老旧的褪色照,是斗十方骑在老斗脖子上照的。有些年头了,20世纪的旧照。向小园不由多看了几眼,可能是俞骏提醒过的缘故,现在越看这越不像父子俩。
“他不是我亲生的,十方自己也知道,看守所那帮老伙计都知道,还有疑问吗?”老斗直接道。
向小园小心翼翼地问:“那他母亲是?”
“是个谜。永远是个谜。哪怕有一天她找上门来,我也舍不得还给她。”老斗得意地说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养了这么个有情有义、知冷知热的儿子。”
“可你好像根本不担心他。”俞骏反问。他泼了瓢凉水,这老头儿心明如镜,不可能看不出出事了。
“百艺傍身,吃喝不愁,玩累了迟早要回来。”老斗淡淡地道。
这种父子关系还真是另类,听得俞骏都牙疼。向小园愕然地问:“百艺傍身?您指……”
“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吧?”老斗突然问道。
向小园愣着反问道:“何以见得?”
“这么脏的地方,你鞋帮子都是干净的,走路一定很小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老斗问。
“那和我的问题,有必然联系吗?”向小园一头雾水。
“有联系。百艺是些下里巴人的鸡鸣狗盗,你这种非富即贵的出身,是理解不了的。”老头道。
“那您……知道他不当警察的事了?”俞骏委婉地换掉了“开除”的字眼。
老斗眼光肃穆了几分,点点头。向小园嗔怪地看了俞骏一眼,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这就是我们的来意。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很担心他,本以为他会和家里联系的,可没想到,连您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俞骏直接挑明了。
一挑明,老斗怔了几秒钟,缓缓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就不当警察了,那几天他都心事重重的,应该是遇到了难题。十方这孩子宅心仁厚啊,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教他坑蒙拐骗的,最终教出来个老实孩子,啧!”老头儿如是道,似乎为儿子成为警察有点儿惋惜。
听得向小园苦着脸问:“老……老实?那他要成了骗子才算合您心意?”
“嗯,最初就是这么想的,人为草芥,求活多艰,我们这行一代一代就是这么过来的。可到我这一代就事与愿违了,走到了相反的方向。”老斗道。
终归是警察,向小园一脸鄙夷。老斗瞄了一眼,同样鄙夷地问:“你是反骗警察?专门对付骗子的?”
“对。我们都是。”向小园道,示意了下俞骏。
老斗笑着问:“那骗,单从字面上,你知道能有多少种吗?”
这个……俞骏和向小园瞬间被这位村野匹夫问住了,还是他们专业的问题,俞骏道:“这不正好向您请教一下,其实当时我们就是发现十方对这方面有特殊理解才招他入队的。”
“哄骗、诱骗、坑骗、局骗、软骗、诨骗、谎骗、赚骗、贼骗、煽骗、婚骗、掇骗、赖骗、串骗、诒骗、吓骗、脱骗、冒骗、诳骗……还有,拐骗、赌骗……你们用‘反骗’两个字太理想化,市井百态,处处有骗,想反,哪有那么容易啊!”老斗有点儿嗤笑地道。
这老头几句着实把两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越来越偏离本意了,本想试试找点儿斗十方的消息,可没想到,皇上不急太监急,人家根本不担心呢……一念至此,向小园一蹙眉,脱口问道:“您是觉得,他懂这些,所以到哪儿都不用担心?”
“不然呢?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如果他还在当警察,那是人间正道,一生安好。如果不走正道……”老斗说着,顿了下。
这勾得俞骏好奇地问:“会怎么样?”
“会……点石成金,过得更好。”老斗邪魅一笑,看得俞骏和向小园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爷儿俩总算有共同点了,坏笑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五万。”
“六筒。”
“碰……幺鸡。”
“哟,这张什么都没有……光板,哈哈。”
斗十方中指一弹,动作行云流水,一张麻将白板准确地落进了牌堆。坐在他身后的王自光焦虑地看了一眼,这货四七筒的牌搭子扔了,偏偏听了单吊一万。就这打法,菜鸟都会嗤之以鼻,因为牌堆里,已经有两张一万了,要吊的是最后一张。
“出牌啊,大姐。”斗十方催着下一家,一位珠光宝气的胖女人。那女人打得有点儿烦了,随手一扔一张红中,怼了句:“急毛急呀?急着赢那你和呀!”
“和牌得靠运气嘛,我就运气好一点儿。”斗十方笑道。
这话听得王自光继续嗤鼻。一圈牌局都快完了,不过赢了千把块钱,来这家棋牌室,老板还专给找了几个打大码的,结果输赢都不大,眼看着牌局快完了,这位路上捡来的赌神身上的光环也快褪尽了。
下一张,斗十方手摸,露出一角,背后的王自光看到是一张发财,这一下心都凉了,牌都快尽了,估计是糊不了了。
却不料就在这时变生肘腋,斗十方欣喜若狂,狂笑几声,一翻牌,大喊:“和啦!”
牌在桌上重重一拍,王自光的小心肝跟着哆嗦了一下,那张绿发财,像变戏法一样,成一万了。他吓得一下子咬住舌尖,差点儿喊出声来。
“清一色?!”
“单吊一万?!”
“一气通贯一到九万?”
“这多少番哪?”
“给钱,给钱……”
“切切,算了,不玩了,就这么点儿了,手气真背,都快散场了来了把大和。”
那几个人有点儿郁闷,输得最多的胖女人把筹码全扔到斗十方面前,离座了。那两个人打着哈欠悻悻唠叨几句,一把大牌把场打散了,还埋怨上斗十方了。斗十方一把把筹码全搂回来笑道:“承让承让,就是手气好一点儿,哎,这位大哥,我做东,请您二位吃饭咋样?”
这赢家姿态把两个人劝退了。两个人一离场,斗十方喜滋滋地抱着筹码找老板兑换。为了逃避警察查场,标着5、10数字的筹码,对应的钱是赌客自己约定的,可能真是五块、十块,也可能是五十、一百,甚至五百、一千。斗十方玩的这场是五十一张,一把赢了厚厚的一摞。老板也精明着呢,转账只有几百块,余下全给的现金。
揣着厚厚的一摞钱出门,憋得好辛苦的王自光终于不用憋了。他没上摩托车,拽着斗十方到了一旁僻静处,小声问:“咋弄的?”
“什么咋弄的?”斗十方故作不知。
“少装,我看到最后一张是发财,怎么就变成一万了?”王自光兴奋地两眼亮晶晶地冒绿光。
“兄弟,这个太难学啊!”斗十方悄悄地往王自光手里塞了个东西。王自光拿起来一看,薄薄的一片,恰是一万的牌面,似乎还带着磁性。他一下明白了,这是贴在牌面上,把发财变成了一万。他惊愕地喊:“这么简单?”
“简单?你拿上试试,你得藏在手里不被发现,摸牌一刹那还得准确地贴到牌面上,而且还得保证别人手里没有最后一张一万,否则都得穿帮。”斗十方道。
“那你……不多赢几把?”王自光纳闷道。
“啧啧,这你就更不懂了,小赢发财,大赢赔命,要把把出千,那叫出千吗?那叫找死。走,吃饭去。”斗十方顺手把钱大致一分,直接塞给王自光一摞。王自光数也未数,乐滋滋地往兜里一揣,亲亲热热地搂着斗十方,小声问:“要不吃完饭继续玩?”
“嗯,可以呀。”斗十方道。
“就是有个问题。”王自光为难道。
“你说,咱们解决呗。嫌赢得少?胃口别太大,来日方长啊!”斗十方劝道。
“有赢不嫌少,但是……那种大场玩法不一样,你会玩吗?百家乐,庄闲和。”王自光道。
“啧,那是最简单的玩法。不会的看一眼也学会了。”斗十方道。
“但那有荷官发牌,你摸不到牌出不了千哪。我跟你讲啊,那些荷官都是帅哥从澳门请过来的,很专业的。”王自光小声道。
“帅哥……居然是个人名?”斗十方惊愕了下。
“江帅胜,这一片地下赌场的大哥,道上都叫帅哥。他哥更厉害,最早搞网上赌博,被老公家从国外抓回来了,判了十几年呢。”王自光道。
“他哥叫江前胜,电诈行业的大佬,我听说过。”斗十方道。
王自光一拍他胳膊,想起来了,看看那文身道:“我倒忘了你也是这行的,可这打现场的,和网上打不一样,咱们这点儿钱……钱也不够,进去顶多凑个热闹。”
“说你蠢,你比蠢还蠢,傻呀!算个算术题,本金一万,连梭四把,翻多少倍?”斗十方问。王自光立马数着手指头算,手指头不够了,不过结果已经出来了,一翻二、二翻四、四翻八、八翻十六,四把连赢,那就是十六倍,变成十六万了。他一喜,立马又紧张地问:“可能吗?”
“一个长庄或者长闲就全有了,很难吗?”斗十方轻松地反问道。
王自光想想,也对。但理论如此,实践是……他纳闷道:“说着不难,我为什么一直输呢?拆房卖地成这德行了。”
“小赌养家糊口,大赌发家致富,这是说会赌的。你呢,不会赌,所以就输光受苦。不过放心吧,光板兄弟,这不咱两千变两万了,两万变二十万,很难吗?”斗十方教唆着。
蠢蠢欲动的王自光被说服了,咬牙道:“成,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吃饱睡会儿,晚上开干。”
“好嘞。”斗十方跨到了车后座。
一车俩人嚣张地驶过南港街市,准备玩票大的了……
后方前方,大杀四方
两个人在斗十方家里待了整整一下午,晚饭都是在那儿吃的。如果说斗十方曾经让俞骏和向小园惊艳的话,那老斗就无法用惊艳来形容,差不多快到惊惧的程度了。
本以为一个走江湖的文化高不到哪儿,可这老头儿竟像位博学鸿儒,星象、占卜、医药、律法,居然都有涉猎,偶尔还给你迸出几句晦涩的《易经》来,听得人云里雾里。如果你以为他是故弄玄虚,你就又错了,转眼他又会用浅直简白的俚语给你解释一遍,旁征博引让你心服口服。俞骏和向小园收起小觑之心后,开始明白为什么斗十方会是那个让人琢磨不透的样子了。
有这么个爹教着,哪怕外表低调,内里也是奢华锦绣啊!
对了,老斗解释斗十方的名字,明四暗四八门,加上上天下地,恰好十方,冠以斗姓,那是期待他成为十方天地的王者哪!
当然,通往王者的荆棘之路,是和警察这个职业相悖的。向小园和俞骏都不敢再往下请教了。他们被殷勤的杜婶留着吃了晚饭,待起身告辞上路时,黄昏已至,一轮红彤彤的夕阳渐渐落下去了。登车的几人回头看车后伫立的一人一狗,那情形又多了几分凄凉。
可能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辉煌,落幕都会是这个样子,只能用回忆去慰藉余生漫长的孤独。
车拐了弯,把令人感慨的景象抛在了身后。俞骏在微微叹气,向小园也在微微叹气。钱加多打了个嗝,把气氛直接破坏了。不过谁也没说话,俞骏踩着油门,驶上了高速,车里沉闷了好一段距离。钱加多翻了两遍微信圈看不到有意思的事,还是憋不住开口了:“主任,把我放西城路那块儿,我不回去了。”
“嗯。”俞骏淡淡应了声。
“去那儿干吗?”向小园回头问,那儿离钱加多家很远。
钱加多没回答。俞骏替他回答了:“因为那儿有酒吧、迪厅,还有几个ktv,是吧?”
“啊,还不兴让人借酒浇愁吗?”钱加多道。
“会不会形容呀,你明明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俞骏道。
“你说咋就咋吧。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愁,愁出毛病来是自己的。”钱加多在后座嘟囔道。
这话听得俞骏直称赞:“也是啊,多多你是有大智慧的人啊,怨不得老斗小斗都喜欢你。这思想越复杂的人,就越喜欢和简单的人一起相处。”
钱加多吱溜一声钻到前两座中间,吓了向小园一跳。就听他道:“简单?你是不是说我傻呢?主任你搞明白啊,我现在不是警察了,临时的都不是,你污蔑我,我跟你没完啊。”
“多多,你别装了,你心里要是不急,至于猴屁股坐不住吗?你们看出来了吗,其实老斗也急。说那么多过往,无非是安慰自己……可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十方总不至于把所有人,包括亲人朋友都扔下吧!”俞骏叹了句。
这一句恰中心事,钱加多重重跌回座位,不打嗝了,真叹上气了,愤愤道:“我以前觉得骗子坏,现在觉得你们反骗的比骗子更坏,至于对自己人下手这么狠吗?”
“下落不明,情况不明,先别往最坏处想。”向小园说话了。她看着俞骏,突然问:“主任,你的判断越来越差了,根本没反应啊?”
“我也纳闷啊,如果这还没反应,那可能就真是一骑绝尘,再不回头了。”俞骏道。
“我没看到有观测点啊。”向小园道。
“我也没有。你说人这心情很奇怪啊,如果发现有,恐怕我会很担心;可发现不了,我又觉得很失望,啧!”俞骏道。
两个人的交流源于化装侦查布置时要遵循的惯例。越是保密性高的任务,考虑得越多,对于执行任务人员的家属都要监视性保护居住,以防这里成为前方同志的软肋。可惜这一次,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
钱加多没听懂,好奇地问:“你们说啥呢?”
“没啥。”向小园回避了。
“不说拉倒。哎对了,娜姐、小络他们呢?”钱加多想起同事来了。
一问这个,俞骏驳斥:“你还好意思问。他们打电话你不接,通知你去单位你不理,现在倒想起他们来了。”
“那不是一时之气吗,后来我悄悄地去了两回,嗯,咋一个人也没见着?”钱加多道。
向小园笑着说了:“我告诉你,你又会觉得我说谎。”
“那你没告诉我啊。”钱加多道。
“即便想告诉你,也告诉不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向小园道。
“我去,就搂个妞喝了个花酒,后果这么严重,把他们抓起来啦?那为什么不抓我呢?任务我也参加了,花酒我也经常……不,偶尔喝。”钱加多想不通了。
正说着,一声尖厉的警报声响起,两辆黑色的轿车追上来了。车灯是临时警灯,一前一后挟着俞骏驾乘的这辆车,前方开始喊话了:“豫a××213,马上靠边停车。”
“多多,你这个乌鸦嘴呀,看看,抓你来啦。”俞骏笑了,缓缓地把车靠边停下,下车的时候他看了向小园一眼。向小园满脸愁容尽去,绽了个笑容。只有钱加多蒙在鼓里,紧张兮兮地下车。
阵势不小,来了四五位,走到近前,面生。俞骏递着证件:“我们是中州市反诈骗中心警务人员,你们是谁?”
“自己人。谢经纬副厅命令你们马上报到,跟我们走。”当中这位面无表情地说道。
俞骏和向小园明白了。可还有不明白的,钱加多嚷道:“去哪儿报到?我不是警察,我不去。”
那人瞄了他一眼,简单粗暴地撂了句:“铐走!”
“我去?!别、别,我去、我去!”钱加多被来真格的便衣吓住了,紧张地钻上了车。
车前行下了高速,往城西疾驰,在江山路一带拐进了体育场旧址,再往里走,就是省劳动干部管理学院旧址了。俞骏心里越来越明朗了,原学院迁址后,这里小园区因为环境的缘故成为纪委和监委办案的首选,有“干部收容所”之称,有资格进这里的,基本都是轰动一时的大案。
经过三道门禁,车泊在一处旧式小楼前。钱加多懵头懵脑地下车,看到几人时急切地大喊:“嘿,陆虎。”
那几位穿作训服的,不是陆虎、络卿相几人还有谁。他们听到先是一愕,然后几人撒丫子往这里奔,眨眼一圈人围上了钱加多。揪耳朵的、捏腮帮子的、掐肚子上赘肉的,个个赞得“啧啧”有声,“胖了啊”“肥了啊”“过得滋润啊”。钱加多不胜其烦地拍掉几人的手,紧张兮兮地问:“咋回事呀?莫名其妙就把我抓进来了?”
那位领路的脸色稍好了点儿,答非所问:“一会儿再叙旧,反正进来的都走不了。”
这一句听得钱加多心又沉下去了。三人刚进门就看到了谢副厅从楼上下来,钱加多刚想套个近乎,却不料谢副厅拉着脸指着外面众人安排:“你们把这个胖子看好咯,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手机交上来。”
“啊?这说关就关呀?”钱加多吓菜了。那些人自动略过他,上了楼。程一丁、娜日丽、络卿相几人围上来,前面拽的、后面推的,把不情愿的钱加多拉走了。邹喜男喜滋滋地说:“好啊,好啊,终于不无聊了。我其实最想的是多多。”
络卿相好奇地问:“多多,你干啥了?都触发警报了,这儿的内卫全出动了,我还以为抓谁呢,结果抓了你这么一堆肉。”
“我能干啥?我就去段村吃了顿饭,回来的路上就被抓了……”钱加多没反应过来。
娜日丽一下反应过来了,一怔道:“你去十方家了?”
“啊,主任和组长带我去的。”钱加多道。
“是不是和咱们分析的一样,这是一个潜入任务?”娜日丽有点儿小兴奋。
陆虎提醒道:“如果投敌了,也是这个结果。”
“啊呸,你才投敌了呢。”钱加多唾了一口。
几人一停,后面追来的要收手机。众人赶紧催着钱加多给家里打电话,接下来就要回到原始时代了。钱加多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苦着脸说:“我妈得多担心我啊,又没手机玩了。咋这么倒霉呢,我都不是辅警了,还要禁足啊!”
“快打吧,服从命令。”程一丁善意地劝了一句。
钱加多拨了号码,打电话都得按免提,电话一通,钱加多急急地说:“妈妈,妈妈,我又被警察逮回队里了,得禁足一段时间,回不了家了。”
“啊?真的?”钱妈惊呼。
“可不,真的,这能开玩笑?”钱加多道。
“哈哈哈哈……”电话里一阵长笑之后,就听钱妈道,“那太好啦,省得你天天偷你爸的钱打赏主播,好吃懒做的,让队里好好操练操练你。”
“啊?这么恶毒,你是亲妈吗?”钱加多怒了。
“幸亏是亲的,不是亲的我早掐死你了。就这事?没事挂了啊。”钱妈吼着。
“你等着啊,我要报复你。”钱加多嚷着。
“就你?要有那出息,这么大了还啃老?咋报复,我听听?”钱妈针锋相对了。
钱加多一想,恶恶地说:“我不结婚,不给你找儿媳妇,我要丁克,让你家绝后。”
“哼,就这招啊,我跟你爸再生一个,很难吗?你滚远点儿啊,直接别回来了。”钱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的钱加多傻眼了,就连过来没收通信工具的人也忍俊不禁。他同情地伸出手,钱加多可怜兮兮地把手机递上去,苦着脸看着兄弟们。兄弟们憋着笑,陆虎刚想安慰一句,不料一开口,自己先喷笑了。他一笑,其他人憋不住跟着全笑了。
这个丑丢大了,钱加多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真的快哭了。
楼上的谢经纬看了那活宝几眼,慢慢地关上了窗户。相比下面的闹腾,楼上出奇地安静,站在房间中央的向小园、俞骏意外地见到了消失多日的巫茜。巫茜在笑,把两个人笑得有点尴尬。回身的谢经纬盯着两个人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可以啊,关于被开除公职警员斗十方,市局已经下了封口令,而且严令你们原单位人员不得和他擅自联系,这是……故意挑衅一下?”
“没有主动联系。我们是去探望一下他的家属,毕竟是前同事嘛,人走茶可以凉,总不能心也凉了吧。”俞骏道。
谢经纬没理他,看着向小园问:“你呢?”
“我……同意俞主任的意见。”向小园道。
“好,处分一直没下来,趁着今天,我就先口头宣布一下,即日起解除俞骏、向小园反诈骗中心的现任职务,具体工作由市局选派人手接手。什么意见?”谢经纬道。
“没意见。”俞骏道。
“服从组织安排。”向小园道。
两个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而且,似乎还巴不得这样。
“明显不服气嘛!不过不服气也得忍着,从现在开始,你们俩和他们一样,全部被禁足在这儿,由巫茜老师给你们上课,好好学习学习,就这样。一会儿上交通信工具,今晚把你们见斗本初的情况写一份情况汇报。”谢经纬草草结束了。
“谢副厅,我有句话要问。”俞骏拦住他了。
“我可能回答不了。”谢经纬直接答道。
“我一直在基层,化装侦查和潜伏任务没少干,从警也二十年了,我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总不至于把能用的人,都禁足在这里呀。”俞骏口气软了。
谢经纬不为所动,问道:“还有呢?”
“我怎么也想不通,一位已经被网上公开揭底的警员,怎么出这个任务?即便市局给个书面处分,分量也不够啊?还有,不管对方是谁,肯定是诈骗行当里的老手,不可能有什么方式能够取信他们啊……还有,别忘了沈曼佳的手段,他对付郑远东可是用过硫化喷妥撒纳剂类的药物。我不认为谁能抗得住,哪怕是位训练有素的警员也不行。”俞骏道。
这话终于让谢经纬动容了,他抿了抿嘴,拍拍俞骏地肩膀道:“你把我们的担心都说出来了。那我给不出答案,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啊?还真是个任务?什么任务?”向小园急切地问。
“说了你不信,没有任务。如果有任务,就是停职。”谢副厅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又拍拍俞骏。俞骏让开了路,这位领导心事重重地走了。
房间仅余三人,巫茜被向小园和俞骏盯得不自然,她尴尬地解释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负责给大家不断灌输计算机犯罪常识……哦,还有枪械和格斗训练。我们现在直属省厅指挥,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任何命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俞骏踱了两步,坐到了椅子上。还未想明白,收缴通信工具的警员已经进来了。从此刻起,一切通信断绝,再想自己刨消息也不可能了。
“手机。”
“还有吗?”
王自光和斗十方现在也在上交手机,收手机的是一个留胡子的马仔,提醒他们俩道:“要有手机转账,现在就办。不过,光板你不会有大额转账的需要吧?”
“没有,没有,我用现金。我就来凑个热闹,这是我一兄弟,来玩两把。”王自光谄媚地道。他一拉斗十方的衣服,胸前那文身露了点儿,捎带解释了句:“自己人,回来躲风头。”
这文身比通行证还管用,那人直接放下了警惕,挥手放行。斗十方和王自光上了一辆商务车,一上车就全黑了,这车的贴膜真叫好,从里头都看不到外头。
车晃晃悠悠转了二十分钟,泊停了。下了车就看到一处四环的院墙,到这地方就没那么紧张了,望风的马仔上得前来,很客气地请一车拉来的七八人往里走。王自光在这里毕竟是名人,那马仔居然认识他,笑着逗了句:“哟,光板,又在哪儿搞到钱啦?”
“打麻将赢了点儿,来这儿碰碰手气。”王自光得意道。
“那你来对了,今儿这场开第二天,绝对放水,请!”马仔道。
“放水”是地下赌场的一个说法。新场招徕赌客,总要让人多少赢点,此谓放水,不过仅仅是口头上说说,其实真相是啥,鬼都不知道。
没想到这个地下赌场名副其实地就在地下,刚铺的简易地板、新贴的墙纸、崭新的赌台,还真有点儿澳门新世界的味道。里面的赌客已经有二三十人了,正围着一个赌台押注。荷官似乎也是境外来的,穿着制服,操着生硬的普通话不断地在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斗哥,最低下注是两千,封顶五万。”王自光拿着可怜兮兮的一摞筹码回来了,在这里显得有点儿寒酸。赌台前有个豪客,面前已经堆了一大堆筹码了。
“给我。咱们看看路。”斗十方接过了,和王自光凑到了赌台前。
绿布、白格子线、牌盒,不断抽牌的青葱嫩手……斗十方的眼光慢慢移向那张赌台上的客人,居中的这位是主角,其他人拿着筹码观望,还有嫌换筹麻烦直接捏一叠纸钞的。这儿没那么讲究,现金、筹码一概全收。他瞄了几眼,那位一直在赌的豪客真是霸气侧漏,看准了一副,直接抓了两摞筹码往庄上一撂,恶狠狠地吼:“庄,封顶!”
那是直接砸了五万,荷官喊了几次“买定离手”,其实是等着其他人下注。不料这是个孤注,估计看热闹的人多,都怕这么大的封顶,押注被吃得多。即将结束下注时,斗十方蓦地出手了,一倾身,一把筹码直接和豪客的撂到一起:“跟庄!”
“买定离手。”荷官最后喊了一声,一按小铃铛,一张,两张……最后一张发出来,围观的人爆出来一阵嘘声。那豪客哈哈狂笑着,把一大堆筹码全部搂回到自己面前。木铲子把一小堆筹码推到了斗十方面前,斗十方捡到手里,那豪客朝他一竖大拇指道:“兄弟,有眼力。今天我是运气爆棚了,来了个长庄,继续封顶。”
哗地又上了五万,这个示范效应厉害,“嘭嘭”一阵连响,筹码、钱,押庄的垛起了一大堆,怕得有二三十万的押注。这刺激得王自光直抚小心肝,高潮来了。他紧张地拉着斗十方,却不料斗十方意外地把刚收到手的筹码,一倾身垛到了“闲”上。
“一把进一把出,心平气和不为输啊。对不起了,大哥,我唱个反调,给您现现眼。”斗十方谦恭地说道。
“四口庄了,绝对是长庄。”豪客确定地道。
斗十方笑而未语。荷官叫着“买定离手”,一按小铃铛。一张、两张,第三张庄一出7点,这一圈人兴奋地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喊:“庄赢、庄赢、庄赢……”
闲第一张是方块2,第二张随着大家的鼓噪出来了,梅7。
哗地一下,那一圈人往后仰,龇牙咧嘴的、痛不欲生的、狠狠握拳的,还有使劲给自己一耳光的。其实离赢只有一步之遥,都出四口庄了,为什么不押闲呢。
“庄7点,闲9点,闲赢。”
荷官面无表情地说着,把一大堆筹码和现金收回去了,一小堆筹码推到了斗十方面前。
连赢两把,现在王自光看斗十方的眼光已经是景仰之情如滔滔不绝的口水了,他吸溜了一下口水,和着袖子一擦,凑上来问:“下把押啥?”
斗十方没吭声,看着豪客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位过路神仙,这一出“闲”整得赌客队伍的情绪乱了。一群人拿着筹码,押庄也犹豫,押闲也犹豫。荷官喊了几遍,闲上庄上都有下注。那豪客也有点儿不确定了,闲上押了五千防连闲,庄上押了一万防跳庄,而且他还有些奇怪地看了斗十方一眼。
这时候,斗十方手指一弹,一枚两千的筹码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赔七的押注上:“和!”
“你是故意来唱反调是吧?”豪客怒道。
“大哥,我也不知道该下什么,下个和呗,和气生财嘛。要不您也下点,一赔七呢。”斗十方道。
“前五把刚出过和。”豪客道。和是两方点数持平,这种情况不多,所以赔率高。
“那我输一把呗。小输大赢,多好啊。再来一个。”斗十方说着,最后离手时,干脆又撂了一个筹码。那筹码骨碌碌地滚动着,荷官厌恶地看了一眼,已按着小铃铛已经开始发牌了。
庄3、闲5,第一轮牌。第二轮牌庄3……最后一张亮出来牌闲a。
庄6点,闲6点,和!
“啊……”王自光一摸脑袋,激动地啪叽摔地上了。那些押注的又是表情各异,喊声不同。这时候,像陀螺一样骨碌碌转着的筹码才停下了,一停下连荷官的表情也骤变。她根本没注意到,最后扔进来的筹码,是一个一万。也就是说,这位押了一万二,要赔七倍,足足八万四。
这时候气氛奇怪了。荷官脸红一阵白一阵,看着远处,慢条斯理地数着筹码赔给了斗十方。豪客意外地盯着斗十方,奇也怪哉地说了句:“兄弟你赌神啊,连中三元。”
“运气好,运气好……刚才门口的兄弟还说了,今天场子老板放水。呵呵,捡了个便宜。”斗十方收起了筹码。手里已经拿不下了,王自光激动地往兜里揣着。那些人齐齐地看着斗十方。斗十方不好意思地伸手止:“歇两把。甭看我,我得看你们下,我才会下。”
估计是怕别人沾他运气,这引起赌客严重鄙视。不过大赢家一停,这台就又冷了。豪客开始下小注了,偶有跟着的,也是几千几千地下,输输赢赢又过了几把。突然间斗十方筹码吧唧拍到了庄上大声说:“庄,庄、庄……庄必赢。”
这货已经令人惊艳过了。他一喊,一大堆筹码噼里啪啦地争先恐后往庄上押,就连那位豪客也跟风了,急着往庄上垛了三万。那荷官脸上表情微微一松,似乎有点儿笑意,不过还是机械地发牌,庄8、闲1……果真是庄赢面已出,众人鼓噪地喊着“花、花、花”,只要出一张花牌就是8点,却不料牌一出,是个2,憋了,零点。闲倒也真不大,是个3。闲4点赢了。
“哎呀,输了输了。”斗十方痛苦地捂着前额。那些翘首企盼的赌客眼睁睁看着筹码被全收走了,又是一番痛不欲生。
咦?还有押闲的,两个一万的筹码赔到了闲上,王自光美滋滋地收起来了。敢情是斗十方在庄上押了两千,而王自光却在闲上不声不响地押了两万。
“你们一伙儿,还有这么玩的?”豪客怒了。
“大哥,这还不跟您一手押庄,一手押闲一样,大赢赚钱,小赢护本呀。”斗十方道。
这一句倒把豪客给噎住了。一干赌客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眼看着那两个人跑着去兑筹码了,这才有人明白过来,惊呼:“还是赌神啊。闲押两万,庄押两千,输了两千赢了两万呀?”
“这人邪了。”有人纳闷,本来想嚷出千的,可这场合怎么可能出千,先押注后出牌,除非和场子一起出千。
“多邪的人老子都见过,今儿跟他耗上了。”豪客拍着桌子道。
不过让他失望了,那两个人兑了钱,喜滋滋地离场了。这么多人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人截下吧?门口看场的人往这边看,赌桌上的“豪客”微微摇摇头,于是斗十方和王自光二人,大大方方地赢了钱扬长而去。
赌场的服务还真不错,来者自愿,去者自便,居然还有车接车送。斗十方和王自光跳上车刚驶离未久,一辆商务车就驶进了院子。下车的毛二心里咯噔了一下,愕然地对同来的宋瘦子道:“这他妈是帅哥的场子,总不能来这儿赌钱了吧?”
宋瘦子也愕然,拿着手机看看定位,抬头道:“来晚了,人已经走了。”
“进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毛二急急地往里进,看门的马仔问候着,都叫着“二哥”。他进了场子扫视一遍,看场的悄悄给他指指侧门。两个人奔去拉开门,那儿是一个通风处,“豪客”正拿着电话说:“对,就那光板,带了个小子,寸头,胸前有文身……妈的,刚开场就赢了十几万,跑啦……”
他说完挂了电话,鞠躬问候二哥、宋哥。毛二一把揪住他问:“看看,是不是这个人来过?”
“啊?就是他。”豪客惊愕地道,不知道啥情况。
“出千你们是专业的,这啥意思?这个人在这儿出千赢了十几万?”宋瘦子奇怪地问。要是正规赌场,可能还有个赢家,地下赌场嘛,有输无赢,有来无回。
“可不叫你说着了,我也纳闷呢!这孙子就带了万把块钱,进来就连中三把,只输了一把,还是押得最小的两千。”豪客道。
“只玩了四把,赢三输一?”宋瘦子问,这倒正常。
豪客解释道:“他押两千那把输了,可同来的人押两万赢了,其实还是赢的。咱们这场可是控制的,赢的都是自己人,就没外人能在这儿赢过啊!”
最后一句是真相了,声音压得极低。毛二听乐了,安抚道:“没事,没事,人、钱我都给帅哥找回来,跑不了。”
宋瘦子说了句:“场子录的监控给我看一遍,快去拿。”
“豪客”奔去了。宋瘦子和毛二对视着,两个人眼里都蓄着笑意,半晌,宋瘦子问毛二:“你想说什么?”
“能在这场子里赢钱的,那他妈可是神人了。反正我是没见过。”毛二不吝赞美道。自己的场子有多黑自己清楚,但要被黑吃黑了,他想想都佩服得不行。
“那得把人弄住了。他在这捞一票有钱了,一准得远走高飞,再找可就难了。我觉得这人身上的本事不止这么点儿,咱们还没掏干净。”宋瘦子道。
两个人低头密谋着,不一会儿拿到了监视录像,两个人且看且走,循着定位去抓捞完一票有可能飞走的赌神。
十赌九骗,骗中有骗
王自光当年确实是富二代,今夜久违的富人生活着实让他感慨了一番。他搂着左边的妹子说:“哥当年在这儿,一周得包七场啊。这次当喝一大白,不,一大杯红酒。”他一饮而尽,又搂着右边的妹子说:“穷虽穷了,不过没事,哥今儿碰上赌神了,早餐还在地摊吃,现在就来夜总会了,哈哈哈……”
这货笑得有点歇斯底里,听得出凄厉。要不是看在酒开得不少,小费给得也不少,俩妹子估计得吓跑。她们毕竟啥客人都见过,身边这位明显是个来装的二货,净拣贵的酒开,一副先把自己往死里喝的架势。
“嘭”的一声门开了,俩妹子吓了一跳。一看进来的五六个人的架势,很知趣地起身。娱乐场所经常有这种混社会的人恩怨纠缠,她们遇上这事第一反应是躲着。
王自光抬着蒙眬醉眼,口角还溢着口水,嘚瑟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钱一扔,道:“谁呀?老子有的是钱,怕老子喝不起呀!”
当头儿的一位示意手下捡钱,然后他径自上前,一揪王自光,噼里啪啦地正反十七八个耳光,然后把酒水一泼,虎着脸问:“醒点没?”
“啊?我不认识你啊!”王自光糊里糊涂地答道。
“喝成这样……嘿,那位赌神呢?”这人揪着他问。
“休息了。哈哈,明天还要大杀四方。哈哈……”
“带走,带走。”
几人挟着王自光。王自光兀自挣扎着,却不料在这种天天有醉汉胡闹的场所,架走一个人还真不会被人注意。王自光直接被架到了一辆商务车上,这帮人还算讲规矩,有人替王自光结了账,出来上车即走。
逮到王自光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宋瘦子和毛二的手机上。两个人对着面前的环境犯着愁,这是南港国际商厦,一幢五星级酒店,信号停留在这里,这可不是进去想怎么带人就怎么带人的场所。
毛二看看手机,已经零点了。他愤愤地骂了句:“这孙子挺聪明啊,钻这儿了。”
“可能预计到黑场子的钱不好消化,选址不错。”宋瘦子赞了句。
毛二点了根烟,又给宋瘦子发了一支,征询:“那咋整?”
“知道我当警察的时候会怎么处理这事吗?”宋瘦子问。
“不知道,说说,让咱学学。”毛二求教道。
宋瘦子慢条斯理地说:“一般,我盯上了目标,会判断他的走向,找准机会把我们掌握的比较优势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要么不动,要么一击必中!”
“宋哥,你知道我文化不高,还总喜欢给我讲理论。”毛二道。
“很简单嘛,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定位,这就是我们的优势。而且我判断,他会很快离开,这还有悬念吗?等他出来上路,那不就解决了。”宋瘦子阴阴地说道。
这肯定是个最好的办法,毛二甚至没有质疑宋哥的判断。两个人又招来数位手下,然后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隔十几分钟就吩咐手下的人瞅瞅,那办事方式相当完美,有俩马仔直接就和值班的保安聊上了,就坐在门口等。
一直到凌晨四时,车里已经昏昏入睡的宋瘦子被惊醒了,电话里,马仔只说了一句:“出来了。”
宋瘦子拽拽毛二,提前发动着车驶离了,边走边好笑地自言自语道:“凌晨四五时,是人体最虚弱的时候,这和我们选择突袭的时间是一样的。毛二,咱们别露面,让大帅折腾去。”
“好嘞。”毛二拿起了电话,通知自己人。
这时候斗十方已经收拾妥当,在总台退了房。出了酒店门,网约车已经到了,他上车说了句“去高铁站”,一下子泄了气一样,靠在后座上休息。
南方城市的景象很美,特别是凌晨空无一人的时候,这是能欣赏到城市建筑最美的时间。楼层的霓虹、摇曳的月色、调皮的草坪灯,把城市装点得美轮美奂。这儿带着湿意的空气和中州截然不同,哪怕是美景当前,人也总是忍不住怀念家乡。这个时间可能已经有油条羊肉汤的叫卖声,可能已经有路边热气腾腾的大锅和包子笼屉,那飘出几里的香味真是让人难忘啊。
这个点父亲快起床了,他一贯起得早,一想起最亲近的人,斗十方觉得心头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生疼生疼的。那种疼和痛苦不一样,是一种你无法形容、无法名状可却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疼痛。父亲病倒的时候他有过类似的感觉,总怕这个世界丢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可现在倒好,他把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段村。
“我将骗到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莫名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手抚着胳膊上、胸前的文身,脑子里回放着一幕幕经历过的细节。一件事是由无数个细节组成的,每一个细节环环相扣,可以预见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这是作为骗子的基本功。你的眼睛看到的不只是现在,而是要比现在远一步、两步,甚至很多步。因为你预见得越远,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他强行把思绪拉回到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上:被绑架、被审讯、莫名被释放、摘下一堆跟踪器……然后反过来去赌场黑吃黑,再然后,卷着这包不多不少的钱远走高飞。他心里默念:“江前胜和江帅胜是兄弟,江前胜是沈曼佳的前夫,沈燕是沈曼佳的姐姐,沈燕和江帅胜肯定有勾结,而江帅胜的老家就在南港,这兄弟俩一直把控着地下赌场,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定逃不过沈燕的眼睛,在某个角落里,她一定在盯着。”
“所以她不会让我走。”斗十方蓦地睁开眼睛,心明如镜,不过眼前依然是空无一人的街道,他像召唤一样念念有词说着,“出现吧,当你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其实已经身在局中。所以,出现吧,你们的思维已经进入了误区。”
就像天神显灵,他话音方落,迎面疾驰来的车嘎一声横亘在路上,后面两辆车追上来斜斜地堵着。司机惊愕地刹车,车方停,后座的斗十方跳下车就跑,不过已经晚了,三辆车下来了七八个人。司机眼见着斗十方出腿蹬翻一个,包里掏出酒瓶砸翻一个。这人打起架来生龙活虎,一两个人真不在话下。那包钱被他当盾牌使了,挡着水管和厚背刀,抽冷子就砸翻一个。不过好汉难敌人多,眼见逃不了的斗十方跳起来,用包带子勒住了一个人做人质,刚僵持几秒钟,对方早有准备,从背后套了条蛇皮袋。一下子目不视物的斗十方落到劣势,几根棍子“嘭嘭嘭”一阵招呼,接着,他连人带袋子被拖到了车上。
驾驶位的司机早吓得瑟瑟发抖了。车走了,留下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大摇大摆地踱到网约车前敲了敲车窗。司机紧张地说:“我啥也没看见,大哥,我有一家老小要养呢。”
“有行车记录仪吗?”对方一人问。
“有,有,给您。我嫌麻烦,根本没开。”司机赶紧摘了车窗上的玩意儿递上来。
“嘿,这兄弟知趣。继续往前走,一定要开到客户指定的地方再接单啊。”那人扔下二百块钱,扬长而去。
司机弯腰捡起了落在驾驶位的钱,赶紧启动车子,加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边走边打开了行车记录仪,不是他摘下的这一台,而是车辆自带的。画面直接就在中控大屏上显示着,时间是凌晨四时五十五分,这场打斗录得清清楚楚。
急促的哨声在省干部学院某幢建筑的走廊里响起,灯亮,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原x小组成员从各寝室里出来了,少了斗十方,多了巫茜。一个个都穿着作训单衣,笔直地站在门口,报数,点名……哦不对,还少了一位,教官吼:“昨晚登记的钱加多呢?”
“还睡着。”络卿相小声道。俞骏赶紧补充了句:“教官同志,他是辅警,是无意被牵涉进来的。”
“上了我名单就是我的学员,把他叫起来。”教官吼着,声音低沉,听着吓人。
络卿相和陆虎进去了。没想到钱加多胆也不大,已经在惊惶地穿衣服了,紧张地问:“这咋跟军训一样?”
“比军训严,每天都是实弹射击。”络卿相道。
“我操,不早说,我只玩过射击游戏。”钱加多道。
钱加多麻利地起身,不过发的衣服有点窄。他站到门口,肚子上的赘肉把衣服撑起了一个球形。那教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就带队下楼了。
晨跑,二十圈起。几个年轻人已经习惯了,刚入队的向小园和俞骏都吃不消,跑了一半,向小园一手捂着腰吃力地跑,俞骏已经喘得开始挪了。至于钱加多嘛,直接大喊一声“啊,我不行了,我要昏厥了”,这货说昏就昏,直接躺倒在地,还做了口吐白沫的动作。
只可惜钱少的作秀在这儿失灵了,那匀速跑着的教官路过时提醒了句:“昏一会儿,起来继续跑啊!你就是爬着也得练完课目。其他人,继续!”
“太过分了。”钱加多一骨碌儿爬起来,浑身肉一抖一抖地跟上来了。这可不成啊,昏倒都没有理,这法子不管用,得另想辙。
几位入队早的组员先跑完全程。向小园和俞骏落后几圈,等跑完已经是汗湿全身了。最后就剩钱加多,那教官看这货实在惫懒得厉害,嘬着嘴一打口哨儿,一只威风凛凛的狼犬从宿舍奔来了。教官一挥手:“上!”那狗通人性似的,追着钱加多就上去了。
钱加多猛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情急地狂喊:“妈呀!妈呀!救命呀!救命呀……”
他喊着“救命”,脚步一下子快起来了,飞一样地跑完两圈,到最后居然还能坚持不倒,扶着双杠,大吐着舌头,连“救命”也喊不出来了。
“其实贝贝可乖了,不咬人的。”络卿相笑道。
陆虎拍拍钱加多,说:“刚来时我也被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这是教官逼出个人潜能的方式。厉害啊,多多,你是会飞的胖子啦。”
大喘着气的钱加多说不上话来,向这俩人狠狠地竖了根中指。娜日丽不忍心,上前搀着他,嘴里劝:“别歇,慢走……很快你就会习惯的。不过多多,你确实也该减减肥了,这才几天就放飞自我了。”
休息的片刻,教官走向了俞骏和向小园,两个人赶紧站起来。那教官敬了礼,俞骏赶紧还礼道:“别价,在这里我们都是学员,没有级别。”
“我是感谢你们的配合,以你们的职位,能够有勇气走进训练场就值得尊敬了。”那教官道。
“不客气。”向小园道。
“我当然不会客气。体能是练出来的,潜能是逼出来的,我们的任务是逼出你们的潜能。每个人都有无限潜能,能逼出多少,取决于你的毅力和自律程度。”教官道。
“谢谢,受教了,我确实该锻炼了。”俞骏道。
教官回身,喊着口令,稍歇一会儿,第二组警体拳训练又开始了。
身体被压榨到极致,思维可能就要退化。事实也恰是如此,一群人都累得死去活来了,就想松口气、喘口气,哪还顾得上想其他事。
袋子被拽了,袋子里的人滚了出来。脚被胶带缠着,他根本站不起来,只能以奇怪的姿势坐着。那几棍挨得不轻,头上肿了个大包,他靠着墙使劲蹭,权当揉揉伤处。
“哦嗯嗯……”几声奇怪的声音,被缚着的十方侧头看,看到王自光被胶带封着嘴,正激动地想说什么。不过没有用,说不出来。斗十方环视周围,四个持棍的愣头青看着他,这光景没有逞英雄的机会,他呵斥了王自光一句:“安生点儿!人家要的是钱,又不要你这条烂命!”
说得王自光黯然了,钱不就是命吗?他不哼哼了,居然哭上了。一个马仔踢了他两脚骂了几句,这时候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衬衫西装裤、挺着发福肚子的中年男人,早有马仔称着“帅哥”,拉过椅子。他一坐,其他人把截到的钱往桌上一放,小声说了句什么,应该是说钱被花了多少。
“给这位兄弟解开。”那位帅哥道。
有人割胶带,有人拉人,站起来的斗十方揉揉身上,帅哥朝他招招手,又指指对面的位置。有人放着凳子,那是礼遇了,给他坐在对面的机会,斗十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这中年胖男笑道:“你手也够黑啊,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认识一下,鄙人江帅胜,道上人称帅哥,兄弟你怎么称呼?”
“姓斗,名十方。”斗十方道。
“哪一伙儿的?那边的我倒知道些。”江帅胜问,目光落处,却是斗十方的胳膊上的文身。
“我说了您不一定信,是有人按着我强行文上的,我不是电诈团伙的。”斗十方道。
江帅胜一笑,露出几颗烟渍发暗的牙,好奇地问:“听说过逼良为娼,没听说过逼良为骗,新鲜啊。”
“骗倒不用逼,那我是专业的。老板要看得上我,说不定我能干点活儿。”斗十方的姿态放低了。
江帅胜一拍桌子,嚷:“妈的!我们对付出千的是剁指、砍手、挑脚筋,给你个好脸色你倒想往上爬了!”
“别价,江老板。”斗十方不卑不亢地说道,“您明知道我不可能出千,我也不是老千,而且像我这样穷鬼一个的,手脚全乎的才好使不是?”
“呵呵。”江帅胜笑了,这人与那愣头青相比有点可爱。他掏出手机,划出视频,一点播放,在斗十方面前扬扬,说道:“你在我的场子里连赢四把。你要是能连赢我四把,我就给你个活儿干。”
“赢不了。其实我不会赌。”斗十方道。
江帅胜一愣,拍着桌子怒道:“你不会赌都赢了,那我们成什么了?”
“你们也不会赌。其实那场子是骗,或者准确地讲,叫赌骗,是骗钱的一种。所有的地下赌场差不多都是这么玩的,说好听点叫十赌九骗,说不好听点,其实是每赌必骗。”斗十方道。
这底裤扒得江帅胜并不着恼,反而好奇地问斗十方:“知道十赌十骗还敢来赌?当然是骗,不骗怎么赚钱啊。条子查得三天两头挪窝,你以为容易啊?”
“不容易,但你们玩得不高明,如果是真凭运气赌,我根本不敢上手,毕竟我也保证不了运气站在我这边。可要是骗赌,那我就敢出手了,而且,出手必赢。”斗十方道。
“说说。就冲这个给你留个全乎腿脚,否则早该废你了。”江帅胜道。
“手机。”斗十方一伸手,江帅胜扔给了他。就见斗十方拉着快进,指点道:“我进去后发现,荷官的牌玩得很专业。她的指微蜷、指无缝,这是高手,不管她手里藏什么都看不出来。所以整个场面的出牌,应该在她的控制下,否则就像您说的,开不了多长时间。万一遇上个运气真爆棚赢把大的,想让人家输回来的机会都没有,毕竟这里不像澳门是合法赌博。”
江帅胜一直盯着他,未语。斗十方继续指着另一位“豪客”说道:“这个人的演技有点浮夸,垛五万筹码封顶的时候,神态、表情几乎都没变化,似乎对开牌的结果并不期待。那能说明什么呢?只能是个托儿喽。”
江帅胜笑了笑道:“这个好像确实是个托儿。”
“不止他一个。手里掂着筹码,表情不激动、不紧张,眼光乱瞄门口或者别人的,都是托儿。真正的赌徒除了赌台和钱,是不会盯其他地方的。所以昨晚赌台前,除了装土豪的,他身边这个、这个,以及这个都是托儿。”斗十方揭底道。这和组局诈骗一样,你进了炒股群,觉得有专家荐股,有很多客户每天玩得像模像样。等你最后赔光了才发现,其实就自己一个炒股的,其他的都是骗子。
“有点儿意思,继续,你还没说你怎么赢呢。”江帅胜问。
“知道是赌骗,那就容易赢了。我下第一把之前是这个土豪的独角戏,没人跟,我跟着。荷官总得让我赢一把作为示范,否则没人跟上来,所以我赢了;第二把,赢过一把一下子上头了,那几位赌客把大注都押庄上了,全部押注有三十万,去掉托儿的,正常赌注也应该有七八万,而我押闲只有两万多,你们总不能吃小赔大吧?所以必须让我赢。”
斗十方解释着,再拉视频:“第三把路子变了,几个真正的赌客庄闲都有下,而且都不大。这种路数不管吃庄还是吃闲意义都不大,最好的方式是什么都不吃,让路子更混乱一点儿,所以我判断要开和。但是我下多了呢,又怕荷官杀我,所以只下了两千。我又故意和这位土豪怼起来,趁着荷官分神准备发牌的工夫,把一枚筹码弹到了和上。注意,这是个特殊手法,筹码能转几十秒。等荷官注意到时,她已经来不及出千换牌了。所以,我赢了第三把。”
“至于第四把就简单了。”斗十方拉到最后道,“我连赢三把,又休息了几把,在场的人都认为我运气不错。我突然间押庄,你的这些托儿跟着起哄,那些上头的肯定跟上来了,这把我必输……可我的同伴押闲呢,也就必赢了。就这样,帅哥,这玩的是个心理战,不是赌术。”
几个马仔都听得神往了,好奇地打量着斗十方。在地下赌场能赢四连炮,那是十几倍的收益,要是背景再硬点儿,这钱还真拿走了。
江帅胜听明白了,微笑着思忖。思忖到这个人精妙之处,他不由得伸出手来鼓掌。他笑着问斗十方:“你真想在我这儿找个活儿?”
“嗯,落难了,总得攒点路费。您照我挑出的问题改良一下,比现在通杀要强得多。我建议啊,比如光板这种名人,您完全可以发点小钱雇他啊。”斗十方道。
王自光激动地又喊了。不过这个人让江帅胜嗤之以鼻,直接道:“这他妈是个滥赌鬼,连老婆都被他押过。”
“可以把他打造成一夜暴富的样子啊,无非是换身衣服,配个好车。名人效应,要是赌客知道连光板都能在您的场子里发财,那还不得趋之若鹜?这广告效应多好,都省了给中间人的提成了。”斗十方道。
这个反转的想法听得江帅胜眼一直,兴奋了,一挥手道:“你们把他带走,找老三合计合计,就按这位高手说的来。不都知道他赢了吗?打扮打扮让他当个托儿。”
两个马仔应声拎起王自光,撕掉胶带的一刹那,王自光如释重负地感恩了:“谢谢帅哥啊,我一定当好托儿,你们别打我啊。”
“去吧去吧。”江帅胜挥挥手,打发走了光板几人,他笑眯眯地看着斗十方。斗十方正襟危坐,像求职人在等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江帅胜起身,撂了句:“给你个活儿,可别嫌差啊。”
“放心,帅哥,我能吃得了苦。”斗十方起身恭敬地道。
“外面有辆商务车,给我几个兄弟当司机吧。他们的脾气可没我好啊,干活儿可有点儿眼色啊。拿着,这月的工钱,想多挣,靠自己的本事。”江帅胜说着,拎走了钱袋子,顺手扔给斗十方一撂一万块钱。他走时颇有深意地看了斗十方一眼,提醒了句:“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啊,要是不干或者干不好,那我可帮不了你了。”
“放心,帅哥,我一定能干好。”斗十方躬身送人了。
他揣好钱,听着引擎声响才慢慢出来,这里是个城边仓库,已经废弃了。那辆逮他回来的商务车就泊停在路边,他快步走向商务车,拉开了驾驶室的门,方一坐定,他惊得“啊”一声回头,表情愕然不已。
后座上,那个宋瘦子和毛二,都龇着嘴冲着他笑。让他大白天都觉得阴森森的,后背一阵发麻。
有时候贼船是想上都难,可有时候却是你想不上都难。现在说不清是哪一种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斗十方已经在贼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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